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怀瑾:“那是因为她跟大唐的所有女子都不一样。”
方思诚:“的确如此,她总是有诸多奇思妙想,跟她在一起不仅有趣还能长见识,莫说女子,就是男子也没这样的。”
说着又道:“那咱们可说好了,这次从清水镇回京城,你就去户部帮我。”
张怀瑾点头:“好。”
湖里的五娘敲了没几下便没力气了,只能拿着鼓槌摇旗呐喊,本来也没指望她,大家各忙各的,五娘发现这些小子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划的格外用力,很快就超过了旁边的龙舟。
旁边龙舟上的学生一看可不干了,旁边的龙舟是今年新招上来的新生,有一半都是南边人,在家每年也都要赛龙舟的,又都是十五六的小子,正是争强好胜的时候,岂能容忍有人超过他们,练习也不行,吆喝一声便追了上来,其他的龙舟一见这意思,谁甘心落后,竟然比了起来,加上湖边儿来看热闹的,纷纷给自己的同学加油,一时间人声鼎沸,不知道的还以为正式赛龙舟呢,就连桃源上的农人都放下了手里的活计,过来看热闹跟着喝彩。
小朗儿在湖边一窜一跳的大喊:“五郎哥哥加油,五郎哥哥加油。”吓得仆从生怕他掉湖里头去,拼命抓住他的身子,谢子美虽没跟朗儿似的却也紧紧攥着小手,跟着小朗儿一块儿喊,只不过他喊的是:“先生加油。”
本来几位老爷子正在武陵源钓鱼,方老爷子一来清水镇就住到了山长这儿,谢公一到也住了进来,连老道都没回青云观,反正山长这儿闲屋子多,人老了都喜欢热闹,几位老头子凑到一块儿下下棋,打打嘴仗,钓钓鱼,有意思的很。
方老爷子跟谢公极眼馋山长这个院子,院外都是桃花,出了院门就是临湖的廊亭,钓鱼实在方便,尤其春日晴好的天气,在廊亭里放上竹椅,一边钓鱼一边喝茶抬杠,简直是神仙一般的日子,要不是武陵源临湖的院子没了,两位老爷子非找五娘也弄个院子不可。
而自从方老爷子来了清水镇,每天早上都会跟王珪一块儿钓鱼,只不过今儿又加上谢公跟老道,四个老头还琢磨着钓几条鱼上来晌午吃炖鱼呢,却忘了今儿是练习龙舟的日子,一群小子又是吆喝又是喊叫,哪里还能钓鱼,只得收了竿跟着看热闹。
看了一会儿,谢公指着头先龙舟道:“是我老头子眼花了不成,头先那艘龙舟的鼓手怎么瞧着像五郎呢。”
方老爷子道:“什么像,分明就是,这丫头怎么跑去赛龙舟了,还占了鼓手的位置,不过她这个鼓手好像没什么用啊。”
老王珪哼了一声:“她那点儿力气,能做什么,就是去凑数的。”
老道:“不能算是凑数的,好歹也敲了几下。”几位老人家笑了。
方老爷子道:“让这丫头痛快痛快也好,等回京只怕就没这么松快的日子了,听闻北国的大单于没多少日子好活了,这厮是个好战的,当年在白城败于皇上之手,一直视作平生之耻,临死必对我大唐宣战,一旦宣战,皇上便要御驾亲征,皇上出征,唯有皇后坐镇京城最稳妥。”
说着看向王珪:“若照你先头的意思让四皇子登基,侯爷便肯出征,让个奶娃子坐镇京城,百姓能信的过他吗,更何况,罗焕之后,国库空虚,不然这次江南赈灾也不会放过那些贪官,虽说水至清则无鱼,但贪官污吏也当诛之,说到底不就是没银子吗,指望着他们把贪了银子吐出来,正好修河筑堤,不然,今年水是退了,明年呢,这江南的灾情刚缓解,又要用兵,兵马一动可都是银子,这么多银子从哪儿来,少不得还得小丫头腾挪,这丫头可是财迷的很,要不是为了皇上,想让她出钱出力出人,做梦吧。”
老王珪难得并未反驳,因为知道方老头说的是事实,若不是为了帮皇上,以五娘懒散的性子,根本不会下江南赈灾,这么不喜欢经史子集的一个人,却能引经据典辩赢了那些仕林遗老,可见背地里下了多少功夫,如今又要操心打仗的银子,只怕得把小丫头攒下的家底儿都搭进去。
若自己当初坚持拥立四皇子,即便能把江南灾情搪过去,一旦北国下战书又当如何,国库空虚,拿什么打仗,难道还要再来一回白城之盟吗,想到此,老王珪不免冷汗森森。
而此时,湖里的比赛也分出了胜负,五娘他们以微弱的优势胜了新生队,刘方站在船头叉着腰大笑,并指着旁边龙舟上的新生道:“你们还别不服,老子前年就是赛龙舟的魁首了。”
新生们自然不服:“今儿是练习又不是正式比赛,等正式比赛的时候还不知道谁第一呢。”
刘方:“我说你们这些小子知不知道尊重前辈啊。”
新生道:“赢了你们就是我们尊重前辈了。”
刘方被噎住,五娘道:“说得好,初生牛犊不怕虎,就得有这股子气势,你们若是能拿第一,除了魁首的奖品,我再另外送你们每人一套黄金屋珍藏版的石猴记。”
新生们疑惑的看着五娘,有个小子道:“你少吹牛了,谁不知道黄金屋珍藏版的石猴记都是限量的,根本买不着。”
刘方:“你们几个小子还真是不开眼,别人是买不着,他这个黄金屋的东家根本不用买好不好。”
黄金屋的东家?众人一时没想明白是谁,忽然有个小子道:“黄金屋的东家?你,你莫非就是作了读书者何为的万才子?”
