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不打无准备之仗
五娘挑眉:“你真想知道?”
楚越一伸手把她抱在怀里,抱的那样紧,紧到五娘感觉这男人好像要把自己嵌进他的身体里一般,半晌儿方低声道:“不,我不想知道。”
五娘仰头看他:“因为在意所以我们会恐惧失去,大战在即,其实,我比你更怕,但恐惧有时候也能给我们力量,我从来不信神佛,我只信自己,所以我要尽我的一切能力保证你的安全,我们刚成婚不久,我还不想当寡妇。”说着凑过去亲在他的唇上,辗转缠绵……
移到暖房里的棉花长得飞快,不过半个月就开始吐絮,一团团雪白的棉絮从裂开的棉铃里吐出来,像一团团雪白的云朵。
整个先农殿都知道这些叫棉花的东西是皇后娘娘的宝贝,每天都要来看两遍,前面生了虫都是娘娘一颗一颗亲自拿的虫,一边拿虫一边给她们讲,棉花能做什么。
先农殿的人先头还有些怀疑,这个开花像木槿的棉花,真有这么大的用处吗,直到棉铃裂开吐出一团团的棉花,才知道娘娘说的都是真的,这才开始认真学习娘娘说的那些棉花的用途。
五娘把自己知道的都写了下来,交给先农殿的管事,从这些嬷嬷宫女开始普及,待明年便可以在皇庄上种植,到时候先农殿这些人便有用了。
一听说五娘发现的棉花吐了棉絮,西郊别业的三位老爷子特意进宫来看,五娘自然只能陪着,三位老爷子看过之后啧啧称奇。
五娘让着三位老爷子坐下,亲自烹了茶,谢公啜了一口道:“《华阳国志》中曾有梧桐华树的记载,倒是跟你这个棉花有些近似。”
方老爷子捋了捋胡子:“西南夷列传中也曾有过记载,只是我大唐却从未见过,不过这个棉花真有你说的那么有用?”
五娘:“司农司翻出的棉花籽都种在暖房里了,大多都长了出来,等采了棉花,给您几位老人家一人做一个棉袄穿,就知道多暖和了。”
方老爷子:“我们几个老家伙天天在别业里待着,还能冻着不成,先紧着将士们用吧,库莫奚要进京了,战书一下,大军就得开拔,等到了北地正是冬底下,冰天雪地的,若能多几件保暖的冬衣,还能少受些罪。”
五娘道:“这点儿棉花做不了几件冬衣,将士们的冬衣可以先用别的。”
谢公:“听说你手下那个叶文胜从到了江南就开始大量收鸭毛,你这丫头不是想用鸭毛给将士们做冬衣吧。”
五娘摇头:“冬衣做不成,我是打算用哪些鸭毛做成被桶子,晚上钻进去,好歹能睡个暖和觉,只要能吃饱睡好,就算北地再冷,也撑的住。”
被桶子?三位老爷子不约而同看向她。
五娘眨眨眼,心道,我要说睡袋你们可也得知道啊,只能说个通俗易懂的了,被桶子多形象。
老道想了想道:“你这个主意虽然可行,不过北地都是雪地,普通的被桶子只怕不行。”
五娘:“可以做两层,外面一层用油布。”
方老爷点头:“这个主意好,油布防水防潮,纵然在雪地里也不怕。”
谢公:“昨儿仲礼去给我请安,说皇上让他负责接待库莫奚。”
五娘:“谢大人满腹经纶,那个库莫奚最喜欢卖弄经史典籍,让谢大人接待正好。”
谢公:“仲礼倒不担心这个,听说库莫奚这次来还带了北国的学子前来。”
五娘笑了:“谢大人担心朗儿跟子美输给北国那些学子。”
方老爷子:“听起来你倒是有底气。”
五娘:“你老忘了,朗儿跟子美也是我的弟子。”
方老爷子:“这个我们自然知道,不过,两个小子到底年纪还小。”
五娘:“您几位放心吧,我万五郎的弟子是绝不会输给北人的。”
谢公还是有些担心:“你莫要掉以轻心,上回库莫奚栽到了你手上,这回必然有所准备,正是知道你如今贵为皇后,不可能再以书院学生的身份跟他比试,才带了北国学子过来,若只是比典籍比诗赋比算学还好,就怕没这么简单。”
五娘:“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您几位尽管放心,比什么都是我们赢。”
三位老爷子见她这么有底气,才放心回了。
几位老爷子一走,五娘去了重华宫给孩子们上算学课,五娘的算学课生动有趣,孩子们最喜欢,下了课,五娘叫了两个小家伙过来问他们:“你们可知北国的使团要进京了?”
