严氏叹了口气:“当年李翠姐上门,我劝你父亲纳了她,好歹孩子是柴家的,可你祖父嫌弃李翠姐的出身,怎么都不同意她进门,你父亲也不敢认她,还让人把她赶了出去,后来听说她竟然从娘家出来,自己把孩子生下带大了,还取名柴景真,你祖父觉着李翠姐是故意侮辱柴家门楣,让他这个柴家的老太爷丢了脸,更恨上了他们母子,也怪娘没提前跟你说这些事儿,不然,你不在你祖父跟前儿提他们母子,便也没这么多事儿了。”
柴景之:“本就是父亲的错,景真母子有什么错?”
严氏:“如今说这些也没用了,他们母子过的好不好?”
柴景之:“之前翠姨靠着给人家洗衣裳供景真读书,景真也争气考了功名,但日子还是苦,后来五郎碰上了景真,看他长得跟我像,扫听了知道我们是兄弟,便把景真安排到了黄金屋做掌柜,他们母子的日子才好过了些。”
严氏:“五郎倒真是有心,处处替你着想,这份情谊可难得的紧,你得记住了。”说着拿了一摞银票塞给他。
柴景之忙道:“娘,不用。”
严氏:“什么不用,你既然跟你祖父闹翻了,便不能指望家里了,在外面手里没银子哪儿成。”
柴景之:“娘,真的不用,我有银子。”
严氏:“胡说,你哪来的银子?”
温良道:“当初五郎少爷开黄金屋的时候,凑不上本钱,少爷便拿了些银子给刘家少爷,算是入了股,故此,黄金屋的分红也有少爷的份,少爷一直让我收着呢。”
严氏:“我说你怎么这么大脾气呢,原来心里有底。”
柴景之:“娘,不是我闹脾气,我就是觉着家里没意思。”
严氏:“家里没意思就出去,男儿志在四方,我家景之就算不靠着家里一样有出息,娘信你。”
第531章 让她高兴高兴
侯府书房,梁妈妈端了茶进来道:“昨儿温良来看我,说了些闲话。”
楚越放下手里的朱笔,接过茶喝了一口:“她说了什么?”
梁妈妈:“景之少爷跟柴家老太爷闹翻了,柴家老太爷气病了,把景之少爷关进了祠堂。”
楚越:“是因跟刘家的亲事?”
梁妈妈:“柴府跟刘家的亲事已经换成了柴府的三少爷柴景元,温良说前儿柴景之跟他们书院的同学去了玉虚观还有别院暖房在琉璃坊消磨了一下午,高兴着呢,是从西郊回来闹起来的,景之少爷说从祠堂出来便回清水镇。”说着顿了顿道:“就他们主仆俩,还交代温良去外面车马行雇马车,瞧意思是真跟家里闹翻了。”
楚越:“那是因为柴景真的事儿?”
梁妈妈:“是,当年可是柴老太爷发话把怀着身子的李翠姐赶出去,这么多年更是当没这母子俩,就算景真少爷考了功名,柴家这边儿也没理会,是打定主意一辈子不认了,景之少爷却认下了这个兄弟,不是打柴家老太爷的脸吗,这位老太爷一贯最好面子,哪能不恼。”
梁妈妈:“温良来跟我说这些应是想让夫人劝劝景之少爷。”
楚越点头:“她知道以柴景之的脾气,一定会认下柴景真这个兄弟,便把柴景真派去了清水镇,如此,柴府必然不能忍,所以柴景之跟家里闹翻是她故意为之,既是故意为之还劝什么。”
梁妈妈:“是了,夫人在京里的时候,书院那些同窗家里挨个都去拜访了,节礼也没差,唯独没去柴府,礼也没有,可见有多厌烦柴府,那这件事还告不告诉夫人?”
