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子倒是痛快,直接一大勺下去就是冒尖儿的一盘红烧肉,刘方满意的瞄了厨子一眼,愣了一下:“我怎么瞧着你有点儿面熟呢,对了,我想起来了,你不就是书院胖厨子家的二小子吗,之前在书院厨房打杂的,怎么跑重华宫来了。”
第615章 拍脑门要不得
厨子忙道:“都是托了皇后娘娘的福,小的才能进宫做御厨。”
御厨?刘方乐了:“谁跟你说在宫里做饭就是御厨的?”
厨子:“俺爹说的,俺爹干了一辈子厨子也没俺有出息,俺进京的那天,俺爹特意让俺给祖宗上了三炷香呢。”
刘方:“可这里是重华宫又不是御膳房。”
厨子:“戏文里那些什么妃子贵人的不都叫娘娘吗,俺怎么就能是御厨了。”
刘方:“行啊,不愧是书院里打过杂的,嘴皮子比那些小子都利落。”
厨子:“俺说的是道理。”
刘方:“好,好,你说的有道理,你就是御厨,给你家祖宗争光了。”
厨子得意的道:“那是。”
那臭屁的嘴脸,若非场合不对,刘方都想踹他屁股。
刘方端着两个餐盘进了旁边的茶室,这里是专供先生吃饭喝茶地儿,五娘见冒尖儿的一盘子红烧肉不禁道:“这么多你吃得完吗。”
刘方:“我这还是悠着呢,不然我一人能吃两盘子。”
五娘没好气的道:“你饿死鬼投胎啊。”
刘方瞄了她一眼:“不是我说,你看你这弱巴巴的小身板儿,风一吹就倒了,就是吃得太少,得亏脑瓜儿好使,不然你这样的当伙计人家都不要。”
五娘:“当伙计不行,可以做账房儿啊。”说着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嘴里点点头:“他爹倒是没藏私,把手艺都传给了儿子。”
刘方知道他说的是书院的胖厨子不禁道:“你是什么时候把书院胖厨子家儿子弄宫里来的。”
五娘往窗外瞄了瞄低声道:“御厨做的菜,好看是好看,可要说味儿还不如书院的胖厨子呢,我本想把胖厨子挖过来的,奈何杜老头儿不给,好说歹说才把胖厨子的儿子要到宫里来,杜老头儿如今越发抠门了,要个厨子都跟摘了他心似的。”
刘方:“杜老头儿是怕你把书院的人都挖走,防着你呢,听景之说,先头杜老头看中了张怀瑾,本打算让张怀瑾管书院的,谁想你一句话就把张怀瑾弄户部来了,好容易收了两个弟子,如今也都要从军,我要是杜老头也得防着你。”
五娘:“张怀瑾本来就是我看上的人好不好,去书院就是临时过度一下罢了,至于承远跟大妮儿又不是我让他们从军的。”
刘方:“话说,咱们外舍的同学这回虽都报了名,可除了文韶其他家里正闹腾呢,文韶也是因为他娘在江南,不然指定也得要死要活的拦着,最后能去几个,真不好说。”
五娘:“能去几个去几个,从军这种事儿不能勉强。”
刘方点头:“这倒是,也不知柴景之能不能说服他祖父,柴家老头儿可固执的很。”
五娘:“柴老头不是早就不认景之这个孙子了吗。”
刘方:“那不就是嘴上说说吗,他都想把柴景真认回柴家,更何况景之。”
五娘哼了一声:“他想的美。”
刘方:“就是说,当初把人家母子赶出去死活不认,这么多年柴景真娘靠着给人浆洗衣裳把景真养大,柴府连吭都不吭一声,如今见人家出息了,就像擎现成的,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儿,不过,听周放说他家老爷子那边儿有好些弹劾柴景真不孝的折子呢,估摸他家老爷子压不住,柴景真到底冲动了,就算再不待见总是他亲爹,也不至于当面动刀子吧,听说,若非柴老爷身边的仆从有些身手,柴景真那一刀子说不准真把柴老爷捅了,要是柴景真把他老子攮死了,他的前程也就毁了。”
五娘:“不是没攮死吗?”
