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润往书房瞄了一眼低声道:“嬷嬷不用担心大皇子会受委屈,娘娘既然把大皇子接进来又放到重华宫,就是要亲自教导的。”
亲自教导?沈嬷嬷有些不明白德润的话,虽说娘娘是把大皇子接进宫了,可面儿都没见,如何亲自教导?
德润:“嬷嬷不知吗,算学是娘娘教的,每十天一堂的实践课也是娘娘上。”
沈嬷嬷:“实践课是什么?”
德润:“这个不一定,看娘娘的意思,哎哟,嬷嬷就别问了,一时半会儿的说不清楚,不过上实践课的时候,娘娘允许旁听,只要不当差的都能去,嬷嬷若想知道,等下次实践课的时候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能懂得很多道理,总之有意思的很。”
沈嬷嬷见他说起娘娘上的实践课,眉飞色舞的,不禁失笑:“那到时老奴去见识见识。”
德润点头:“真长见识。”
沈嬷嬷终于放心了,却又想起什么道:“娘娘不见大皇子,皇上也没说召见吗?”
德润低声道:“这么跟嬷嬷说吧,若不是娘娘让把大皇子接进宫,大皇子这辈子都得在外面,当初苏家闹得那一出,娘娘搬去西郊别业是认真要跟万岁爷一刀两断呢,是万岁爷好容易才哄回来的,万岁爷心里眼里只有娘娘。”
沈嬷嬷:“但大皇子是秀娘的孩子。”
德润:“我知道嬷嬷是秀娘身边的人,可为了大皇子嬷嬷也得放明白些,皇上对秀娘是有些情份却只是主仆,跟娘娘不一样,说句嬷嬷不爱听的话,这是秀娘死在万岁爷认识娘娘之前,若是之后,还不知怎么个境况呢,娘娘可不是寻常女子,她是天下闻名的大才子,手下的买卖能人能撑起咱们大唐的户部国库,我师傅说像娘娘这样的人就是天上的神仙下凡,来救我们大唐百姓的,万岁爷更是爱到了骨子里,嬷嬷看看这宫里,万岁爷可是把年轻宫女都放出去了,跟皇后娘娘一起住在甘露殿,我师傅说万岁爷跟娘娘要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过下去了。”
说着顿了顿叹了口气:“本来好好的,却因为大皇子进宫又闹了别扭,这些日子嬷嬷还是小心些好,老实的伺候大皇子上学,千万别没事儿找事儿,不然没咱们的好果子吃,等娘娘跟万岁爷的别扭闹过去,说不得皇上就会召见大皇子了。”
沈嬷嬷:“那娘娘跟皇上的别扭什么时候闹过去?”
德润:“这个,奴才哪知道,要看娘娘什么时候想通,若是几天想通几天就好了,想不通一两个月也不新鲜。”
一两个月?沈嬷嬷:“不说皇上要御驾亲征吗,再过一两月皇上都去北疆了吧。”
德润:“所以,这个事儿不好说,总之,咱们做奴才的就看着呗,别跟着添乱就成了。”
沈嬷嬷叹了口气:“那大皇子什么时候才能见着皇上?”
德润:“见万岁爷不知道,不过明儿就有算学课,大皇子一定能见到娘娘。”
沈嬷嬷听了却担心起来,下意识往书房里望了望,不知道大皇子见了娘娘会怎样,毕竟当日滴血验亲的时候,大皇子曾指着皇上大声骂乱臣贼子,虽是有人教的,那些教他的人也已经死了,但大皇子毕竟是孩子,若是心存怨恨,明儿也指着皇后娘娘骂怎么办。
想到此,不禁道:“明儿能不能请假?”