楚越:“她虽然不会劝景之,事儿还是要告诉她的。”说着勾了勾唇角:“也让她高兴高兴。”梁妈妈莞尔。
江南湖州天气晴好,镜湖上粼粼波光映着远处青山,如一副最鲜活的山水画,一艘画舫仿佛嵌进这片远山镜湖美景之中。
画舫内两个年纪大约五六岁,粉妆玉琢的小家伙,一人前面立着块画板,旁边两个美貌丫鬟伺候着,船头一老人一少年正在船头钓鱼,少年手里虽执着钓竿却明显心不在焉,一会儿盯着湖里看,一会儿看自己的鱼篓,一会儿看看旁边的老人的鱼篓,老人的鱼篓里已经有七八条鱼了,而他的鱼篓却空空如也。
舫内画画的自然是小朗儿跟谢子美,两个美貌丫鬟是翠儿跟桂儿,而这老人跟少年自然不是别人正是谢公跟五娘。
自从五娘白嫖了张载的横渠四句之后,便一下子成了读书人的偶像,天天邀他赴诗会文会的帖子雪片子一样送到了巡抚府,都推了仍不死心,还非要登门拜访的,五娘实在不胜其扰,加之在巡抚府也住的烦腻,便搬到了镜湖驿来。
镜湖驿因是张怀瑾名下,虽吴康伏诛抄家,镜湖驿便留了下来,但是张怀瑾觉着江南是伤心地,都不想待在江南了,更遑论镜湖驿,临走前用镜湖驿的房地契跟五娘换了清水镇武陵源的一套院子,
所以,如今的镜湖驿便成了五娘的产业,说实话,这个交换张怀瑾赔大了,武陵源的院子虽说如今也挺值钱,却也远远顶不上一个镜湖驿,五娘本打算把镜湖驿的招牌换成有家店的,如此一来有家店也算在江南有了分店,却又觉着镜湖驿这个名儿舍了可惜,便仍保留了镜湖驿,反正黄金屋大观园青云堂开了之后,再开有家店分号也不难,再说客店本就有高中低档之分,镜湖驿之前就不是谁都能住进来的,可以继续走会员制高端路线。
这事儿,五娘跟镜湖驿的新任掌柜沈易谈过,沈易是沈家旁支子弟,是沈家家主沈丛帮五娘找的,先头是沈家茶山的一个小管事,五娘知道,沈丛这么做是因前头黄金屋开分号闹的那些事,觉着对不住五娘,趁机还个人情,五娘承了这个人情,事儿便就此揭过了。
这沈易年纪不大,却极能干,最难得脑瓜还灵,属于一点就透的类型,五娘最喜欢跟这样的聪明人沟通,不费劲,往往自己就提一句,就能举一反三,把后面的事儿都办的妥妥贴贴,太省事了。
自己手下这么多人,上回让自己这么省事的还是柳青,但柳青虽然有天赋人也机灵,却也有短板,那就是读的书少,而这个沈易是沈家人,即便是旁支也是从沈家族学出来的,而且也过了童试,所以,沈易是目前五郎手下除柴景真之外的第二个秀才掌柜,可以说是柳青跟柴景真的结合体。
所以,自己大致说了一下会员制,立刻就领会了,转过天便交给五娘一份详尽的镜湖驿企划书,内容详尽,面面俱到,以至于五娘都起了爱才之心,琢磨着是不是把沈易弄回京城去,搁在自己身边,有这么个人,以后做什么都省心吗,但镜湖驿这边正用人,也只能先把他放在这儿。
作为东家的五娘,自然占据了镜湖驿最好的院子,也才知道,上回见张怀瑾上船的那个小码头是私人码头,就在她现在住的院子后边,之前是张怀瑾住的,不得不说张怀瑾这小子真挺会享受,不知道去了清水镇会不会后悔跟自己换了武陵源的院子。
刚过了年还没开学,两个小家伙便跟着五娘一起住进了镜湖驿,等沈家族学开课再回去,但是隔几天,谢子美便会去谢家给他太爷爷问安,小家伙有礼有节的,只不过他这一问安免不得说起住在镜湖驿的事儿,转过天儿谢家的老太爷便跟着小家伙一块儿住了进来,反正院子大,有的是闲屋子。
老爷子最喜欢的便是钓鱼,如今守着湖,自然得钓个痛快,故此,自从过了年,这个画舫就没闲过。
老爷子见五娘盯着自己的鱼篓看道:“钓鱼需得心静,你这么东瞅西看的下辈子也钓不上来鱼。”
五娘:“钓不上来一会儿下网抄不就得了,一抄网下去,网上来的鱼,能顶上您老在这儿坐好几天。”
老爷子:“如此一来还有什么乐趣。”
五娘:“彼之蜜糖吾之砒霜,您老觉着是乐趣,在小子来说可不是。”
老爷子愣了愣笑道:“彼之蜜糖吾之砒霜,说得好,可有出处?”
