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五郎便是五娘这件事在座山长跟方老爷子老道早知底细,杜子盛都是今儿才知道,故此看五娘的目光跟往日颇为不同,见他仍穿着书院的襕衫,不免有些恍惚。
山长心情更是复杂,五娘是他的关门弟子,可他这个老师跟弟子
第一回 过招便败了,自己几乎动用了江南所有人脉,且瞅准了时机,本以为是必胜之局,不想却败了,还是惨败,不仅没挑起江南仕林对这丫头的排斥,反倒让天下读书人归心,自己这个老师真是难堪有之,自豪亦有之,方老头说自己这辈子唯一让他羡慕的便是收了这样一个关门弟子,方老头说的是,不管他们再怎么眼馋,这丫头都是自己的弟子,想到此忽觉心情大好。
瞥了五娘一眼道:“你穿成这样,是打算回书院上课不成。”老师这明摆是故意的,这些老头子个个都是顺毛驴,你要逆着他们绝对没好儿,得顺着来。
想到此,五娘嘿嘿一笑:“也成啊。”
山长哼了一声:“还是算了吧,我怕你带坏书院的学生。”
五娘:“虽然不能回来上课,但我可以参加今年的赛龙舟。”
杜子盛不免瞄了皇上一眼,见皇上并未反对,也不好说什么,如今除了皇上再没人能管得了这小子,不,他不是小子,她是姑娘,她是万府的五小姐,是大唐的皇后,皇后娘娘曾在祁州书院读书,说起来也是一段佳话了。
谢公笑道:“这一路都听你说清水镇如何如何,我还指望着来了你给老头子做向导呢,谁知你小子一到清水镇就不见影了。”
五娘道:“您老若是想逛书院,有老师跟杜夫子在,哪用的着小子给您老当向导啊,您若是想吃花酒,也用不着小子,您瞧今儿清水镇有名的花楼都在这清水河上了,各楼的花魁娘子一个不少,不管您是想听曲儿还是想看曼妙的舞姿,招招手就能来。”
山长:“胡说什么。”
五娘:“我可没胡说,您几位瞧旁边那艘画舫便是倚翠坊的,倚翠坊的姑娘最擅舞,尤其胡旋跳的比西域的五娘都地道,来都来了不如唤过来瞧瞧。”
这话谢公没法往下接,难道真叫过来不成,虽说自己也的确想看,却也知道这些画舫今儿就是冲皇上来的,若叫过来岂不正合了她们的意,虽说皇上不一定会瞧上她们,可万一呢,这世上就没有笃定之事,尤其男女之间。
谁知皇上却侧头问旁边的五娘:“你想看胡旋舞?”
五娘点头:“想啊,刚周放说前些日子倚翠坊刚来了一位花魁,不光人长得美,胡旋跳的更好,本说今儿见识见识的,谁知却被你搅合了。”语气很是不满。
两人说话声音不大,但画舫里的人也都听得一清二楚,不过都当没听见,山长跟方老爷子老道并不觉着奇怪,毕竟早知底细,可谢公跟杜子盛却有些惊了,谢公还没从五郎是女子的消息里缓过来呢,如今又见这样的情景,又惊了一下,皇上对这丫头也太好了点儿,这都不能说宠了,根本就是百依百顺,而且这么瞧着好像还有些上赶着似的,能让一国之君上赶着百依百顺,估摸也只有这丫头了吧。
杜子盛脸都抽了,恨不能立刻抓住五娘罚她抄几遍女戒,不过想想这丫头过去干的那些事,哪一件是女子能干出来,故此,这丫头不可以寻常女子看待,亦不能用女戒约束。
皇上却半点不恼,吩咐高成祥:“去叫倚翠坊那个擅胡旋舞的过来。”
高成祥暗暗咂舌却不敢怠慢,忙着领命去了,不一会儿带了个穿着一身红衣蒙着面纱的美人走了过来,美人便是走路都别具风情,只不过不知是紧张兴奋还是害怕,有些战战兢兢的,到了跟前儿忙着跪下磕头。
五娘问:“你叫什么?”