刘方:“你怎么一点儿不担心。”
五娘:“景真不是冲动的性子,如今又在户部跟着张怀瑾,他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刘方:“你是说景真故意吓唬柴老爷的?他一个读书人用刀子吓唬?不能吧。”
五娘:“对付柴老爷这种没脸没皮的,动刀子最管用,这一回往后再借柴老爷八个胆儿也不敢去找柴景真的娘了,一劳永逸。”
刘方:“这倒是,听景之说他老子这回真被柴景真吓着了,好些日子连府门都不出,外室哪儿都没敢去。”
外室?五娘挑了挑眉。
刘方:“你不知道,柴老爷前些年便赎了个花楼的放到外面养着,喜欢的紧,还给柴景之生个小妹子,一直瞒着柴老头呢,说起来景之景真倒一点儿不随他们老子。”
五娘瞥了他一眼:“你不也不随你老子吗。”
刘方不同意:“我家老爷子可说,我跟他年轻那会儿一模一样,以前年纪小不懂我家老爷子的难处,如今才知道,我家老爷子能护住我已经不容易了。”
五娘拍了拍他:“你家老爷子对你这个儿子的确没得说,比柴景之他爹强太多了。”
刘方看了看外面饭堂里闷着头吃饭的小子不免感叹:“能遇上你这样的嫡母真是那小子的造化,不过,听说皇上昨儿搬到书房住了,你既然都把人弄进重华宫,就是接受了这个便宜儿子,干嘛还把皇上赶出去。”
五娘摇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心里过不去。”
刘方:“你们女人就是矫情,心眼儿比针鼻儿都小。”
五娘没好气的道:“这话你敢当着你家翠儿说个试试。”
刘方嘿嘿一乐:“我家翠儿可跟你不一样,胸怀大度的很。”
五娘都吃不下去了,翠儿还胸怀大度?真亏胖子说的出口,胸大是真的,至于胸怀大不大就得两说了。
吃过饭,小太监上了茶,刘方灌了半碗下去才道:“对了,北边如今冷的紧,咱们的兵不适应,我这一趟送库莫奚他们回去,就有不少人生了冻疮,冷的时候还不觉着,一旦暖和过来钻心的痒,忍不住挠,好几个就因为挠破感染了,要不是回来及时,打了青云堂的青霉素,只怕小命就交代了,送了趟人都这样,若大军过去,指定更严重,我家老爷子愁的不行,让我来问问你,有没有什么法子?”
五娘:“北国的大单于选在此时宣战,固然是因他命不久矣,想在死前一雪前耻,却也的确占了天时地利,北人生在苦寒之地,身体早就习惯了,再冷也能扛的住,我们唐人却需适应,生冻疮不奇怪,至于法子,只能尽量预防。”
刘方:“怎么个预防法儿?”
五娘:“加强锻炼,促进血液循环,提高身体抵抗力,前几个月香皂坊便开始做猪油膏,已经做了不少,回头你去找朗儿爹看看怎么分发下去,争取每个士兵都有一罐,涂脸涂手脚,应该能预防冻疮。”
刘方大喜:“那我一会儿下了差就去。”
五娘:“记得让你家老爷子派兵部的人跟你一块儿去。”
刘方:“我手下的兵都闲着呢,让他们去搬就成了,不用麻烦兵部的人。”
五娘:“香皂坊的猪油膏可不是白给的,你这是什么眼神,你以为猪油膏是天上掉下来的啊,原料人工哪一样不要银子,你们当兵还拿饷银呢,更何况香皂坊本来就是生意。”
刘方:“你不是都捐了好些银子给户部吗。”
五娘:“我捐是我捐的,生意是生意,那么多猪油膏,就算只是成本也是一大笔,香皂坊再赚,这么多银子也赔不起,再说这本就是兵部该出的,这些你不用管,跟刘伯伯一说,自会派人跟你去。”
刘方挠挠头:“那我一会儿先去兵部找我家老爷子商量。”
自从接不到柳青的信,五娘就让香皂坊加班加点的做猪油膏了,如今猪油膏已经堆满了香皂坊好几个库房,随着猪油膏越做越多,香皂坊的账目也有些入不敷出,毕竟猪油膏的原料虽跟香皂差不多,但也要成本,做了香皂一卖出去,钱就回来了,做猪油膏却只出不进,而且做了那么多,就算香皂坊再赚,也有些扛不住。
朗儿的爹这个香皂坊的大股东兼大掌柜虽没说什么,但前儿沈沐兰进宫来看朗儿的时候,透了几句,五娘方才想起,自己只是让香皂坊做猪油膏,却忘了大军所需的量实在太大,光成本就不是香皂坊能担下的,倒是自己疏忽了。