五娘眨眨眼,心道,自己不是又吐噜嘴了吧,算了,秃噜就秃噜吧,反正都秃噜那么多了,也不缺这一两句,不过出处,自己哪知道啊,只能咳嗽一声道:“记不得了。”
老爷子摇头:“你小子书倒是读的不少,却不求甚解啊。”
五娘:“小子又不考科举,这么较真儿做什么,喜欢看就看,能记住便记住,记不住就记不住,干嘛非跟自己过不去。”
老爷子笑了起来:“这么读书倒是自在,不过岂不违逆了你那四句。”
五娘不明白:“什么四句?”
老爷子:“读书者何为?”
老爷子话一出口,画舫里的两个小家伙便站了起来,大声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声音洪亮清脆,五娘愕然。
翠儿跟桂儿却笑了起来,翠儿道:“你们俩小家伙倒是反应快。”
小朗儿道:“学里上课前都要大声诵读的,每堂课都如此,是先生要求的,不光诵读,还得写,每日十遍,先生说这么着才能记住不会忘。”
五娘忍不住道:“你们年纪还小,也没必要这样吧,。”
谢老爷子却道:“年纪小才好,从小知道读书为了什么,大了才不会走歪。”说着神色微微一暗。
五娘知道老爷子大概想起来谢子美的爹,他的孙子谢京,听谢运提过谢京本是老爷子最看重的一个孙子,年纪轻轻便做上知府之位,的确出色,若不是一时糊涂犯下大错,前途不可限量,也不至于老爷子这么大年纪还为谢家筹划。
不想老人家陷入这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情绪里,笑道:“今儿没带抄网出来,晌午饭就指望您老了,那两个小子如今能吃的很,这几条鱼可不够,您老得多钓些才能填饱他们的肚子。”
小朗儿却道:“鱼让子美吃我吃粉条。”一副孔融案让梨的大义凛然。
子美如今可不是刚来那会儿了,可不会让小朗儿忽悠了,也开口道:“我吃粉条,鱼给朗儿吃。”
小朗儿:“五郎哥哥说鱼有营养,吃了能长个儿,你看我们明明年纪一般大,但我却比你高半个头,就是吃鱼吃的,所以你得多吃鱼知不知道,粉条是番薯做的,吃了也没用。”这小子为了吃粉条,开始胡说八道。
子美却不上当:“可是粉条好吃,我喜欢吃粉条。”任小朗儿再怎么忽悠,绝不上当。
翠儿捏了捏小朗儿气鼓鼓的胖脸蛋儿笑道:“这次子美不上当了吧,同样的话不能总说知不知道,说多了就忽悠不了人了。”
小朗儿却道:“可是不管五郎哥哥跟刘校尉说什么,刘校尉都一样上当呀。”
翠儿:“刘校尉是个傻子,子美又不是。”
小朗儿看着她:“那翠儿姐姐为什么要喜欢傻子,还要嫁给个傻子?”翠儿愕然,桂儿笑弯了腰。
第532章 来了个熟人
谢公也笑了起来,五娘见鱼竿一动忙道:“鱼,鱼,鱼上钩了。”谢公麻利的一提杆儿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鲢鱼便提了上来。
翠儿忙过来摘了提在手里道:“有七八斤呢,光这一条就足够吃了。”说着拿去收拾了。
桂儿把一个紫砂手把壶递在老爷子手里,老爷子握着对着嘴喝了一口点头:“沈家的碧霞朝露,好茶,看起来沈家对你小子真大方啊。”