美人道:“奴家翠娘。”
五娘眉头一皱:“这个名儿不好,我给你改一个,你既然喜欢穿一身红,以后就叫红儿好了。”
那翠娘愣了愣,大着胆子抬头瞄了一眼,见问自己的是皇上身边的一个小子,身上穿着书院的襕衫,心知这位便是外面传的那个万五郎,不,应该是万五娘才是,也就是未来的皇后娘娘。
不免着意打量了打量,见这位虽说穿着襕衫扮成男人倒还有几分倜傥风姿,可要是女人的话,此等姿色实在算不得美人,而且身材更差,翠娘的目光扫过五娘胸,忽然觉得,若是这样的姿色都能做皇后,那自己是不是也有机会。想到此,胆子忽然就大了起来,目光落在旁边的穿着黄袍的俊美男子身上,一颗心紧着跳了几下。
五娘不禁赞叹,这倚翠坊的老鸨子还真会挑人,也不知在哪儿找来的美人,身材火辣,媚态天成,而且对着楚越这张冷脸还敢明目张胆抛媚眼的,胆子也够大。
显然这姑娘不仅胆子大还不把五娘放在眼里,听五娘说给她改名,立刻露出个委屈的神色,软着声音道:”可是人家叫翠娘不叫红儿。”
她这样子五娘忽然想起了春柳,这世上还真是从不缺蠢货,遂笑眯眯的看着她:“现在本公子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改名跳你的胡旋舞,第二……”说着顿了顿才道:“本公子把你踹河里去。”
翠娘没说话呢旁边跟着她的婆子忙道:“红儿好,红儿好,以后就叫红儿了,红儿还不跪下谢过公子赐名。”说着狠狠掐了翠娘一把,把她按着跪下,翠娘只能不情不愿的说了句谢公子赐名。
说完就被婆子拉起来:“还不快跳舞。”
红儿的胡旋舞的确跳的不错,比起当初的翠儿也不遑多让,跳完五娘看了赏,跪下谢恩的时候故作不小心的把面纱拽了下来,心机可见一斑,不过,的确是不可多得的美人,单论姿色比春柳都美几分,而且比春柳更多了几分媚色,脸美腰软,是男人最难以抵挡的一类,俗称尤物。
五娘站起来走过去,拿扇子撑起她的下巴仔细端详了一会儿问:“香汗淋漓,看来挺热的,要不下河凉快凉快如何。”五娘话音一落,付六上前抓起她直接便丢河里去了,随着美人的尖叫,噗通一声溅起老大一片水花。
第547章 你怎么知道的
红儿在水里扑腾挣扎,却没一人敢救,倚翠坊的老鸨子更是吓得差点儿尿裤子,别说救了,恨不能红儿赶紧死了干净,免得连累自己。
红儿在水里浮浮沉沉,眼看就沉下去了,五娘方道:“把她捞上来吧。”
付六是管丢不管捞的,高成祥让小太监把人捞上来直接送回了倚翠坊的画舫,倚翠坊的老鸨子从刚才就跪在船头,这会儿见了红儿捞了上来,也不敢起来。
小太监道:“红儿姑娘不甚失足落水,好在命保住了,老鸨子把人带回去找大夫医治吧。”
红儿?老鸨子一时不知小太监说的是谁?
小太监:“五郎公子说她原先的名儿不好,帮着她改成了红儿,能得五郎公子赐名,红儿姑娘真是好造化呢。”
老鸨子顿时冷汗淋漓,她可太了解五郎公子了,那位岂会随便给人改名,先头见翠娘被丢到河里还不知怎么回事,小太监这一说五郎公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那位是在警告自己,不止翠娘不许叫翠娘,往后自己这倚翠坊的姑娘,都不许有翠这个字儿,那位虽然有本事可极少如此霸道不讲理,今儿这么做自然是为了翠儿。
老鸨子悔的肠子都青了,因为翠儿之前是自己倚翠坊的花魁,又因歌舞戏成了远近闻名的角儿,倚翠坊也因出了个翠儿声名鹊起,慕名而来的客人络绎不绝,老鸨子索性便花大价钱买了个舞娘来改名翠娘,果然跟自己想的一样,光翠娘这个名儿,就吸引了众多客人,翠娘也迅速成了倚翠坊的新花魁。
这么着的确能赚银子,可银子跟命比起来还是命更要紧,早知道就不贪这便宜了,不过以自己对五郎公子的了解,即便不喜翠娘的名儿也不至于把翠娘丢河里去吧。
送走了小太监忙问跟过去的婆子,婆子把事儿一说,老鸨子这才明白,闹半天翠娘不是光名儿犯了五郎公子的忌讳,还妄想当着五郎公子勾引皇上,这不是找死吗。
翠娘,不,红儿什么德行,老鸨子最清楚,一直自负美貌觉得只要男人见了她,都会被她迷住,从来不把别人看在眼里,可五郎公子是能惹的吗,谁惹了那位有好下场,自己可不想倚翠坊变成第二个梨香院,更何况,之前那位还只是山长的关门弟子,如今却是未来的皇后娘娘,惹这位是嫌命长不成,这红儿就是祸害绝不能留。
想到此跟那婆子道:“把人拖回去,找大夫看看,没事儿的话就去找人牙子来。”
婆子忙道:“红儿可是咱们倚翠坊的花魁,真卖了啊?”