正好今儿胖子问预防冻疮的事儿,便让他去办好了,总不能让袁晟为难,袁晟是个极有管理才能的,这一点儿比秦嬷嬷强的多。
秦嬷嬷当初接下香皂坊的掌柜纯属赶鸭子上架,一开始产量小,还没什么,后来随着作坊不断扩大,工人越来越多,便有些力不从心,加之年纪也大了,精力也跟不上,索性把大掌柜让给了袁晟,在分给自己的小院里养花弄草,时不时倒腾些新品,例如五娘用的洗发膏,日子过的倒是悠闲自在。
袁晟接手了香皂坊后又把香皂坊阔出去了几倍,也越发红火,即便如此,这么多只做不卖的猪油膏也令香皂坊的账目上捉襟见肘,袁晟其实一句话没说,可沈沐兰是他的妻子,自己丈夫愁什么岂能不知,知道丈夫是不好跟娘娘提,便趁着进宫透了两句,才知娘娘根本是忘了这档子事儿,不免哭笑不得。
从这件事五娘也开始自省,往后真不能跟过去一样想一出是一出了,如今跟过去不同,自己随口的一句话,到了下面说不得就是大麻烦,拍脑门要不得,尤其涉及到具体事更要谨言慎行,这是沈沐兰能常进宫见自己不难,若是换个人,岂不要把好好的香皂坊拖垮了吗。
第616章 眼睛抽筋儿了
刘方一进兵部就见柴景真穿着从七品的官服正儿八经站在那儿,很是新鲜,绕着他转了一圈道:“别说,这官服一穿还真挺像那么回事儿。”
上面的刘成咳嗽了一声:“刘校尉,这是户部的柴大人,跟你去香皂坊对账的。”
刘方立马明白过来,站直躬身道了声是,又冲柴景真拱了拱手:“有劳柴大人了。”只不过拱手的时候冲柴景真眨了眨眼。
柴景真只当没看见拱手:“刘校尉请。”彼此谦让着走了出去。
一出兵部,刘方才道:“这猪油膏是为了预防将士们去北地时生冻疮,是我们兵部的事,怎么你们户部也跟着掺和上了。”
柴景真:“猪油膏是给将士们预防冻疮的,可也得用银子买,你们兵部有银子吗?”
刘方嘿嘿一乐:“还真是,我还说自己带着人去香皂坊搬呢,五郎非让我来兵部知会一声,原来是为了让你们户部跟去付账啊。”
柴景真:“香皂坊也有成本,这么多猪油膏都放在香皂坊,占了库房不说,账面上也不好看,掌柜伙计工人可都是凭着利润拿分红奖励的,账面上不好看,到了年底开年会的时候,分红奖励拿不着,岂不白干了一年吗,虽说是为了将士们,可也得养家活口不是。”
刘方:“我就是个带兵的,不懂这些买卖上的事儿,反正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我就把猪油膏弄回去就成了。”
柴景真瞥他:“你可是黄金屋的大股东。”
刘方:“不瞒你,当初我就是看五郎为了开铺子的本钱发愁,不忍心才跟她合伙,不想竟捡了这么大个便宜,有时候不服不行,人真是看运气,运气好碰上个好兄弟,一辈子都不用愁银子,当初在清水镇哪会儿,哪敢想如今的日子呢。”
柴景真没说话,心里却很是认同,他们这些人能有现在的机遇说穿了都是因为一个人,刘方是,张怀瑾是,自己亦是,若不是那天自己去豆腐脑摊子给娘买甜浆,便不会遇到皇后娘娘,也就没有现在的自己了。
柴景真永远都忘不了,自己穿上这身官服站在娘跟前儿的时候,娘那手足无措却有忍不住欢喜的样子,他知道娘虽然答应自己在黄金屋做掌柜,但心里一直憋着口气呢,当初被柴家那样赶出来,娘便立誓要把自己生下来养大,让自己读书以后金榜题名让柴家人后悔。
娘是个酒家女,没念过书,大字都不识几个,见识也有限,在他娘的认知里,只要自己金榜题名柴家人就会后悔,就会认下他们母子,才能扬眉吐气,毕竟戏文里都是这么演的,可现实不是戏文,金榜题名哪那么容易,更何况即便金榜题名进士及第,没有门路没有背景,不是坐冷板凳就是外放到偏远小县去做个县令,没有考评政绩,一辈子也就那样了。
正是知道这些官场规则,柴家才不认他们母子,别说过了童试就算自己真的金榜题名,柴家也不会看在眼里,因为柴家人认定自己永远都混不出来。