五娘:“您老快算了吧,沈家舅舅那人别看是个读书人,做起生意来精明着呢,这茶可不是沈家送的,是我用银子买的,贵着呢,一点儿都没便宜。”
谢公:“知足吧,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时候,碧霞朝露可是沈家最好的茶,取的是最山顶上那片茶田里头一茬儿嫩芽炒制而成,总共也没多少,自然卖的贵,尤其这时候青黄不接,新茶还没下来,便是我哪儿都没了,你这些估摸是沈家去年存在冰库里留着自己喝的,要不是你,别人多少银子也买不来。”
五娘:“这么说沈家舅舅对我还不错,那回头我送他一百斤粉条好了。”
谢公指着他笑:“你这小子,是送沈家粉条吗,不是给你的粉条作坊打前站吧。”
桂儿道:“您老说晚了,粉条作坊已经盖起来了。”
谢公:“你还真要在江南做粉条卖啊。”
五娘:“粉条好吃又能赚钱,为什么不卖。”
谢公:“番薯还没种呢,你这作坊盖得是不是太早了。”
五娘:“水退下去后,灾民便都回去收拾田地去了,方伯伯令各府县推行种番薯,可那些灾民觉着番薯虽产粮高能果腹,却不值钱,便告诉他们番薯能做成粉条换钱,也不信,索性就盖几个粉条作坊好了,由作坊直接跟他们预订番薯。”
谢公:“预订番薯?怎么个预订法儿?”
小朗儿道:“我知道,我知道,预订就是先给花伯伯银子,等花开了便可以采了做香皂。”
花伯伯?做香皂?谢公疑惑。
小朗儿:“花伯伯家是种花的,就在我家的砖窑旁边,种了好多好多花,什么花都有,那些花都能做香皂。”
说着跟谢子美道:“等回去我带你去花田里玩,可好玩呢。”
谢子美:“可是我们不得上课吗。”
小朗儿:“上课是上课,玩是玩,都不耽误,我跟你说,不光有花田还有暖房,好大一个玻璃的房子呢。”
谢子美好奇的问:“好大是多大?比这个画舫还大吗?”
小朗儿认真的想了想:“有几十个画舫那么大……”
桂儿把两人拉到一边儿,给他们剥莲蓬吃,两个小家伙一边儿吃嘴还不闲着,一问一答的有趣的紧。
五娘方道:“袁家的砖窑就在香皂作坊旁边,离袁府不远,也有袁家的股份,这小子常跟着他爹过去玩,跟作坊里的嬷嬷们也都混熟了,什么都不背着他,不想他倒记住了,花家是种花的皇商,先头就是从花家买花,后来因香皂的香型品质不同,需要的花也不一样,索性便跟花家预订,付些订钱,需要什么,花家就种什么,等采摘的时候,再按说好的价钱收过来,如此两边都省事。”
谢公:“你打算先付给那些农人订金,让他们种番薯,然后再收上来做粉条。”
五娘点头:“这样最快,番薯产量高等收了番薯换的钱可以买米种,再种一茬晚稻,等到冬底下米粥配着番薯也不会饿肚子,这灾后的一年就过去了。”
谢公:“这么说,种番薯的确是个好主意,回头我谢家的地里也都种番薯。”
五娘:“要是您家种番薯就太好了,别人一看谢家都种了,必然也会跟着种。”
谢公瞥他:“我谢家种番薯可也不能少了订钱。”
五娘笑了:“您老放心,不止给订钱,番薯都保管送到谢家的地头上。”
谢公忽然道:“地是老百姓的根本啊,不过我还没见过种番薯的,回头送的时候,我也过去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