老鸨子叹了口气:“得罪了那位,若还留她在倚翠坊,只怕倚翠坊就是第二个梨香院了,快去,再有,坊里举凡带着翠字的名儿都改了,把倚翠坊的招牌也换了?”
婆子:“可是咱们倚翠坊已经开十几年了。”
老鸨子:“就算开了一百年也得改。”
婆子:“那改成什么?”
老鸨子瞥了眼地上烂泥一样的红儿道:“改成倚红坊。”
一夜之间倚翠坊的花魁被老鸨子卖了,倚翠坊也改了字号变成了倚红坊,然后就传出了那花魁是因当着五郎公子的面儿勾引当今圣上,五郎公子吃醋让人丢到了河里,接着便有人说这位连个花娘都容不得,怎么做皇后云云,一时间议论纷纷。
第二天是赛龙舟练习,五娘险些没起来,如今她正来癸水,那男人就算再着急也没用,而且自己也把丑话说到了前头,没有避孕的法子想都别想。
不过那男人也没放过自己就是了,尤其昨儿晚上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尤其兴奋,缠了自己半宿,五娘感觉自己刚睡了没一会儿,梁妈妈就来叫了,这才想起来今儿跟那些小子约好练习赛龙舟。
忙坐了起来,起来的太急身上的丝被滑了下去,散开的寝衣里是密密麻麻的印记,五娘脸一红忙拉上了寝衣,梁妈妈暗笑,把书院的劲装放到一边儿退了下去。
五娘松了口气,忙换了衣裳出去洗漱,收拾停当时辰已经不早,索性也不用早饭了,拿了几块瑞香斋刚送来的桂花糕去了柳叶湖。
一到柳叶湖只见乌泱泱都是人,都穿着书院的劲装,把五娘都吓了一跳,好容易才找到柴景之他们。
柴景之见他眼底有淡淡的青黑,不禁道:“你刚到清水镇,该好好歇歇。”
五娘:“你昨儿不是还说得练习吗,怎么今儿又让我歇着了。”
柴景之没好气的道:“算我多事,一会儿敲鼓的时候可别闹累。”
五娘:“我这个鼓手就是凑数的,累了就歇着呗,反正也不指望我赢,不过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许文韶道:“还不是你出的扩招的主意,去年加上今年的新生,可不多吗,这还有好多学生没参加呢,不然柳叶湖都着不开,不过张怀瑾已经跟杜夫子提议明年可以先预赛,仍是自由组队,然后五个队一组比赛,前两名留下晋下一轮接着比,决出五队来最后赛龙舟,如此所有学生都有机会参加,也更热闹,五郎,这个张怀瑾虽说来的日子不长,鬼主意真是比你小子都多。”
正说着就见张怀瑾走了过来,他换了书院的襕衫,仍是那般风光霁月,但跟当初在镜湖驿的时候很不一样,那时的他虽言谈举止无懈可击,但五娘却觉着他身上有种说不出的寂寥孤独,这也怪不得他,毕竟生下来就被母亲当仇人一样对待,还有那样一个疯批的父亲。
若照遗传学来说,张怀瑾身上也该有疯批的基因,只不过这种疯批基因大概需要诱因才能显现出来,就像他爹遇上他娘,或许张怀瑾若是爱上谁才会变得疯批吧,五娘忽有些担心,若是两情相悦还好,若不是搞不好会出人命。
正想着张怀瑾已到了近前躬身:“怀瑾见过公子。”
五娘:“你看起来过的不错。”
张怀瑾点头:“多谢公子。”
正说着,朗儿拉着子美蹬蹬的跑了过来,小朗儿是个没心没肺的,对于五郎哥哥变成漂亮姐姐的事儿,很快就接受了,并不觉着有什么不同,过来就往五娘怀里扑:“五郎哥哥。”
五娘一把抱住他:“你们怎么来了?”