小朗儿:“知道啊,外面这几天都在说这件事儿,前儿休沐回家,我娘还担心呢。”
五娘:“你娘担心什么?”
小朗儿:“我娘说五郎哥哥现在做了皇后就不能跟北国那个库莫奚比试了,那个库莫奚厉害的紧,到时候比试起来,万一咱们大唐输了怎么办。’
五娘:“你怎么说的?”
小朗儿:“我让娘放心,就算五郎哥哥不跟他比,还有我跟子美呢,要是比骑马射箭就让方大龙上,才不会输给那些北人。”
五娘莞尔:“听说那些北国的学子是库莫奚从他们那里的学馆里挑出的尖子,诗词歌赋经史子集,算学,样样精通,你们有信心能赢过他们?”
两个小家伙立刻道:“能。”
五娘笑了:“老师也觉着你们能,不过,咱们不打无准备之仗,子美这几天把大学中庸多背几遍,库莫奚对这两本书尤其推崇,他挑的学生也必然通读了这两本,比试的题目十八九出不了这两本的范畴。”
子美点头:“嗯,从今天开始我每天晚上都背五遍,默五遍。”
五娘摸了摸他的脑袋:“子美乖,天下聪明人太多,就算你们已经很聪明了,也难保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但若是聪明加上勤奋,即便不能百分百能赢,却也有最大的赢面,我们要保证的就是这个最大的赢面。”
五娘走了之后,其他同学一股脑钻了进来,围着两人问皇后娘娘跟他们说了什么,朗儿挠挠头:“我其实没太听懂五郎哥哥说的什么,你们问子美吧。“众人眼巴巴看向谢子美。
子美:“先生嘱咐我们要勤奋读书,不可懈怠懒惰。”说着看向方大龙:“大龙你这几天先别骑马了,就练射箭。”
方小虎:“为什么只练射箭啊?”
小朗儿道:“这个我知道,因为北国的使团要进京了,跟着使团来的还有北国学馆里的学生,五郎哥哥说,要跟我们比试的。”
方小虎:“我爹说北人最善骑射,难道要跟咱们比骑射?”
子美:“招待外邦使节一般在摘星楼,摘星楼无法骑马,若是比的话,只可能是射箭,大龙的骑射功夫是我们这些人里最好的,这几天需多练习。”
大龙目光晶亮,点头道:“好,明儿开始我只练射箭。”
小朗儿:“那我呢,我是不是多做些算学题啊”
子美笑了:“你就不用了,你的算学水平,那些北国学子应该比不过的。”
小朗儿:“五郎哥哥不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吗,万一北国那些人有比我算学还厉害的怎么办?”
子美:“不会,上次库莫奚来,先生难住他的那几道算学题,我都能做出来,更何况你,那些是库莫奚的学生,老师如此,学生怎可能比你厉害。”
小朗儿眨眼:“我知道了,这就是名师出高徒,五郎哥哥算学厉害,所以我也厉害,库莫奚菜,教出的学生也一样菜。”
子美:“也不能这么说,只是算学一道上北人的确不占优势。”
方小虎忽然道:“听刘方哥哥说,去年这个库莫奚来的时候,跟娘娘比了诗赋的,若是比诗赋的话怎么办?”
小朗儿:“放心啦,不管是比经史还是诗赋都有子美呢,他可厉害了。”
子美:“北人这次应该不会跟咱们比诗赋。”
方小虎:“你怎么知道?”
