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学生却不以为然:“我北人最善骑射,勇猛无敌,岂是唐人能比,更何况,这些年我们北国休养生息,国力强盛,唐国先是宫变换了皇帝,接着江南又闹了水灾瘟疫,国库本就空虚,如今只怕更是捉襟见肘,哪还有余力打仗,这一仗我们北国必胜。”
库莫奚皱眉看着他,桑德是自己的得意弟子之一,聪明好学,尤其在算学一道上极为出色,在北国从无敌手,也使得他盲目自大,不可一世,这次带他来,就是想让他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想到此,开口道:“但愿我们从大唐走的时候,你还有这样的勇气。”
桑德可不服:“即便那个万五郎再厉害,如今已是皇后之尊,断不会自贬身份跟我等比试,老师怕什么。”
库莫奚冷笑:“你以为大唐只有一个万五郎不成,你可知刚才迎接我们那人是谁?”
桑德:“不说是礼部的主事吗。”
库莫奚:“他是谢仲礼,谢家这一辈最出挑的子弟,满腹经纶,之前一直在江南掌管谢家族学,如今却入了仕,除此之外他还是万五郎那两个弟子的老师,即便万五郎碍于如今的身份不能下场比试,但他的弟子却能。”
桑德:“万五郎的两个弟子,不过才八岁,还是小孩子呢,就算从娘胎里便上学,也才学了八年,哪能比得过我们。”
库莫奚:“你是不是忘了万五郎也还不到十五呢,比你都小好几岁。”
桑德:“像万五郎这样的妖孽,世上只有一个,他的弟子怎么能比。”
第597章 谁是怂货
库莫奚未到京的时候,皇上便下旨在西郊盖了英烈园,园内遍植松柏,即便时序已入秋依旧满眼苍翠,英烈园中间立了一座高十米的墓碑,墓碑正面密密麻麻刻着战死将士的姓名,背面是他们英勇作战的事迹。
英烈园这块地是老神仙选的风水宝地,将士们英雄作战的事迹由江南谢公记录编撰,字是方大儒亲自执笔,如今更是帝后二人亲迎将士们的骸骨入英烈园,引得军中众将领兵士纷纷落泪,其中犹以兵部尚书刘成跟从祁州赶来的方大可,更是嚎哭震天,令人不忍卒睹。
建元帝亲自祭奠了英灵后并未回宫而是去了西山大营,回宫时已是深夜,喝的酩酊大醉,是被高成祥跟付六架着回来的,倒在榻上跟五娘絮叨着当年在北疆打仗时候的事儿,大军没了军粮,冰天雪地,把地里的草根都挖出来吃了,到最后饿的实在受不了就吃土坷垃,冻死饿死的比战死还多……
五娘并不插言只是默默听着这男人的诉说,心里知道这是他心里的一块疤,外面看着像是好了,可揭开依旧鲜血淋漓。
他该死,我以为他只是心机深沉,却没想到他竟然能置我大唐十万儿郎的性命于不顾,暗中授意罗焕断了大军粮草,可怜我大唐的十万将士不是死在战场上,而是死在他这个昏君之手,他怕我赢了北人,威望更盛,他怕我造反取而代之,他若只是害我也还罢了,可这十万将士却是大唐的将士,是我大唐最好的儿郎,就这么活活的冻饿而死,怎让人不恨……”
五娘上了榻,把他的脑袋抱在自己怀里,感受怀中那一滴滴落下的滚烫,这样硬气的男人落泪,令人心疼到不行。
皇上罢朝三日以祭英灵,整个大唐都弥漫着一种仇恨的氛围,令人胆寒,有百姓去官驿扔臭鸡蛋,咒骂,朝廷不得不派了兵士守卫在官驿外,以保证北国使团的安全,谢仲礼一再告诫库莫奚暂时不要外出,库莫奚是听了,但他的学生们却不管不顾,好容易来了大唐,天天在官驿里闷着岂不白来了。
尤其桑德,早听说大唐繁华,花楼众多,里面的姑娘个个细皮嫩肉天姿国色不是他们北人女子能比,便想着出去见识见识,不想却连官驿的大门都出不去。
不禁大怒,跟守门的兵士动起手来,那兵士知道桑德是库莫奚的弟子,不敢跟他动手,只能闪躲,桑德身手不差,若只闪躲难免吃亏,被桑德一脚踹到了地上,仍不罢休,抽了护卫的刀一刀砍了下去,竟是要砍死那个兵士,多亏那将士身手不错,就地一滚险险避开了桑德的刀。
旁边的兵士一见这北人使节要杀人,哪里肯干,一拥而上,把桑德几人围在当中,一个个目露凶光,手里的刀寒光硕硕指着桑德等人。
桑德见状知道自己惹了众怒,可骨子里却看不起唐人,依旧不服:“我是北国的使臣,你们敢对使臣动手,是不要命了吗?”
