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娘想起什么道:“既如此,不如组织一次学农怎么样?”
谢公:“学农是什么?”
五娘:“学农就是让学馆里的学生去种地,亲身体会一下农人的辛苦,方知碗中米粮得来不易。”
谢公:“就如你二哥的诗,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五娘硬着头皮点头:“是,其实我二哥当时还做了第二首,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籽,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
谢公神色一震:“令兄年纪不大,又生在富贵人家,不想却知农人之苦,实属难得。”
五娘生怕又提起作诗的事儿忙岔开话题道:“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由此可见,要教化百姓,得先让百姓吃饱穿暖才行,只有人人有饭吃有衣穿,才是真正的天下太平。”
谢公:“说的好,明儿就让谢家族学的先生吗带着学生们去地里种番薯。”
明儿?五郎失笑:“老爷子,这刚过了年,学里还放着假呢,而且,番薯这时候种不合适,怎么也得三月。”
三月?谢公:“三月是不是有些晚了?”
五娘:“不晚,三月种七月收,收了番薯正好种晚稻,两不耽误。”
谢公:“我不是说番薯种晚了,我是说咱们三月启程是不是有些晚了。”
五娘:“方伯伯就是来江南赈灾的,总不能一直在这边,新来的巡抚怎么也得二月底才能到,故此,早了也回不去,要说晚也不晚,三月走的话,四月底正好能到清水镇,您老难道不想逛逛祁州书院吗?而且,赶上端午,书院还有赛龙舟,可热闹呢,咱们正好跟着凑凑热闹,说起来清水镇真是比京城好太多了。”
谢公:“你喜欢清水镇还不容易,索性回去好了,虽说老王珪是书院的山长,可书院的事儿,他也得听你吧,还能在书院教算学。”
五娘目光一闪:“我倒是想呢,看吧,或许以后老了可以去清水镇养老。”
谢公失笑:“你小子才多大,就敢说养老了。”
五娘:“人吗,总得有个盼头不是。”
谢公:“要说年轻人就得建功立业,这次回去,也该入仕了吧。”
五娘摇头:“小子懒散惯了,让我早起还不如杀了我呢,入仕就算了吧。”
谢公:“二月二新皇登基,你在江南折腾了这么大的动静,如今的声望,想来群臣会联名举荐,到时,皇上下旨,难道你还能抗旨不成。”
五娘:“皇上应该不会下这样的旨意。”
见他神色笃定,谢公疑惑:“你怎么知道?”
五娘眨了眨眼:“您老忘了我可是皇上的大舅哥,能不了解自己的妹夫吗。”除非那男人疯了,不然绝不会给自己封官,不过旨意倒是会下,却不是封官而是封后。
有时想想,人的机遇还真奇妙,自己一个现代人,莫名其妙就穿到了这儿来,女扮男装混了两年,不仅发了财,还混成了皇后,也算给穿越女争气了吧,不过,这次回去只怕就没以前那么自在了,便是自己想,那男人也不会允许,就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曝光后,书院里那些小子下巴会不会惊掉。
想到那些小子知道后的德行,五娘忽然有种恶作剧的快感。
出了正月便是二月,江南的二月美的如一汪春水,透着那么水润灵秀,五娘这种懒人都静极思动,跟着谢老爷子几乎走遍了各名胜古迹,老爷子别看年纪有了,腿脚却利落的很,体力也好,登山都健步如飞,把五郎跟方思诚远远甩在了后面,被刘方嘲笑了许久。