刘方:“算你们几个小子还有点儿见识。”
那些小子们顿时兴奋了,不知谁喊了一句:“万才子在这儿呢。”这一喊不要紧,周围练习龙舟的都凑了过来,不一会儿岸上也开始沸腾了,
柴景之瞪了两人一眼:“赶紧着往武陵源那边划。”到了武陵源,五娘跳了上去,众人才往回划。
几位老爷子见她这狼狈样,不仅失笑,谢公道:“刚你不还跟那些小子比赛来着,怎么跑这儿来了。”
山长没好气的道:“指定是被书院那些小子认出来了,不过我倒是好奇,那些大都是新生,又没见过你,是怎么认来的?”
五娘:“我这不是看他们输了吗,想着鼓励一下师弟们,就说要是比赛的时候他们能拿第一,除了书院的奖励之外,再送他们每人一套珍藏版石猴记,然后被认出来了。”
方老爷子笑了起来:“你倒是大方。”
五娘:“好歹是他们的师兄,总不能太小气,没想到师弟们这么热情。”
谢公:“这也不能怪他们,你那几句读书者何为振聋发聩,天下读书人均奉为圭臬,平时诵读起来都让他们心怀激荡,更何况看见你本人,你还是老实些,若无聊不如陪我们几个老头子钓鱼。”
五娘:“可是端午的时候我还得赛龙舟呢。”
方老爷子道:“端午的时候皇上在,有御林军倒不妨事,但这几天练习你就别去了。”
五娘挠挠头:“早知道我就不多事了。”
山长:“纵然你今儿不多事,也瞒不住,书院见过你的人大有人在。”
五娘:“不练习也好,这打鼓实在的累,那您几位接着钓鱼,我去冬儿家走走,季先生信里总说他家小闺女长的好看,我还没见过呢。”说着去了。
她前脚走,方老爷子忍不住问:“她说的季先生家好看的小闺女,不会就是前儿孙妈妈抱过来哄着玩的那个小丫头吧。”
孙婆婆端了茶过来,听见这话笑道:“正是,那丫头不认生还爱笑,瞧着就让人喜欢。”
方老爷子:“笑倒是爱笑,可要说好看倒也算不上多好看。”
孙婆婆:“小丫头的脸型随了她爹,眉眼却像冬儿,冬儿跟公子的情份不同,在公子眼里,冬儿可是美人,小丫头自然也好看。”
第549章 冬儿又胖了
当初让冬儿两口子搬到武陵源来,季先生本是不收的,是自己说不冲别的就冲冬儿陪着自己在万府熬得那些年,难道还不值一个院子,冬儿跟自己相依为命,在自己眼里冬儿不是丫鬟是姐姐,妹子是财主送姐姐一个小院算什么大事,况自己把冬儿嫁给先生就是让她过好日子的,季先生这才跟冬儿搬了过来。
武陵源的院子都围着木栅栏,栅栏不高,站在外面便能看见院里的情景,冬儿正抱着孩子喂鸡,撒一把小米,嘴里咕咕咕的叫着小鸡们来吃,她怀里的小丫头小嘴咯咯的笑。
冬儿挽了妇人的发髻,发髻上别了一支琉璃海棠花簪,穿了件秋香色的家常衣裳,愈发显得皮肤白皙,脸也更圆了,五娘摇摇头,这丫头肯定偷懒了,没按自己告诉她的法子锻炼,不然绝不会这么胖。
正看着冬儿怀里的小丫头忽的转了小脑袋过来看见了五娘,挥舞着小手嘴里咿咿吖吖的叫了起来,冬儿以为孙婆婆来了,转头看去却愣了,傻傻盯着外面的五娘,仿佛被点了穴一般,也不管怀里的小家伙叫的愈发欢实。
屋里正收拾的婆子听见孩子声儿不对忙着出来,看见院子外的五娘先是愣了一下继而大喜忙道:“是五郎公子来了。”说完忽然意识到已经不能这么称呼了,侯爷已登基做了皇帝,这位便是皇后娘娘,腿一软就要跪下,五娘却已进了院,笑眯眯的道:“刚在柳叶湖敲了半天鼓,连口水都顾上喝,妈妈快把你家的好茶给我倒一碗来解解渴。”
那婆子便跪不下去了,忙着去倒茶,支走了婆子,五娘围着冬儿转了两圈道:“你这丫头怎么又胖了,腰身都没了,肯定又犯懒了对不对?”