如果就凭自己,的确会如柴家想的那样,但自己却遇到了皇后娘娘,去黄金屋做了掌柜,一切便不一样了,自己的人生也忽然开阔起来,在黄金屋即便每天都忙的不行,却一点儿不觉累,他从不知道做个掌柜能有这么大的权限,眼看着自己的想法一个个成为现实,那种感觉甚至比当初考中童试更令自己兴奋,对了,这种感觉有个词儿叫成就感。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一直待在黄金屋的时候,娘娘又把他调到户部,直接就是从七品典史,不知惊到了多少人,却没一个敢说闲话的,因为前面有个张怀瑾,以一个七品主簿却管着整个户部,自己这个从七品的典史也就算不得惊世骇俗了。
因为仁德帝昏庸,让罗焕做户部尚书,在任多年,早已把大唐国库掏空,即便娘娘接手罗家大部分铺子,还截了罗家商队,把清水镇罗家别院的存项都弄了回来,也补不上国库的亏空。
加之大战在即正是用银子的时候,户部就是一块烫手山芋,不然,当初大臣们也不会想举荐娘娘进户部了,只不过在祁州码头娘娘身份大白,才不得不歇了心思。
如今的户部,方思诚是主事,张怀瑾任主簿自己是典史,品阶是不高却实权在握,户部的尚书侍郎都成了摆设,却不敢有一句怨言,因户部跟别的衙门不一样,来不得半点儿虚的,都是真金白银,实权都是凭自己本事挣,没本事弄银子,就算尚书也没用。
故此,自己这个破格录用的典史无人置喙,张怀瑾虽然没在黄金屋干过却做过祁州书院的管事,而祁州书院从扩招开始不管是规章制度还是管理模式都是娘娘一手立起来的,跟黄金屋完全一个路子,张怀瑾的做事风格跟黄金屋也差不多,到了户部也一样。
柴景真进来的第一天便觉着户部就是一个超大号的黄金屋,所以上手极快,都不用适应,在柴景真看来,在户部跟在黄金屋并无多少差别,但他娘却不一样。
李翠姐虽接受了儿子做掌柜,但心里一直有遗憾,毕竟儿子有功名在身,毕竟儿子是姓柴的,毕竟当年自己受的屈辱还没找回来。
本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哪想儿子不用科考忽然就做官了,还是七品,李翠姐好歹是京里人,多少有些见识,知道起步就是七品有多了不得,尤其就算柴家最有出息的景之也没混上品阶呢,自己儿子直接就是七品了,看见儿子穿着官服站在自己眼前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做梦了,手里摸着官服上的纹路,才知道是真的,尤其知道柴家主动要认回她们母子的时候,憋在心里那口多年的气终是出来了。
这口气一出来,什么便都看开了,以前受的那些屈辱委屈,在这一刻都不叫事儿,有这个争气的儿子,她李翠姐这辈子都值了,至于柴家,什么世家大族高门大户,也不过是拜高踩低趋炎附势罢了,没半点儿骨气,让人从心里瞧不上。
心病没了,李翠姐也不想让儿子认祖归宗的事儿了,只不过对柴老爷动刀子的事儿,柴景真特意嘱咐下人不许告诉他娘,他娘虽然看开了,却也接受不了父子动刀子,自己不后悔,他就是让所有人都知道,自己不认那个爹,就算将来认祖归宗,认得也是景之这个兄长。
正想着,就听刘方道:“周放说他家老爷子哪儿有不少弹劾你不孝的折子,他家老爷子只怕压不住,估摸这两天就呈到皇上跟前儿了,你自己想想怎么应对吧。”
柴景真道:“谢了。”
刘方道:“谢什么,你是景之的亲兄弟,景之是我们好哥们,大家都是自己人,不过,今儿在重华宫跟五郎提了一嘴,貌似也不是什么大事,听他话里的意思,你小子好像是故意这么干的,真的假的?”
柴景真:“那个人虽然无赖却没胆量,我若不理会,指不定还会来,我倒没什么,我娘只怕会心烦。”
刘方:“我还说平时瞧着你小子斯斯文文的,没想到竟然敢动刀子,闹半天是故意唬人的。”
柴景真哼了一声:“依着我一刀子攮死他才干净,只不过攮死他我得坐牢,我还有好些事儿没做呢,不划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