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娘:“这样的喜事,绝不能缺席,一定到。”叶掌柜笑了。
五娘四下看了看:“怎么没看见随喜跟小六?”
叶掌柜:“我让他们出去搜罗话本子了,这俩小子人机灵,心眼活络,放到外面不会吃亏,历练个一两年也就能独当一面了。”
五娘不禁暗暗佩服叶掌柜的远见,这铺子还没开张呢就想到了开分号的事,是要开分号,等这家铺子站住脚。名号打出去,便会开第二家,第三家甚至第四家第五家,就像罗家一样,最好开遍大唐各州府县,毕竟铺子开的多了才能赚大银子,小打小闹能赚几个钱。
想到此,点头道:“在外面不易,吃住上别委屈了。”
叶掌柜心里一热,不觉想起自己的老东家,当年自己出去跑外的时候,吃住能怎么省就怎么省,到了报账的时候,还总跟账房打饥荒,多说两句,账房就搬出东家来,而老东家小气是出了名的。
这东家跟东家真是不能比啊,不再年纪大小,这是心胸,而东家的心胸决定了生意能做多大,叶掌柜忽有种千里马遇上伯乐之感,遇上这样的东家,能不铆足了劲儿干吗。
想到此便道:“少爷不用担心他们,这俩小子灵着呢,断不会委屈了自己。”说着顿了顿道:“有件事还需您做决断,就是咱们这铺子的招牌,旁的也就罢了,招牌字号得您拿主意。”
五娘道:“这个我倒是想过,莫如就叫黄金屋如何?”
叶掌柜:“黄金屋?有何典故吗?”
五娘:“不是有诗云,书中自有黄金屋吗,咱们既开的是书铺,叫黄金屋岂不正应景。”
叶掌柜:“好一句书中自有黄金屋,如此好诗想必是出自万秀才之手,不知其余诗句又是何等精彩?”
五娘愕然小心的问了一句:“叶叔之前没听过这句诗?”
叶掌柜:“既是万秀才新作,之前如何听过?”
五娘:“这个其实就是我二哥随口说了一句,其余的我也不知,要不咱这书铺别叫这个名儿了。”
叶掌柜摇头:“书中自有黄金屋,诗句好,寓意更好,且雅俗共赏,做书铺的招牌没有比这个更合适的了,就是可惜只有一句,若是整首就能让人写了挂在墙上当咱们铺子的金字招牌了,不如少爷回去再问问万秀才?”
五娘:“我二哥已回了书院,下次休沐都不一定家来,一时半会儿是见不着的,就算见着了,也不一定有,叶叔不知,其实我二哥是个极随性之人,作诗从不讲什么章法,有时候作整首,有时随口就一句,过后再问也是没有的。”
五娘这完全是无奈之下的胡说八道,谁知叶掌柜却信了,点头道:“自古以来的好诗大都是随性而作,真要正儿八经作诗,反而出不来佳句了,正因随性,才有万秀才醉后一首冠绝古今的将进酒啊。”语气无比赞叹。
五娘觉得,叶叔大概把上回自己给他卖了八百两银子的那首从军行,也自觉归在便宜二哥名下了。
这样也不错,以后自己如果还能想起什么诗,便都可以拿出来卖了,反正就算说是自己作的,叶叔也会自动归在便宜二哥名下。
总之,书铺的名字是敲定了,就叫黄金屋,接着叶掌柜又道:“这铺子留下的那些话本,我看过了,虽都是市面上常见的,刊印的倒还好,并无错字漏字,数量也不少,除了前面摆的后面的库房里还有一些,白撂着可惜,不如卖出去,把货底子清了才好重新刊印新书。”
五娘:“叶叔莫非有什么主意?”
叶掌柜:“我的确想了个法子,就是把石头记的章回分开刊印,然后跟这些旧的话本装订在一处,从咱们铺子开业之日起,每十日放出一个新的章回,待您那边的石头记全部写完,再重新装订成新书卖,少爷觉着我这法子可行吗?”
五娘眼睛都亮了:“行啊,太行了。”她现在是越来越佩服叶掌柜了,这位真是经商奇才,竟然能想到用这个法子清存货,而且,每隔十天放出一章新的这点,简直就是神来之笔,好比自己以前在网上看小说追更了,正看到精彩处没了,那心里痒痒的别提多难受了,恨不能一天打开八次网页看有没有更新,而书院正好是十天休沐,这就相当于在毛驴儿前面挂个大萝卜,能一直吊着胃口,有多少库底子的旧书也不愁卖。
想到什么忙道:“直接这么卖恐怕不行吧。”毕竟石头记再好看,也得人看过才能知道,不能你嚷嚷说好看,人家就会来买的。
叶掌柜点头:“是啊,就是这一开始怎么让人知道,是个难题?”
五娘道:“让人知道容易,宣传呗。”
叶掌柜疑惑的看向她:“什么叫宣传?”