冬儿这才回过神来,噘着嘴:“小姐真是,这么久不见,见了就说人家胖。”
五娘:“本来就胖,我说的可是实话。”冬儿怀里的小丫头冲五娘伸出两只小胳膊,啊啊啊的叫,五娘稀罕的不行:“她这是让我抱?”
冬儿点头:“秋儿喜欢小姐呢。”
五娘伸手接了过来掂了掂:“她叫秋儿吗,真是个小胖丫头,随了你娘。”说着伸手捏了捏小丫头胖嘟嘟的脸蛋,小丫头不笑了,黑葡萄一样的眼珠一错不错的盯着五娘看。
五娘跟小丫头对视了一会儿道:“冬儿她的眼睛长得像你。”
冬儿道:“先生也说像。”语气透着那么幸福。
冬儿伸手想接了小丫头过去,谁知小丫头看见她娘的手却别扭了头看都不看,明显是不想让冬儿抱,冬儿愕然:“你个小没良心的,我可是你亲娘,亲娘都不要了啊。”
五娘:“看起来你这娘当得不称职,我抱着好了。”正说着忽觉身上一阵热乎,小丫头尿了,小丫头一泡尿大的很,尿布根本包不住,尿了五娘一身,尿完小丫头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五娘捏了捏她的脸,冬儿却忍不住笑了起来,婆子端了茶出来见这情形,忙把茶放到一边的桌子上,过来接了孩子过去,看着五娘湿了的衣裳有些慌:“这可怎么好?”
五娘道:“不妨事,一会儿就干了。”
婆子愣了愣,没想到这位竟一点儿不在意,冬儿道:“去屋里换了就是,前些日子给先生做衣裳的时候给公子也做了一件儿,先头还说让人捎到京里去给公子呢,不想公子自己来了,正好换上。”说着拉了五娘进屋,从箱子里翻出一件襕衫伺候五娘换了。
换好看了看道:“亏得我想着小姐长了身量,做的大了些,不然还不等着上身就小了,这么着倒正好。”
五娘笑道:“我们冬儿真是越来越贤惠了,都能做衣裳了。”
冬儿不干了:“让小姐说的,好像以前我什么都不会似的,之前在万府的那些年小姐的衣裳还不都是我做的吗,那时候我就盼着小姐身子好些,不闹病了,夫人能给小姐找一门靠谱的亲事,哪里敢想现在的日子呢。”说着眼里一酸眼泪就掉了下来。
五娘伸手给她擦了擦眼泪:“都是当娘的人了,怎么还哭鼻子,让人看了岂不笑话,万一季先生回来,还当我欺负你了,非要跟我决斗怎么办。”
冬儿破涕为笑:“小姐还是那样儿没个正经的。”
五娘拉了她的手坐在炕上:“先生对你好不好,要是受了委屈就跟我说,我找他算账。”
冬儿:“小姐又胡说,先生对我很好,倒是小姐,跟个花娘较什么真儿。”
五娘:“你都知道了?”
