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城外冰河畔北国大营,库莫奚大帐,兵士进来道:“白城白通求见国师。”
库莫奚:“他倒是会见风使舵,让他进来。”
兵士应着出去带了白通进帐,白通一进来就行了一个标准的北国礼:“白通参见国师大人。”
库莫奚:“听闻白先生从不离开白城,今儿是哪阵风把白先生吹到我北国大营来了。”
白通:“国师说笑了,前年在下为了卜卦还去了一趟大唐的清水镇呢。”
库莫奚颇为向往:“清水镇的祁州书院,令人心向往之啊,去年本想送我北国的学子进祁州书院就读,奈何在摘星楼输给了万五郎,真是遗憾。”
白通:“那万五郎乃是天下第一才子,尤擅算学,国师大人跟他比算学岂有胜算。”
库莫奚点头:“说的是,算学一道上万五郎已独步天下,莫说她便是她教出的弟子都不是旁人能比肩的,若我北国学子能入祁州书院就好了,即便考不过甲上,甲乙丙卷应该不难,但祁州书院只有甲上是免束脩,旁的试卷考进去都是要交束脩的,再加上书院里的吃喝使费,真是一笔不小的银子,之前倒也是能挤出这笔银子,可这场仗后怕就难了。”
白通听了心中暗喜,这不正是自己的机会吗,想到此忙道:“在下薄有家资愿全数送上,资助北国学子。”
库莫奚:“白先生说笑了,若你都是薄有家资,这世上只怕就没几个富人了,只是白先生在白城经营多年,方挣下这份家业,不会毫无条件送出吧。”
白通:“听闻太子殿下礼贤下士,白通愿倾全部家产追随太子殿下。”
库莫奚:“你是怕祸害了那么多唐人,待唐军一到,杀你祭旗,想用家产换你的性命。”
白通脸色一变从袖子里拿出一本账册:“只要白通能保住命,这些全数送与太子殿下。”兵士接过递给了库莫奚,库莫奚放开看了看,心中暗惊,虽知这白通有白半城之称,是白城第一豪富,却没想到竟敛了这么庞大的家产,若这些家产全数归了北国,对战后的北国来说恰如久旱甘霖。
白通见库莫奚的神色便知这位大国师动心了,忙又道:“若太子殿下不收容白通,待唐军一到,白通性命不保,这些白府的家产便是大唐的了,北国什么都落不着。”
库莫奚:“你在白城多年,十年前两国也曾交战,怎没见你前来投诚。”
白通嘿嘿一笑:“国师大人,咱明人不说暗话,十年前跟如今可不一样,十年前大唐的皇帝是仁德帝,仁德帝忌惮定北侯,授意罗焕断了唐军粮草,便如此,定北侯都胜了,只不过是惨胜,仁德帝昏庸,跟大单于签下白城之盟,北国方得以休养生息多年,而如今大唐的皇帝便是当初的定北侯,定北侯可不是仁德帝,当年断粮之下都能打赢,如今粮草充足且还有万五郎坐镇京城,这一仗北国必败无疑。”
库莫奚一拍桌子:“大胆,你敢乱我军心。”
白通:“国师大人何必如此,若您觉着北国能赢,便不用发愁祁州书院的束脩了,之所以为束脩发愁是您知道这一仗后北国必然国力衰败,拿不出这些银子,而那祁州书院可不是好进的,虽王珪任山长,说了算的却是那万五郎,国师跟那万五郎打过数次交道,想来比在下更知道她是什么人吧,国师大人觉着她会这么痛快就让北国学子进祁州书院吗。”
库莫奚:“你在清水镇见过万五郎?”
白通摇头:“在下前年去青云观卜卦,捐了一万两银子方见了那位老神仙一面,并无造化见万才子。”
库莫奚:“你卜的何卦?”
白通:“在下问的是白城的战事。”
库莫奚:“你不知那老道亦是万五郎的老师吗?”
白通:“那时不知,如今知道了。”
库莫奚:“那老道跟万五郎研制出了一种神仙药叫青霉素,大单于听闻便令我出使大唐去探个究竟,若果真是神仙药无论如何都要带回来。”
白通:“据在下所知那青霉素只是能治杨梅大疮罢了,并非什么神仙药。”
库莫奚:“青霉素可不仅能治杨梅大疮,外伤溃疡皆可用,本以为需费些功夫才能窥见,不想万五郎却邀我进玉虚观,亲眼目睹了老道用青霉素治杨梅大疮,当时还不明白为何她如此大方,如今方知是故意而为,她就是为了让我打消抢夺青霉素的念头,那青霉素的确不是神仙药,却是治外伤的神药,两国交战,伤兵众多,有了青霉素,唐军的伤亡便会大大减少,还有她让兵器坊做的那个千里眼,听闻最新的已经能看到数里之外,用在战阵上无异于神器,而这样的神器大唐带兵的将士几乎人手一个,还有兵器弓弩都跟十年前的不可同日而语,这样装备精良的唐军,必然所向披靡。”
白通目光一闪:“在下有一计或可破唐军?”