有个兵士道:“作为北国使臣却对我大唐兵士出手,无礼在先,便我们今日砍杀了你,也是我们占理,便打到皇上跟前儿也不怕。”
桑德心里一跳,却不想认怂,而是道:“谁对他动手了,我不过就是想跟他切磋切磋罢了。”
桑德话音刚落,就听一个冷冷的声音道:“桑大人若想切磋找守卫的小兵,就算赢了也不光彩,既然桑大人有兴致,不如让在下与你切磋切磋。”正是刘方。
桑德知道刘方是这次负责守卫官驿的头儿,好像是个七品校尉,除此之外一无所知,不过,桑德可不傻,这个刘方既然能统领这么多兵士,身手自然不差,自己跟他切磋,可不一定能讨的好去。
有道是好汉不吃眼前亏,想到此,便道:“今日我还有正事要做,就不陪刘校尉切磋了。”说着扭头便要回官驿。
不想却被刘方拦住去路,桑德皱眉:“刘校尉想做什么?”
刘方:“我特么最见不得就是你这种打了人就想跑的怂货。”
桑德是库莫奚的学生,对于大唐的话也能理解,知道怂货是对人最大的侮辱,不禁大怒:“你说谁是怂货。”
刘方:“谁跑谁是怂货,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个给我这位兄弟赔礼道歉,我就放你进去,若不赔礼,也行,我们切磋切磋。”
桑德脸色极难看:“若是我两个都不选呢。”
刘方乐了:“两个都不选,那老子就替你选,看来桑大人是想跟我切磋了,既如此,那就来吧。”话音一落,抬腿就是一脚,把桑德踹飞出老远。
那些北人一见桑大人挨了打,哪里肯干,就要往前冲,负责守卫兵将也要上前,却被刘方拦住:“给我一边儿站着,不过几个废物,我一个人就解决了。”
刘方可是京城有名的恶霸,当年名声在外,打架从没输过,加之又在西山大营练过,如今的身手,打这几个北人真是轻轻松松,没几下就把几个人打的趴在地上起不来了,桑德不堪受辱,冲上来跟刘方厮打,桑德的身手是不差,可跟刘方比起来还差得远。
周围兵士百姓欢声雷动,惊动了官驿里正说话的谢仲礼跟库莫奚,两人忙着出来,却见刘方正骑在桑德身上,来回的扇巴掌。
这架势,谢仲礼都没眼看了,终于知道方大龙那些招式是从哪儿来的了。
库莫奚脸色铁青大喝一声:“这是做什么?”