一直到二月底,才回应天府,新任的巡抚已经到了,五娘也是回来才知道,新任的巡抚是许尚书,也就是许文韶的爹。
方伯伯特意在烟雨楼摆宴为许尚书接风,许尚书来江南做巡抚算是平调,但意义不一样,刑部尚书虽也是正二品的六部大员,却也不能跟巡抚比,巡抚可是封疆大吏,尤其还是江南的巡抚,可是多少人盯着的香饽饽,谁不想来。
而许尚书能在众人之中脱颖而出,是因当年在江南做过一任知府,所以说外放履历还是相当重要的,而且许尚书在京城掌管的刑部,刑部说白了就是审案子砍人脑袋的,所以有这位刑部尚书来做巡抚,也能震慑一下下面的官员,免得又起了贪心。
许大人来了,五娘跟刘方作为晚辈自然逃不过,席上不止五郎跟刘方,还有众多书香大族的家主,就连沈丛跟谢运都赫然在坐,这新任巡抚的面子可是大了去了。
别看舟车劳顿,许尚书却满面红光,丝毫不见疲色,精神头儿足的跟个新郎官似的,许尚书当年在江南做知府的时候,可没少受这些江南仕林的气,别说陪席,就算他上赶着登门,都见不着家主,一个管家就把他打发了,跟如今一比,真是衣锦还乡扬眉吐气。
看见五娘许大人笑道:“五郎刘方,我刚还问方大人,你们两个小子怎么不见,正说着你们就来了。”
两人躬身见礼:“许伯伯。”
许文韶笑着摆手:“不用如此多礼。”
第533章 意外之喜
应天这边五娘住的是沈园,沈园是沈家的别院,也在莫愁湖边儿上,别院是典型的江南园林,比起沈家更小巧精致,而且临水,五娘喜欢临水的园子,总觉临着水就好像多了那么几分灵气儿似的。
烟雨楼散了席回到沈园已是掌灯时候,一下车就看见站在门口的叶文胜跟瑞姑两口子,五娘大喜,紧着几步过去:“叶叔,瑞姑你们什么时候到的?路上可还顺遂?”
叶文胜:“许大人来江南上任,从清水镇那边过,我们的船正好依着许大人的官船一道南下,哪还能不顺。”
其实从京城南下若过清水镇是绕了远,许尚书又是上任耽搁不得,特意绕去清水镇让叶叔的船跟着官船走,是为了送自己个人情,至于叶叔南下的事,不用说肯定是许文韶那小子告诉他爹的。
五娘眼尖的看见瑞姑隆起的肚子,愣了一下指了指她的肚子惊喜的道:“瑞姑你这是有了?几个月了?我怎么都不知道?”
翠儿道:“公子这话听着新鲜,瑞姑有了叶掌柜知道就好,公子知道做什么?”
五娘挠挠头:“好像是这个理儿。”众人笑了起来。
瑞姑却红了脸低声道:“原先还说这辈子就这样了,我倒没什么,就是对不住叶家,不想倒有意外之喜。”
叶文胜:“去年老神仙回清水镇的时候给瑞姑瞧过,开了个方子让慢慢调养着,说有没有的要看天意,我跟瑞姑也没当个事儿,毕竟都这么多年了,没想到却有意外之喜,这次她跟我来江南,正好再让老神仙瞧瞧。”
五娘忙问:“老道可瞧过了,如何?”
叶文胜点头:“一来就瞧了,好着呢。”
桂儿:“有什么话还是进去说吧。”
五娘笑道:“可是,这一高兴都忘了,走,咱们进去说。”
进屋落座,瑞姑端了茶上来,五娘忙接过道:“都怀了孩子,还是歇着要紧。”
瑞姑:“哪就这么娇气了。”
翠儿:“瑞姑一来就熬了一大锅鱼汤,瑞姑熬得鱼汤可比我做的地道多了,明儿早上正好给公子做鱼汤面。”
一听鱼汤面,五娘忍不住吞了下口水:“干嘛还明儿早上啊,现在不能做吗?”
桂儿:“公子不是刚吃了席回来吗,还吃得下去鱼汤面?”
五娘:“席上就是应酬,哪里能吃什么。”
翠儿道:“那成,我这就给公子下面去。”
瑞姑却道:“还是我去吧,少爷可是好些日子没吃我做的鱼汤面了呢。”
翠儿道:“那我跟桂儿也去看着,好偷偷师。”说着拉了桂儿跟去了。
屋里就剩下了叶文胜跟五娘还有李长生,五娘知道这是有事儿了,不禁道:“可是出了什么事儿?”