库莫奚看向他:“若果真能破唐军,便是大功一件。”
白通:“白城的榷场关了,却有不少牛留在榷场,不如用这些牛冲阵。”
库莫奚心中一动:“榷场现有多少头牛?”
白通:“几千头总是有的。”
库莫奚递了一面令牌给他:“把那些牛送过来,便去都城太子府吧。”
白通大喜,这是今儿他来的目的,只要库莫奚肯收留自己,就有活路,至于那几千头牛,家产都拱手相送了,几千头牛又算什么,保住命银子再挣就有了,命没了,银子再多也没用。
白通一走,库莫奚去了太子营帐,一进来就见太子正跟一个小兵说话,神情极其温柔,库莫奚愣了一下,不免看向那小兵,这一看不禁大惊:“太子妃。”
罗七娘看了他一眼,往屏风后面去了,根本不想搭理他。
库莫奚看向太子:“太子妃怎会在此?”
太子有些尴尬,咳嗽了一声:“七娘说没见过打仗,想来见识见识。”
库莫奚:“胡闹,这里是军营,更何况太子妃还是大唐的和亲公主,两国即将交战,公主在此实在不妥。”
罗七娘听了从屏风后转出来道:“国师这话真真可笑,如今谁不知我爹是北国安插在大唐的细作,国师前些日子去大唐不就是为了接我爹这个北国的大功臣回来吗,在大唐我是奸细之女,谁还当我是公主。”
库莫奚:“那太子妃也不适宜在太子军帐,若被大单于知道,岂非要怪罪太子。”
太子:“我让七娘扮成我的亲兵,祖父不会发现,老师此来可是有事儿?”
库莫奚看向旁边的罗七娘,罗七娘:“我去外面走走。”
太子忙问:“你去哪儿?”
罗七娘:“去冰河,在清水镇的时候我记得五郎跟我提过冰河,我去看看。”
太子神色微暗:“那你别走远了。”
罗七娘丢下一句少啰嗦扭头走了,太子忙让两个护卫跟了上去。
罗七娘一走,太子不禁道:“老师这次去大唐京城可见到了万五郎?”
库莫奚:“万五郎是大唐的皇后,摘星楼夜宴的时候她跟大唐皇帝并肩而坐,自是见了得。”
太子神色微暗:“为何七娘明明知道她是女子还如此念念不忘。”
库莫奚沉吟半晌道:“不管是不是女子,万五郎这个人都令人难忘。”
太子:“是因为她的才情吗?”
库莫奚:“万五郎自是才情卓绝,天下无双,可要说令人难忘的却是她这个人,她说话做事跟别人都不一样,却令人颇为舒服。”
舒服?太子疑惑的看着库莫奚。
库莫奚想了想道:“或许是因为平等,在她眼里没有高低贵贱之分,王公大臣跟街上摆摊儿的小贩并无差别。”
太子:“难怪姐姐对他念念不忘,柳青对她如此忠心,可惜,这次她没来,不然我一定要跟她较量一番。”
库莫奚失笑:“她怎会来打仗,不过她虽没来,但他那些书院的同窗却来了不少,太子若能打赢他们,也算赢了万五郎。”
太子眼睛一亮:“是了,姐姐也常说起书院那些人,说他们学问多好多好,哼,这次我就打他们个落花流水,最好能活捉两个,到时姐姐肯定会来求我。”
库莫奚心道,太子殿下到底年纪小啊,那些人即便来了也不会冲锋陷阵,怎么活捉,不过刘方倒是可能,只不过要活捉刘方可不易,那小子的功夫自己是见识过的,以桑德的身手在他手下都走不了两招,更遑论太子,当然,这些库莫奚是不会告诉太子的,免得打击殿下的信心。
库莫奚把白通献的计策说了,太子忽道:“这个计策我在书里看到过,叫火牛阵。”
库莫奚一愣:“书里?火牛阵?兵书吗?我怎么不记得有这样的兵书?”
太子:“不是兵书,是从姐姐的话本子里看的,那些话本子写的是两军对阵,弱的一方用千余头牛,角缚利刃,尾扎浸油芦苇,披五彩龙纹外衣,夜间点燃牛尾芦苇,牛负痛冲入敌营,5000精壮勇士紧随于后,后面擂鼓击器,呐喊助威,遂大获全胜,称为火牛阵。”
库莫奚沉默良久方道:“那些黄金屋出的话本子里有这些?”