刘方这才从桑德身上起来,拍了拍自己衣裳,笑着跟库莫奚拱了拱手:“库大人别误会啊,桑大人今儿有兴致,要跟在下切磋切磋。”
切磋?库莫奚看着地上已经不成样子的桑德,不理会刘方直接问谢仲礼:“谢大人,我记得你们大唐律,无故殴打别国使臣是死罪吧。”
谢仲礼目光一闪:“无故殴打别国使臣的确是死罪,不过,刘校尉不是说了,是桑大人要跟他切磋,既是切磋自然不是殴打。”说着顿了顿道:“若库大人非要说是殴打,刘校尉一个,你们北国使团的人却有五个,加上桑大人足足六人,六个人一起上,若说刘校尉无故殴打你们北国使臣,有些不合适吧。”
库莫奚刚是一出来看见刘方骑着自己的学生抽,气急了才说出刚的话,这会儿被谢仲礼一提醒,才看清了当下的局势,的确,若说殴打,刘方一个人,他们北国这边却是六个人,到底谁殴打谁啊。
心里暗骂桑德废物,六个人一起上都让人家打的落花流水,好意思惹事,一个对六个,明明是自己这边吃了亏,可这个亏也只能咽下。
库莫奚咬了咬牙:“来人还不把这个几个混账抬进去。”吩咐完自己也进了官驿。
谢仲礼松了口气,看向刘方低声道:“刘大人,这时候还是少惹事的好。”
刘方:“我可没惹他们,是那个桑德想要我手下的命,这要是忍了,我刘方还带个屁兵啊,不过,谢大人放心,我心里有数,是桑德自己说要切磋的,我就是成全他,而且,他们六个对我一个,就算打到皇上跟前儿,也是我占理。”
谢仲礼哭笑不得:“你厉害行了吧。”
刘方:“那是,这种时候别说是我,就是五郎在这儿也得上,不过这个桑德据说是库莫奚最得意的学生,我还以为多厉害呢,没想到也是个怂货。”
谢仲礼:“你可别小看了他,他一个读书人能有这样的身手,已相当难得,而且据闻这个桑德最擅长的是算学。”
刘方乐了:“算学就更不用担心了,朗儿的算学水平谢大人又不是不知道,十个桑德也不是个儿啊。”
谢仲礼:“若单比算学题,袁朗自然能赢,就怕北人会出别的幺蛾子,库莫奚去年跟皇后娘娘比试过,自然清楚皇后娘娘的实力,所以应该不会比算学题。”
刘方:“不比算学题还能比什么,经史诗赋,这两样子美厉害着呢,更不用担心了。”
谢仲礼:“具体比什么等后儿的摘星楼夜宴就知道了。”说着叹了口气叫了人去青云堂请刘太医过来。
刘方道:“请刘太医过来做什么?”
谢仲礼:“你把桑德打的那样,不用治伤吗。”
刘方:“放心,我动手最有准头,打不坏的,就是看着吓人,不治过两天也能好。”
谢仲礼:“就算如此,他们是北国的使臣,我大唐也不能失礼。”
刘方摸了摸鼻子:“那你治吧,我回了。”
谢仲礼摇头进去看桑德的伤势,看见谢仲礼,库莫奚道:“这个刘校尉应该不寻常吧。”
谢仲礼:“库大人果然目光如炬,这位刘校尉乃是当今兵部刘尚书府上的二公子。”说着顿了顿又道:“曾在祁州书院就读,是我们皇后娘娘的同窗。”
谢仲礼一句话,库莫奚暗惊:“他竟然是万五郎的同窗。”
谢仲礼:“不瞒库大人,刘校尉不止是我们娘娘的同窗,交情还好的很,之前就是京城有名的纨绔,打架是家常便饭,听说刘尚书没少给他收拾烂摊子,后来送去西山大营历练,出来升了校尉,本是御前侍卫,临时调来护卫官驿,如今刘尚书也算熬出来了,再不用给这位收拾烂摊子了。”
库莫奚:“怎么说。”
谢仲礼:“如今给这位收拾烂摊子的是皇后娘娘,自然也就用不着刘尚书出马了。”
第598章 富贵险中求
库莫奚岂会不明白谢仲礼话里的意思,是想告诉自己那个刘校尉有皇后娘娘撑腰,这件事最好到此为止,若是闹起来没自己的好果子吃。
只不过这口气实在有些难以下咽,哼了一声:“我说他一个校尉怎的如此胆大包天,原来是仗势欺人。”