德润:“娘娘可是教算学的,既然大皇子进宫了,早晚都要见的,就算明儿请假避开,难道以后的算学课都请假不成,更何况还有实践课呢,嬷嬷其实不用担心,看大皇子今儿的意思,是能听进道理的,况,大皇子并未见过娘娘,而娘娘上课的时候就是学里的先生。”
沈嬷嬷摇头:“亏你还在宫里当差,便是我在外面都知道当初凤华宫四皇子落水是娘娘进宫诊治的,怎说没见过。”
德润:“是嬷嬷糊涂才是,当初凤华宫那回大皇子高烧不退,仁德帝正好想见识见识外传的神仙药,才招了老神仙进宫,老神仙不知神仙药能不能用在小孩子身上,便找了娘娘进宫,但自始至终大皇子都昏迷着,根本不认人,哪会记得娘娘。”
沈嬷嬷:“你的意思是让我装作不知。”
德润:“有些事让大皇子自己发现更好。”
对于娘娘的本事德润毫不怀疑,重华宫的有不喜欢娘娘这个老师的吗,在江南的时候,子美小少爷的亲爹还是娘娘枭首示众的呢,看看现在,最维护娘娘的便是子美少爷,更何况大皇子再怎么说也是万岁爷的血脉。
御书房,高成祥端了茶进来换了御案上的冷茶,刚要下去,便听皇上道:“重华宫那边儿如何?”
高成祥自然知道万岁爷要问什么,忙把今儿大皇子在重华宫的表现事无巨细的说了一遍,说完又道:“明儿有算学课,娘娘虽当日在凤华宫给大皇子诊过病,但大皇子当时高烧不退,应该记不得娘娘。”
楚越手下朱笔顿了顿道:“明儿让刘校尉去重华宫守卫。”
高成祥愣了一下,继而明白了皇上的意思,还是不放心啊,刘校尉可是娘娘的同窗好哥们,那好的都恨不能穿一条裤子,当然这种话只能在心里想想,可不敢说出来,不然,就算是娘娘的好哥们,万岁爷也免不得吃味。
因为是好哥们,刘校尉对娘娘就不用说了,当初在苏府娘娘跟万岁爷闹起来的时候,要不是被付七制住,那小子都想冲上去揍万岁爷,也不是那小子对万岁爷不忠心,就是若万岁爷跟娘娘之间选的话,那小子肯定毫不犹豫的站娘娘,万岁爷让他负责护卫重华宫,就是防着大皇子犯糊涂,希望大皇子聪明些。
五娘一进重华宫就看见了廊下的刘方,看穿着是当差呢。
刘方一见她一身先生的打扮,裂开嘴笑了:“别说,你这一身瞧着还真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五娘白了他一眼:“你怎么跑重华宫来了?”
刘方挠挠头:“不知道,昨儿晚上知会的,让我今儿来重华宫,来这儿好啊,重华宫有蛋糕吃,自从回了京,瑞香斋的蛋糕都吃不上了,京里那么多号称老字号的点心铺子,竟没一家卖蛋糕的,点心也做的马马虎虎,上回朗儿给了我一块儿蛋糕,倒是跟瑞香斋一个味儿,更勾起了我肚子里的馋虫,只不过我一个大人总不好找个小孩子要吃食,今儿来当差正好可以解解馋。”
第614章 找到定位了
五娘打量他一遭:“你这次送库莫奚去白城如何?”
刘方:“大战在即,白城里好多买卖家都关门跑了,北国的大单于下了令,严禁交易马匹,榷场也关了,街上连个人都没有,我去的时候满城只有白记的几家铺子跟琉璃坊还开着门,但也没什么客人,老程掌柜说库莫奚一踏入我大唐疆域白城便成了一座空城。”
五娘眉头微蹙:“可有柳青的消息?”
刘方目光闪了闪神色有些犹豫,五娘瞥了他一眼:“有话就说,还想藏着掖着不成。”
刘方低声道:“不是我藏着掖着,我一进白城就听说柳青当上了太子府执事,都知道大单于活不长了,等大单于一死北国的那位太子登基,以那太子对柳青的器重,柳青必能平步青云,荣华富贵高官厚禄唾手可得,比回大唐做个管事掌柜强多了,这些话在白城传的沸沸扬扬。”
五娘:“程掌柜怎么说?”
刘方:“自从你从江南回京,程掌柜就接不到柳青的消息了,也都是听外人传的说柳青做了北国的太子府执事。”
五娘:“东西可给了程掌柜?”