太子点头:“有啊,比兵书有意思的多。”
库莫奚:“那此计便不可用了。”
太子:“为何?”
库莫奚:“既然黄金屋的话本子里有,唐军必然早就知道,自然有防备之法。”
太子:“学生倒觉可用来一试,几千头牛,只有我们北国有,唐军可没有,便赢不了,也能破了唐军的士气。”
库莫奚欣慰的道:“太子又长进了。”
太子遗憾的道:“可惜万五郎不在,不然我倒想知道她如何破这火牛阵。”
第627章 速战速决
伙计急匆匆迈进客院见了程掌柜忙道:“白通让人把榷场的牛都送去了城外的北国大营,听说今儿一早白通便去了北国大营,莫非这些牛是他投奔北人的见面礼?有几千头呢,真是不惜血本。”
程掌柜:“他要投奔的是北国太子,未来的大单于,这点儿见面礼那位小太子应该看不进眼里。”
伙计:“那白通要做什么?”
程掌柜:“你速去把这消息传给刘校尉,他是此次先锋军的头儿,算着日子应该离白城不远了。”
伙计:“咱们在这儿都不知道白通要做什么,刘校尉可还没进白城呢?”
程掌柜:“我记得皇后娘娘说过,专业的事得交给专业的人做,打仗咱们不懂,刘校尉却是内行,咱们只管送了消息出去,怎么应对是他的事。”伙计应着去了。
刘方带着手下的五千人作为先锋军先一步出发,这五千人的工兵铲都是兵器坊最新制出的一批,比之前的更锋利好用,弓弩手榴弹更是人人配备,精良的装备把柴景之几个都看傻了。
柴景之这些书院的本应该跟着大军走,但柴景之去找了五娘,要求编入刘方的先锋军,五娘知道是自己那些同窗让柴景之来的,就知道这些小子不会躲在后面,虽是世家子弟却没一个怂货,军营是最好的试炼场,经过军伍的试炼才能真正成才,至于危险,危险意味着机会,意味着回报,世上没有白捡的军功,若他们不来找自己也还罢了,既然求到自己头上,怎么也得帮他们一把。
故此柴景之这些人顺利编入了刘方的先锋军,这里也有五娘的私心,刘方虽在西山大营锤炼过又跟自己去了一趟江南,但真正上战场打仗却是头一遭,自己让他看的那些兵书就算看了,估摸也是囫囵吞枣,这小子天生不喜欢看书,不然当年在书院课业也不会门门拉底儿。
还有自己让他看的北地的疆域志,想来也没记住多少,这样的刘方身边得有个帮他出谋划策的军师才行,不然擎等着死吧,柴景之正合适,再加上周放承远几个补充,简直完美。
接到白城消息的刘方忙找哥几个商量:“先头我还担心白通会对程掌柜下手,能传消息出来,可见程掌柜那边还算安全,只不过白通把榷场那些牛送给北人做什么,难道北人也喜欢吃牛肉面。”
周放:“你以为北国是咱们大唐啊,还牛肉面,他们吃过牛肉面嘛?”
许文韶:“就是,那些北人都是野人,能煮熟了吃就不错了还牛肉面,做什么梦呢?”
承远:“白通就算给北人送吃食,也没必要一下送几千头牛过去,我猜这些牛应该是用来打仗的。”
刘方:“牛又不是人怎么打仗?”
石春发道:“要说用牛打仗,我倒想起来了,好像黄金屋的话本子里有个火牛阵。”
众人齐齐看向他,石春发:“你,你们别这么看着我,我,我就是瞎说的。”
二郎拍了拍了他的肩膀:“这可不是瞎说。”
柴景之点头:“这么看来,北人是想用火牛阵打前锋。”
刘方:“火牛阵既是黄金屋的话本子里的,北人是如何知道?”
周放:“你莫不是忘了,五郎答应了罗七娘,隔三差五便往北国送黄金屋出的话本子,这小子别是还惦记人家呢吧。”
许文韶敲了他的脑袋一下:“你傻啊,五郎都做皇后了惦记罗七娘像话吗?”
周放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说句实话,就算五郎穿着皇后的凤袍站在我跟前儿,我还是觉着他是五郎。”
众人笑了起来,这倒是,不管五郎穿什么,是什么身份,在他们眼里始终是那个一起打架吃花酒的好哥们。
二郎:“早知道就提醒五郎别把黄金屋的话本子送过去了。”
柴景之:“黄金屋是书铺,上门的便是主顾,就算五郎不让人送去,库莫奚也会让人买的,更何况,这样的话本子又不光黄金屋有,别的书铺也有类似的,若看了书就能用,岂非人人都成大将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