叶文胜:“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说着顿了顿才道:“年前的时候,柳红跟她夫婿任江和离了,柳家怕她闹腾,送到了庄子上,不想却跑了,去旱原上找了小六儿,编了些没影儿的瞎话,说什么跟付九相好有了事儿,嫁到任家后,任江发现她不是完璧之身,天天对她打骂,受不住便和离了,知道小六那边儿隔几日便送粉条去京城,求小六把她也送去京城找付九。”
五娘皱眉:“小六不会信了她的话吧?”
她是柳青的妹子,小六儿来顺儿随喜儿几个跟柳青最好,把柳红也当成妹子一样,哪里会不依她,还是让长生说吧,他从江南回去便一直在旱原那边儿。”
旁边的李长生道:“小六哥不光信了,还另外派了辆马车送她,不过前脚刚走,后脚柳明就来了,听说小六哥送着柳红走了,脸色都变了,到底是自己的亲妹子,也没说什么,只问走多久了便忙着追去了,在祁州追到人带了家去,只不过虽然带了家去听说也不消停,要死要活的,柳家没法儿只能一家子都搬到了庄子上,免得柳红闹腾起来,扰的街坊四邻不安生。”
五娘知道,周妈妈两口子不是怕扰的街坊四邻不安生,是怕柳红闹起来瞎嚷嚷,说些有的没的话,毕竟也不能堵上她的嘴,而且叶叔既然跟自己提起,就说明这事儿并不简单。
遂道:“叶叔有话不妨直说。”
叶文胜让李长生下去方道:“柳红再闹腾若是没人怂恿也不会闹腾这么久。”说着顿了顿道:“公子不知,柳明把柳红带回安平县不久周妈妈便以养病为由辞了在万府的差事,一家子才搬到庄子上去,周妈妈可是白氏的陪嫁丫鬟,怎会以养病为由辞了差事。”
五娘点头,是啊,自己记忆中周妈妈一直跟在白氏身边,帮着料理万府内宅事务,在万府比大管家刘根儿都体面,但周妈妈也是聪明的,若不是白氏那边儿有什么事儿,绝不会辞差事。
想到此问道:“最近万府有什么大事?”
叶文胜:“要说大事倒是有一桩,先头都传说万家要跟苏家结亲。”
五娘一愣:“苏家?哪个苏家?”
叶文胜:“承恩公府苏家,说是苏家找了清水镇的吴知县登门为承恩公世子苏同求娶万府的四小姐。”
五娘冷笑起来:“承恩公府苏家?真是好算计。”
叶文胜:“你二哥知道后连夜赶了回去,听说闹了一场也没拦住,不过后来皇上下旨给苏同另赐了一桩婚事,是个小官之女,才算消停了。”
叶文胜看着她道:“这事儿虽然消停了,但又有了新的传言,其实从皇上还没登基的时候,便有传言了,据闻有个算命的说过万府嫡出的大小姐才是天生凤命,该是能做皇后的,只可惜被庶出的五小姐夺了凤命,方才夭折,五小姐却也遭了报应,纵然夺了凤命却承不住,所以身子一直不好,只怕不能生育,因这些传言,皇上一登基,大臣们便上奏折遴选德才兼备身子康健的名门淑女充容后宫,也可尽早孕育皇嗣,以承宗庙。”
五娘:“皇上答应了?”
叶文胜脸上有些忧色:“这倒没有,听说举凡上奏充容后宫的折子,都留中不发,虽如此,但皇上也并未说何时封后。”
五娘倒是笑了:“叶叔担心什么?”