冬儿:“今儿一早上清水镇都传遍了,说小姐连个花娘都容不下,还逼着的倚翠坊改成了倚红坊,坊里姑娘的名字都不许有翠字,说小姐气量狭窄以后怎么做皇后云云,我听了气得不行。”
五娘却笑了:“不气,不气,让他们说去,愿意说什么说什么。”
冬儿:“小姐不生气。”
五娘:“人嘴两扇皮,谁管得了说什么,而且说的也不错,我的确心胸狭窄,他们想把女儿侄女外甥女往后宫送的也掂量掂量,送了可就有来无回了。”
冬儿:“小姐是说这些传言都是那些大臣散出来的。”
五娘:“除了他们还有谁,他们想把自己的女儿侄女外甥女送到宫里当妃子,生怕我拦着,就先给我扣个心胸狭窄的帽子,想让我在舆论的压力下,答应选秀女。”
冬儿:“这件事先生也跟我提过,说宫里都是要选秀的,历代都没例外,更何况侯爷新登基,充容后宫诞育皇嗣承继宗庙是大事,即便皇上不愿意只怕也无法拒绝。”
五娘:“只要不想,这世上就没有无法拒绝的事,历代没有例外,那我就来做这个例外好了,规矩吗就是用来打破的,有道是不破不立,不破了旧的哪有新的,历代还没有造反了不改国号的呢,怎么大臣们不说。”
冬儿点头:“这些人真是太坏了,等小姐做了皇后把他们都砍了脑袋。”
五娘笑了起来,这丫头还真是,不过也说明季先生把她护的很好,不然绝不会还这么天真,女子若能一辈子天真便能一辈子幸福。
晌午饭五娘在冬儿这儿吃的,冬儿亲自下的厨,冬儿的手艺一如既往的糟糕,得亏自己有先见之明就让她做了简单的面条,若依着这丫头恨不能炒一桌子菜招待自己,到时候自己吃是不吃,不吃这丫头肯定要伤心,吃吧,实在咽不下去。
面条都是勉强吃下去的,这丫头还一个劲儿问自己好不好吃,五娘硬着头皮说好吃,吃过饭忙寻个由头要走,生怕这丫头留自己吃晚饭。
冬儿却道:“小姐等等,我去拿个东西。”说着去了里屋,不一会儿拿了一个旧不拉几的荷包出来,五娘记得这个荷包,是月姨娘的遗物。
冬儿把荷包放到五娘手里:“这是姨娘的东西,也该交给小姐保管,好歹是个念想,姨娘若活着看到小姐这样,不定多欢喜呢。”说着鼻子一酸又哭了。
五娘接在手里,自己并未见过这位月姨娘,原主记忆里月姨娘的样子也是模糊的,毕竟年纪小又生了一场大病,有些事记不清了。
但冬儿不一样,冬儿八岁就跟着月姨娘,感情自然比五娘深刻的多。
冬儿道:“清明的时候,我跟先生回安平县上坟,也去给姨娘烧了纸,才知道有人给姨娘新修了坟,还安排了专门看坟的人,先头以为是老爷修的,问了看坟的才知道是侯爷,小姐成婚不久,侯爷便让人给月姨娘修了坟,修的比万府的祖坟都好,小姐不知道?”
五娘摇头:“他并未跟我提及此事。”
冬儿:“侯爷也真是,修坟这样的大事怎么都不告诉小姐。”
五娘觉得楚越不提,是知道自己跟月姨娘并不亲,甚至自己从没把月姨娘视作母亲,自己的来历虽然没跟他说的很清楚,但以他的聪明想必也大略能猜到一些,自己跟万府,跟死了的这位月姨娘,并无亲情,所以他给月姨娘修坟也没告诉自己。
不过在冬儿这儿自己就是月姨娘的女儿,月姨娘的遗物也该给自己保管,五娘拿着月姨娘的荷包回了侯府别院,楚越正在前面书房处理政务,这就是做了皇帝的坏处,不管到哪儿都有处理不完的政务。
五娘也不去打扰他,坐在窗前的炕上,摆弄冬儿给自己的荷包,拉开抽绳把里面的铜镯子拿了出来,仔细看了看,做工真是糙,就算街上小摊上卖的都比这个精致些。
五娘把镯子套在自己手腕上试了试,竟然很合适,刚戴上高成祥就来了见了礼道:“陆大人来了,万岁爷请公子过去。”
五娘知道是为了桂儿的事儿,也没顾上屯手上的镯子忙着去了书房。
陆巡知道收桂儿做义女的事儿,是五郎有意照顾自己,不然这种好事儿可落不到自己头上,不过,之前一直以为桂儿是五郎的人,便不能娶做正妻,以后也是要收房的,如今才知道,五郎是五娘,自然不可能娶妻纳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