后面的子美小大人一样先躬身行礼方道:“思诚舅舅带我们过来看赛龙舟。”
方思诚?五娘往后面看过去,果然方思诚正坐在凉棚里呢。
方思诚自然也是来找五娘的,昨儿在祁州码头亲眼看见五郎脱下帽子的那一刻,方思诚真是吓到了,他是觉得侯爷跟五郎之间不对劲儿,却没从没想过五郎会是女的,怎么可能吗,这小子如此风流,当初不止跟崇慧公主纠缠不清,还有桂儿这个相好,当然,如今知道桂儿跟他不是那种关系,可带着自己去花楼的总是他吧,不管是京城的生辉楼还是江南的万花楼,这小子可都是轻车熟路,调戏起姑娘来别提多溜了,这是女的能干出来的吗。
方思诚想了一宿都没想明白,五郎怎么会是女的呢,到了听说五郎昨儿一到清水镇就跟书院的那些小子去柳叶湖烤肉撑筏子了,忽觉那些小子跟五郎同窗两年都不知道她是女的,也没怎么样,自己在这儿纠结岂不可笑。
转过天儿听说他们在柳叶湖这边练习,便领着两个小家伙来了,只不过来是来了,还是有些别扭,故此虽看见了五郎却没动地儿,直到五郎喊他,才凑了过来。
五娘道:“方思诚,想来哥几个都认识,就不用我多介绍了吧。”都是京里的世家子弟谁能不认识方思诚啊,这位可是他们爹娘有事儿没事儿就挂在嘴边儿上的人,方大儒的孙子,方翰林的儿子,他自己更是天才,十六就成了翰林院编修,正经的七品官,跟他们这些纨绔根本就不是一路人,谁能想到这位也跟五郎混到了一块儿呢。
刘方是熟的,揽了方思诚的肩膀道:“都是自己兄弟,就甭客气了。”
刘方都这么说了,大家便知真是自己人,都放松下来跟方思诚打招呼,都是差不多大的少年,不一会儿就混熟了,大家这才知道,原来这个板正的少年天才方思诚其实跟他们也差不多。
除了书院的同学五娘还特意介绍了张怀瑾给方思诚,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五娘他们就去练习了,方思诚跟张怀瑾带着两个小家伙回了凉棚。
小朗儿最喜欢热闹,哪里坐得住,跟方思诚说了一声,便拉着谢子美跑去湖边玩了,方思诚让仆从跟着,仔细别掉湖里去。
凉棚里便只剩下方思诚跟张怀瑾,方思诚正琢磨怎么开口,张怀瑾却道:“公子是给我安排了别的差事吗,跟小方大人有关?”
方思诚一愣忍不住道:“你怎么知道的?”
张怀瑾:“公子可不会平白无故给我引见小方大人。”
方思诚索性直接道:“不瞒你,我不想在翰林院待了,想外放,五郎便给我出了主意。”
张怀瑾:“公子让你替他去户部。”
方思诚真惊了:“我说你是能掐会算吗,不然怎么知道这些的。”
第548章 被认出来了吧
张怀瑾:“前面仁德帝昏庸无道任用罗焕已把国库掏空,新皇登基先是江南发水,如今北国亦有异动,只怕不久便要打仗,哪一样不要银子,这时候谁愿意接户部这个烫手山芋,便想着把有财神之称的五郎公子弄去户部,奈何五郎公子去不得户部,小方大人既然有意外放,正好去户部救急,小方大人虽任翰林编修却对户部并不熟悉,自然要找个帮手,怀瑾最合适。”
方思诚:“你还真是不谦虚。”
张怀瑾:“事实如此,何必谦虚。”
方思诚无语了:“那怀瑾兄帮不帮我。”
张怀瑾:“为何不帮,这亦是怀瑾的机会,不是吗。”
方思诚:“我还以为经过江南的那些事,你淡泊名利了呢。”
张怀瑾默了默方道:“若那时死了也就罢了,既然没死便得活的精彩些,名利是好东西,何人能免俗,更何况圣君临朝,还有如此一位贤后,正是我辈大显身手之时,既有机会自然要做出一番事业来,方不负来这世上一遭。”
方思诚不觉望向湖里龙舟上敲鼓的少年,忍不住道:“实话说,到现在我都想不出她做皇后的样子,跟她混了这么久,我竟然都没看出她是女子,甚至连怀疑都没有过,即便发现她跟侯爷有些不对劲儿,还以为他们有特殊癖好,你说好不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