见五娘轻松的样子,叶文胜心里的担心倒去了不少,他是了解五娘的,既如此,便是有底,却也道:“也不能大意,那些上奏让皇上充容后宫的大臣可不少,便如今这位来上任的许大人也在其中,还有周御史甚至柴家,就连侍郎府听说都后悔跟柴家结亲了,恨不能把女儿送进宫呢。”
五娘目光一闪:“看起来最近京城很是热闹啊。”
叶文胜点头:“皇上一登基,大臣们便都坐不住了。”
五娘:“倒也无可厚非,谁不想成为第二个罗家呢,毕竟侯爷明媒正娶的侯夫人不仅出身低还是个病秧子。”
叶文胜:“要不是你这次又是赈灾,又是抗疫,还收拢了江南仕林,只怕那些人更坐不住,也不会像现在,只能用出身跟身子弱当借口了。”说着忍不住担心道:“这些大臣们真是一个比一个奸滑,你得小心些。”
五娘:“叶叔放心,他们再折腾也翻不出什么大浪,至多就溅几个水花罢了。”说着叹了口气:“不过这次回去,只怕便不能像现在这么自在了。”
叶文胜心中一动,陡然明白过来,看起来皇上是打算揭开五娘的身份了,也是,只要把五娘的身份公布天下,让所有人都知道赫赫有名的才子,天下读书人的榜样,万五郎便是万五娘,以万家五郎的声望这皇后之位看看谁敢觊觎,谁敢来争。
见她神色有些郁闷不禁道:“你还真想做一辈子万五郎不成。”
五娘:“也不是要做一辈子,就是觉着做万五郎更自在。”说着摇摇头,其实五娘知道,能有这两年的自在已是她的运气了,不该再有奢求,更何况,自己已经嫁给了那个男人,并且喜欢他,为了喜欢的人总要付出些代价。
回了屋洗了澡出来,桂儿一边儿给她擦头发一边儿道:“听瑞姑说,万府的白氏又不消停了。”
五娘:“我这个嫡母何时也没消停过啊,自从我落生便说是我克死了她女儿,由着我在万府小院里自生自灭,后来是因为我嫁了侯爷,方才消停了一阵,但心里还是膈应,眼看着自己最膈应的庶女要做皇后,心里能舒坦吗,不过,我这个嫡母自来不是个糊涂人,这是被人挑拨了,又想起早夭的女儿,只不过她到底是内宅的妇人,并不知朝堂中的争斗,以为把四娘嫁进苏家就给我添堵了,殊不知,苏家早就大势已去,不然也不会急巴巴的去万府求娶四娘,苏家这是把万府当成救命稻草了。”
翠儿点头:“听胖子说,大年三十那天清水镇侯府别院捉了两个刺客,是苏家的暗卫,如今还关在刑部审着呢,这一审可了不得,还牵出了两位皇子的死因,苏家吓的半死,忙着把苏贵妃关了起来,不许她出府,没多久,清水镇的知县吴德便去万府求亲了,胖子说苏家必是给吴德大好处,不然吴德这种无利不起早的绝不会趟这滩浑水。”
第534章 大家一起种番薯
五娘好笑的看着翠儿:“胖子倒是什么都跟你说。”
翠儿:“胖子是怕你知道这些事儿担心,才没跟你说,他是真以为清水镇侯府别院的那位是你妹子了,对了,胖子还说柴景之跟家里闹翻了,带着温良回了清水镇,柴家的别院也不住了,以往倒没瞧出他这么硬气,可光硬气也不成啊,他住书院倒没什么,温良怎么办,书院又不许丫鬟住。”
桂儿道:“你就是瞎操心,就算跟家里闹翻了,景之少爷手里攥着黄金屋的股份呢,又不差银子,还能没地儿住,再说,不是还有公子呢吗。”
翠儿愣了愣:“这么说公子知道了。”
桂儿:“岂止知道,如今温良就住在桃源的小院里。”
翠儿知道那个小院,先头本是山长的,后来武陵源盖好,山长搬去武陵源,桃源上小院就归了五娘,那边离着书院近,温良住进去倒也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