刘方点头:“给了,不过你别担心,白城的楚记琉璃坊都知道东家是谁,没人敢动琉璃坊。”
五娘:“明着是不敢动,暗里却说不准,那个白通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刘方:“这次我也见了那个白通,别看笑呵呵前倨后恭的,绝不是善茬儿,头回见就塞了张银票给我。”
五娘挑眉:“这么明目张胆的贿赂?”
刘方:“不光明目张胆,数额更是吓人。”
五娘:“多少?”
刘方伸出一根手指:“十万两。”
五娘:“看起来白通这些年真没少捞银子。”
刘方:“可是,在白城白通俨然就是土皇帝,即便隶属我大唐疆域可那边的官员根本就是摆设。”
五娘哼了一声:“什么摆设,是被白通买通了。”
刘方:“听程掌柜说,仁德帝的时候,朝廷也有过不跟白通同流合污的官儿,可都活不长,仁德帝又不怎么管那边儿的事,官员死了就再派一个过去,根本不会追究,那些当官的想活命便只能跟白通沆瀣一气,久而久之白通也越来越大胆,这回竟然贿赂到我头上。”
五娘:“银子呢,你不会收了吧。”
刘方嘿嘿乐:“走之前张怀瑾就跟我说了,到了白城白通肯定会送我银子,嘱咐我给多少要多少,有事儿他担着,有他的话,我还怕什么,别说十万两,就是白通给我一百万两也一样接着,张怀瑾说了,咱们大唐如今正是缺银子的时候,不管黑猫白猫能拿耗子就是好猫,银子多多益善。”
五娘摇头失笑,自己随口的话,张怀瑾倒记得清楚。
刘方:“要不要派人去安平县把柳家看管起来。”
五娘:“是得派人去柳家却不是看管而是保护。”
刘方愕然:“保护?”
五娘点头:“这事儿你别管了,回头我让付七派人过去。”
刘方想不通:“为什么?柳青要是留在北国可是叛国投敌。”
五娘:“柳青并非朝廷官员,他只是我手下的掌柜罢了,我一向的原则是去留随意,即便他留在北国,也是他自己的选择,说不上叛国投敌,更何况,我并不觉得他会留在那边。”
刘方:“你就这么信他,听说那个北国的太子对他非常好。”
五娘:“那又如何,柳青是唐人。”
刘方:“罗焕的娘还是唐人呢,还不是弄死了我们大唐近十万将士。”
五娘:“不,罗焕不算唐人,他跟白通一样,是杂种,他们身体里虽流着一半唐人的血,但对这一半血脉引以为耻,因为是杂种所以从出生便备受歧视屈辱从而恨上唐人,皆因他们出身经历所致。”
刘方:“程掌柜也说柳青不会叛国。”
五娘:“柳青虽是大观园的掌柜却是程掌柜一手带出来的,程掌柜让柳青跟着公主去北国,属实用心良苦,只要柳青能挺过这次,日后必成大器。”
刘方:“程掌柜还真是把柳青当亲儿子了啊,不过,柳青这个儿子是假的,你多了个儿子倒是真的,我家老爷子听说大皇子的事儿,在家发了好一通脾气,说皇上糊涂了,竟然认了什么大皇子,我家老爷子说那小子畏畏缩缩,没一点儿像皇上,也不知皇上是怎么想的,后来听说是你让人接进宫的才消停,你倒是怎么想的,真想养便宜儿子啊。”
五娘:“他已经在了,我便只有两个选择,一是把他弄死,二是好好教导,你觉得我能选哪个?”