小朗儿:“笨啦,自然是因为名师出高徒啊,五郎哥哥诗赋可是比算学更厉害,北人哪里敢比吗。”
正说着忽听外面一声咳嗽,几人忙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坐好,谢仲礼走了进来,他其实在外面听了一会儿,不是他想偷听,实在是心里没底,尤其头回担当如此重任,万一输给北人,自己的前程倒没什么,大唐的脸面可丢不起。
尤其上回库莫奚来可是铩羽而归,皇后娘娘也因摘星楼智退北国使臣而声名远播,这是自己的机会,胜了北人,前程可期,可若败了,只怕就得回江南了。
但刚在外面听了这些小子的话,心里总算有了底,也颇感欣慰,到底还是他们谢家的子弟,别看子美年纪小,却已有大将之风,更难得这份安稳的心性,比起他爹谢子元当年都强,当年的谢子元是他们这一辈里最出挑的子弟,颇得谢公看重,年纪轻轻便坐上了知府之位,只可惜一时糊涂贪污了朝廷的治河银子,不然,也不会落个枭首示众的下场。
当时谢公让子美拜在万五郎门下的时候,谢家可是有不少反对的声音,但一向温和的谢公,这次却异常强硬,如今想来,多亏了谢公强硬,不然谢家哪有如今的大好形势。
第596章 最高礼仪
再次踏进大唐京城,库莫奚感触良多,瞧着跟去年自己来的时候并无二致,氛围却已截然不同,这种感觉其实从进入大唐疆域便有了。
唐人自来傲慢,因为有肥沃的土地,有绚烂的历史,有阅之不尽的典籍,这些赋予了唐人最深厚的底蕴,令他们在自己这些外邦人面前占尽了优势,所以他们傲慢,但他们亦有缺点,就是喜欢争权夺利,喜欢自己跟自己斗,为了争名夺利甚至可以枉顾整个国家的利益,譬如仁德帝。
仁德帝为了自己的皇位在唐人打胜的前提下,为了得到北国的支持,巩固他的皇位便签下了白城之盟,置十万血战而死的大唐将士于不顾,就在仁德帝签下白城之盟的一刻,便已失了军心民心,也失去了一起长大明明才能远在仁德帝之上却甘心辅佐他的兄弟。
能做到这些罗焕居功至伟,罗焕是唐人的罪人却是北国的功臣,没有他,当年北疆一战,北国根本毫无招架之力,即便罗焕断了大军粮草,唐人依旧胜了,虽是惨胜也是胜了,那种境况下,北国都没胜过唐人,更何况如今。
如今的大唐皇帝可不是昏庸的仁德帝而是建元帝,建元帝是何人,他是当年粮草无继的前提下依旧胜了北国的无敌战神定北侯,他才能卓绝,有战功,有威望,有军心,有民意,是众望所归的君王,他做了唐国的皇帝,断不会像仁德帝一般忍让,更麻烦的还是他的皇后。
从库莫奚接到消息,知道万五郎竟然就是万府五小姐扮的那一刻,便知北国大势已去,若说定北侯是唐国百年来难得的一位圣君,那么万五郎这样的皇后更是千古难寻。
万五郎是什么人,没有人比自己更清楚,去年自己带着使团出使唐国,就是败在她手上,以至于自己想让北国学子进祁州书院的目的落空,她随口而出的诗句便是绝世佳句,摘星楼上万大才子的风采,令库莫奚至今难忘,那样的风流倜傥,那样不羁,那就是库莫奚想象中大才子该有的样子。
库莫奚去年的时候还曾庆幸万五郎无意仕途,在他想来,万五郎大概率以后会接替山长掌管祁州书院,若有意仕途,以他的才能以及仁德帝对他的赏识,早该入仕了,也不会只得一个上书房行走的名头,这个名头其实就是为了应付他们这些外邦使节的吧,不然他一介白身如何能上摘星楼。
但后来唐国宫变,定北侯坐上了皇位,而万五郎却一改以往风流不羁的性子,跟随方孝仁下江南赈灾,以一己之力收拢了整个江南仕林,他的读书人何为被天下读书人奉为圭臬,他也成了读书人榜样,至此,库莫奚才算明白,万五郎并非无意仕途,只是因为不想辅佐昏庸的仁德帝,换成建元帝,他可以出钱出力赴汤蹈火。
有了万五郎这个帮手,建元帝简直如虎添翼,就在库莫奚以为江南之后,万五郎会入朝为官的时候,却又传来消息,万五郎便是万五娘,被天下读书人视为榜样的大才子万五郎竟然是个女子,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万五郎,只有一个万五娘,她是万府的五小姐,是定北侯的夫人,是如今大唐母仪天下的皇后。