谢仲礼沉声道:“在我们大唐京城都敢公然行凶,不知桑大人又仗了谁的势。”
库莫奚语塞,半晌才道:“谢大人切莫小看了桑德。”
谢仲礼:“库大人的弟子,下官岂敢小视。”
库莫奚:“去年万才子在摘星楼的风采,库某至今难忘,如今万才子身份不同,再与库某比试只怕不妥,既老师不能下场,不如就让学生比试一番,也算延续一段去年的佳话。”
谢仲礼似笑非笑的道:“库大人,娘娘的弟子,最大的也不过才九岁。”
库莫奚:“本事跟年纪有什么干系,去年万五郎跟我比试的时候,年纪也不大啊。”
谢仲礼点头:“说的是,不过去年比试的时候,万五郎便已是我大唐声名远播的才子,赢了库大人并不稀奇,但今年这些弟子年纪小不说,还名不见经传,输了倒没什么,若是赢了只怕库大人脸上更不好看吧。”
库莫奚目光一闪:“我北人自来服有真本事的,只要能赢了我们,自然心服口服,从不在意什么脸面好不好看。”
谢仲礼:“说得好,但愿贵弟子也如库大人一般干脆。”
一时刘太医来给桑德治了伤,谢仲礼方出了官驿,嘱咐外面小心守着的,不要再跟北人起冲突,若有事速来报于自己,兵士点头应着,心里明白谢大人就是嘱咐一句,谁都知道,北国那个叫桑德的,今儿被头儿抽成了猪头,再给他八百个胆儿也不敢闹事了,虽说他们头儿从不会仗势欺人,可不代表他们头儿就是软柿子,任人拿捏,不出手则以,出手就把你打服了,还是单打独斗,挨揍了都说不出话,毕竟那个桑德自己说的切磋。
甘露殿,楚越进来的时候,见五娘正裁衣裳,炕桌挪了下去,布料铺在炕上,她拿着剪刀比量着小心的剪着,动作有些生疏笨拙,一看就是没做过活儿的。
难得有她不擅长的,楚越觉着新鲜,在一边儿看了好一会儿,直到五娘把一片剪下来,抬头才看见他站在哪儿眼里似有笑意流淌,没好气的道:“你看什么?”
楚越:“难得有我家楚楚不会的,瞧着新鲜。”
五娘翻了白眼:“哪有人是一生下来就什么都会的,不会学就是了。”
楚越过来看了看炕上的衣裳:“这就是你要给我做的棉袍子。”
五娘摇头:“我想过了,你要穿盔甲,棉袍子不合适,我打算给你做马甲,正好可以穿在里面。”说完见他笑微微的看着自己,不禁道:“我可不是嫌棉袍子麻烦,是马甲更好穿。”说完又觉着这个理由好像没什么说服力,干脆老实的道:“我的针线还得练练,等练好了再给你做外面穿的袍子。”
楚越倒是没笑她点头道:“你做什么我穿什么。”
五娘把炕上的布料卷起来,放到一边儿,反正也不着急慢慢做便好,梁妈妈让人把炕桌放了回去,二人坐下,小太监上了茶。
五娘道:“可是北人哪儿出了什么事儿?”
楚越:“倒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你那好兄弟把库莫奚的弟子桑德狠揍了一顿,谢仲礼去安抚过了,他说看库莫奚的意思,只怕这次比试并不简单。”
五娘:“胖子可不会平白无故的就揍人,肯定是那个桑德惹到他了。”
即便知道他们同窗之间跟哥们一样,作为她的男人也忍不住泛酸:“你还真是了解他。”
五娘瞥他:“你不会连胖子的醋都吃吧。”
楚越更是不满:“胖子,胖子,叫的这么亲热。”
五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若是羡慕,那以后我也这么叫你好了。”
楚越:“我可不是胖子。”
五娘从炕桌探了半个身子过去道:“那我叫你夫君如何?”说完还在他唇上亲了一口,迅速退了回来吩咐了一声:“传饭。”
楚越咬牙看她,那样子好像再说,你等着,看晚上怎么收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