刘方挠挠头:“你虽然聪明却过于良善,让你弄死那孩子不大可能。”
五娘:“所以,没得选不是吗。”
刘方点头:“的确没得选,不过皇上可是一心向着你,才把我派到这重华宫来。”
五娘翻了白眼:“他这是多此一举。”
刘方:“谁说的,若不把我派过来,哪有蛋糕吃,一会儿我得多吃几块,馋好久了。”
五娘没好气的道:“吃不死你。”说着不再搭理刘方,迈步进了课堂。
刘方自然不能进去,站在外面看着五娘上课,这还是刘方第一回 看五娘上课,虽说课堂上的五郎并不陌生,毕竟在书院做了那么久的同窗,但那时五郎是学生,上个学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时不时请假,就算去了也懒散的很,尤其算学课,一开始还装装样子,后来干脆样子都不装了,直接干别的,周夫子只当没看见,现在想想五郎在书院的德行,刘方不胜唏嘘,那些夫子们只要到了五郎这儿便都变了,就算一贯严厉的杜老头都睁只眼闭只眼,由着她混过去。
说到底是这小子太妖孽了,就算这么混日子都混成了天下第一才子,要是认真上课还了得,做学生时懒散,但做先生却颇像样儿。
刘方看着在前面讲课的五娘,竟觉有些陌生,明明是枯燥的算学却被她讲的深入浅出且异常有趣,就连自己这个站在外面的都听了进去,更遑论下面的学生了。
刘方往课堂上扫了一眼,目光落在那个刚进宫的大皇子身上,这孩子变化极大,自己还记当得在大殿滴血验亲的时候躲在苏检身后那个畏畏缩缩上不了台面的样子,也难怪自家老爷子瞧不上,那样子跟英明神武的皇上真是没半点相似之处。
如今这个孩子虽依旧跟别的孩子有些格格不入,至少不畏缩了,眼里也有了些许神采,不像当日大殿上,只有惶恐跟怨恨。
楚瑾的程度不差,毕竟之前也是皇子且被苏凤华寄予厚望,加之当初仁德帝还打算立他为太子,教导上更下了一番心思,经史算学都有专门的先生,比起一般的同龄人,经史算学都毫不逊色,只不过谢子美跟袁朗不是一般的同龄人罢了。
五娘在课上又有意调动他的积极性,让他回答了两次问题,都回答的很好,立马引来的其他同学意外的目光,也让这孩子有了底气,知道自己并不比这些同学差,小脑袋都不自觉扬了起来,也不像昨儿上课时那么紧绷了。
晌午吃饭的时候,谢子美叫了他一声,便跟着去了旁边的饭堂,不跟昨天似的不理不睬。
重华宫的饭堂就在旁边,刘方是头一回在重华宫吃饭,一进来便轻车熟路的拿了托盘过去排队打饭,正好排在谢子美后面,其实重华宫一共就有十二个学生,加上新来的楚瑾也才十三个,但五娘依旧把饭堂做成了书院的形式,一个是方便,再一个也想让他们提前适应一下,毕竟早晚这些孩子得去书院。
谢子美跟袁朗每次都排在最后,等别的同学都打了饭才轮到他们,这不是五娘要求的,是他们自己的意思,应该说是子美的意思,人说三岁看老,子美就是那种天生做领导的胚子,从小就知道怎么服众,让别人心甘情愿跟着他,追随他。
这一点儿上朗儿就差远了,朗儿也是人才,却只适合专研学问,五娘总觉着多年以后或许这小子会成为第二个姚秀。
至于楚瑾,昨天是第一个打的饭,今天却自觉排到了子美跟朗儿前面,只不过第二天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定位。
刘方手里拿着两个空盘,看着这些孩子之间的暗流汹涌,不免感叹还真是一个比一个心眼子多啊。
朗儿见他拿了两个空盘以为他是怕一份不够,想打两份,遂好心的提醒:“若不够吃跟厨子说一声,让他多给你盛一些就好了,没必要打两份的。”
子美:“笨啦,另一份肯定帮先生打的。”
刘方笑了,伸手捏了捏谢子美的脸蛋:“就你小子机灵,你们先生就知道使唤我,我来了她就偷懒。”
朗儿:“先生才不懒,肯定是你非要帮忙。”
刘方:“好,好,是我非要帮她好不好,她还真没白教你们。”
说话到了个儿,刘方看见红烧肉眼睛都亮了,把一个空盘放了过去:“给我装满满一盘子红烧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