库莫奚接到这个消息惊愕之余,便只剩下了绝望,那样的圣君,这样的皇后,不过一年时间,唐国补齐了所有短板,如今的唐国已然无懈可击。
有这样一个邻邦,北国想的是该如何自保,但大单于却要给大唐下战书,库莫奚苦笑,他太了解大单于了,大单于好战且骄傲,他认为北国的将士勇猛无敌,生为北国人就是为了征战,当年北疆一战败在定北侯手上,被大单于视作平生之耻,在大单于看来,当时的定北侯不过是个毛儿都没长齐的小子,在他手下顶不住一个回合,但唐国却胜了,即便惨胜亦是胜,这令大单于耿耿于怀,成了心病,即便油尽灯枯依旧让自己来大唐下战书,大单于要一雪前耻。
任自己如何苦劝都无济于事,还令自己挖了冰河之畔的唐人将士骸骨用来交换罗焕,以震士气,库莫奚并不反对大单于这个决定,罗焕对北国有大功,把他交换回北国是应该的,库莫奚反对的是两国这一战。
当年那样的境况下北国都没打赢,更何况现在,他们北国是依靠白城六州休养生息,如今兵强马壮,但唐人何尝不是,而且唐人有这么大的疆域,有望不到边的土地,有吃不尽的粮食,还有祁州书院,更有建元帝那样的圣君,万五郎这样的皇后,如今的大唐即便尚未缓过来却依旧是一头猛虎,北国招惹这样一头猛虎,结果,库莫奚不敢想。
这次迎接北国使节的人并非库莫奚熟悉的礼部官员而是谢仲礼,以北国的消息网,自然知道谢仲礼的底细,他是江南谢家这一代最出挑的两个子弟之一,另一个出挑的是曾任应天知府的谢京谢子元,因贪污朝廷的治河银子被枭首示众了。
按说如此一来,谢家跟万五郎应该势不两立才是,但万五郎亲自登门负荆请罪,谢家的老爷子谢公,亲口说自己孙子罪有应得,不仅没做仇还跟万五郎相谈甚欢,并让自己的玄孙拜在了万五郎门下,便是如今皇后娘娘的弟子之一谢子美。
有了谢沈两家的支持,万五郎顺利收拢了江南仕林,江南书香大族的青年才俊,纷纷北上,或入祁州书院执教,或入朝为官,如今的大唐君圣臣贤,岂是仁德帝时可比。
如今接待自己的这个谢仲礼便是谢家跟谢子元齐名的另外一个,之前在江南掌管谢家族学,如今的礼部主事。
谢仲礼拱手道:“库大人一路辛苦了,还请先去官驿中歇息,至于这些骸骨,下官要带走安葬。”
库莫奚这次来就是为了用这些骸骨交换罗焕,自然不会说什么,点点头道:“不知贵国打算把这些将士骸骨葬在何处?年时已久,也不知是谁了吧。”
谢仲礼:“这些将士是为了护佑大唐百姓而战死,是我大唐的英雄,他们的名字会被永久铭记,怎会不知是谁,皇上早已下旨一一核对清楚,库大人看,那是什么?”
库莫奚顺着谢仲礼的手看过去,见前面不远竟站着乌泱泱的文武百官,最前面站着一位大将,顶盔掼甲,这盔甲库莫奚太熟悉了,当年亲眼看着这副盔甲染成了血色,却依旧勇战不休,他是大唐的无敌战神,亦是如今的大唐皇帝,他竟然以这种方式迎接这些将士骸骨,这可是史无前例的最高礼仪了。
库莫奚想上前行礼,却被谢仲礼拦住了:“库大人,这是我大唐的事,与贵国无关,还请库大人入官驿歇息,待改日朝堂再递交国书。”说着就让人送他们去官驿。
库莫奚道:“库某虽不是你们大唐人却敬重勇士,请容我等在此送各位将士一程。”
谢仲礼:“多谢。”
库莫奚令北国的人都站在一边儿,看着大唐的文武百官用迎接战胜将士的仪式迎接这些骸骨,前面有盛装宫女,盛装宫女前站着库莫奚的熟人,万五郎,不,应该说是大唐的皇后,她今日着了一身素袍,站在哪儿,即便如此依旧不掩风采。
她轻启朱唇念道:“我出我车,于彼牧矣。自天子所,谓我来矣。召彼仆夫,谓之载矣。王事多难,维其棘矣……”随着她开口诵念,那些盛装宫女挥舞起臂上的彩带披帛,且歌且舞:“我出我车,于彼郊矣。设此旐矣,建彼旄矣。彼旟旐斯,胡不旆旆?忧心悄悄,仆夫况瘁……”一路送着骸骨去了。
直到看不见,库莫奚才叹了口气,旁边他的学生,忍不住问:“老师何故叹息?”
库莫奚:“我叹息大唐竟有这样的圣君贤后,何愁不兴啊,本来之前的定北侯便极有威望,如今这样迎接那些战死的将士骸骨,大唐的将士们必将肝脑涂地以报君恩,这一仗我北国毫无胜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