五娘:“宣传就是最快的把消息传出去,让大家都知道,但我不知道这里怎么传消息。”
叶掌柜:“衙门说有政令需要百姓知道,会在衙门口或城门张贴告示,若在乡下便由里长挨家挨户告知,咱卖书总不能也贴告示吧。”
告示?五娘忽然灵光一闪有了主意:“咱可以换个样儿,把石头记的开篇卷首
第一回 刊印出来,发到山上的书院里,如此一来,不就都知道了吗。”
叶掌柜一拍桌子:“这个法子好,来书铺买书的大多是书院学生,只要把消息放到书院就成了。”
五娘道:“对了,叶叔可别忘了去衙门里备案。”说起这个见叶掌柜脸色有些不对,五娘道:“这里并无外人,有什么话叶叔尽管直说。”
叶掌柜:“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咱们这清水镇跟别的县不同,说是隶属祁州府,实则清水县的事,祁州府是管不了的。”
五娘:“清水镇没有县衙吗?”
叶掌柜:“虽有县衙,但自从换了新知县后,便多了不少收银子的名目,尤其书册登记备案,本来交不了几个钱,如今却翻了数倍,这也就罢了,还偏说咱们这书不合规,我心觉不对,找熟人扫听过才知,是方家那边使了手段。”
至于使了什么手段,不用叶掌柜说五娘也明白,方家也没有当官的,能使的手段无非就是行贿给银子呗,这是知道叶掌柜换了东家故意使绊子呢,真不厚道,叶掌柜怎么说也在方家当牛做马了十年,如果没有叶掌柜,就凭方家能在清水镇立住脚吗。
叶掌柜道:“衙门里那人倒是也透了话儿,只要咱们出一百两银子,这事儿就有得商量?”
五娘摇头:“叶叔,咱正经做生意开铺子,奉公守法,该交的必须交,不该给的一文都不能给,若是开了这个口子,咱在这些人眼里就是狗嘴里的一块肥肉,这次他能管咱要一百两,下次就能要一千两甚至一万两,这些人的贪心就是豺狼,永远喂不饱。”
叶掌柜:“其实有个法子倒可行,便是请令兄出面,以令兄如今在清水镇的声望,便知县大人,也得给几分面子。”
五娘心道,这么一来自己开铺子的事不就露了,所以绝不能让便宜二哥知道:“这个容我再想想,好在咱们铺子一时半会儿也开不了张,耽搁几日倒也无妨。”
叶掌柜以为她是回去跟她二哥商量,也放了心。
一时到了晌午,瑞姑端了饭菜上来,四菜一汤,虽是家常菜但经过瑞姑的巧手烹饪,竟做的别有滋味,尤其那道红烧鱼实在下饭,以至于五娘又吃了两碗饭,本来她昨儿晚上摸着自己的小肚腩,打算要节食减肥的,谁想今儿就破功了。
吃过饭,辞了叶叔两口子回了花溪巷。
叶叔送了五娘回来,瑞姑正收拾碗筷,见他回来笑道:“真没见过哪家姑娘这么能吃的。”
第65章 回信儿了
叶掌柜忙道:“小声些,仔细让人听见。”
瑞姑压低了声音道:“以往听说这些富贵人家的小姐,眼睛都长在脑瓜顶儿上,寻常都是瞧不上的,我这样出身的就更不用说了,刚端茶的时候,我还担心万一人家嫌弃脏咋办,谁知人家一点儿不嫌,不仅喝了我泡的茶还吃了我做的饭,我能看出她不是冲着你的面子,是真的不在意。”
叶掌柜:“你们女人家心思就是多,她若是那些眼睛长在脑瓜顶儿上的富家千金,怎会跑去凝香楼,还开铺子,而且,你看她对小六随喜儿的态度就知道,何曾把他们当过下人看过,说真的,有时我都怀疑,她到底是不是万府小姐。”
瑞姑:“这应该做不得假吧,你不说当日在方家书铺,她跟那位季先生一同去的吗,还坑了方家六少爷一百两银子,就因那天的事你才贴了自己的银子,给那季先生送扇子,过后传的沸沸扬扬,惹了方家的六少爷,才丢了差事。”
说着忽然道:“这事如今想来,可不像巧合。”
叶掌柜:“的确不是巧合,是东家少爷算计的。”
瑞姑大惊:“你们无冤无仇的,她为何算计你?”
叶掌柜:“就是为了让我当她这铺子里的掌柜呗。”说着自己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这一笑,瑞姑也跟着笑了,说是被算计了,语气却是自豪,可见是庆幸遇到这样的东家,想也是,要没有这番算计,他仍在方家书铺当掌柜,自己也还在凝香楼苦熬日子,哪有现在这样的日子,如今她也没别的想头,就盼着这样的日子能长长久久。
想着双手合十虔诚的道:“希望老天有眼,保佑东家少爷一生富贵安和。”
叶掌柜亦有些感动,是啊,虽遭了算计,但自己有了一展抱负的机会,何尝不是幸事,如今就盼着少爷能尽快疏通门路,只要石头记一备案,黄金屋便可开张营业了,书中自有黄金屋,有书便能财源滚滚黄金满屋,多好的寓意啊,今儿就让小伙计去刻招牌,明儿就挂出去。
谭掌柜来的时候,书铺刚挂上招牌,他身后的少年探头看了看道:“还真有家书铺叫黄金屋啊,这名儿可是真没见过,起的也太随意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打金器的铺子呢。”
谭掌柜:“以我对那位的了解,应不会随意起名,想是有典故。”
少年道:“就算有典故但咱们今儿来的不巧,人家还没开张呢?”
谭掌柜:“咱们也不是来逛书铺子的,开不开张有什么打紧。”说着走了过去。
小伙计正在门口洒扫,看见有人过来,并未因为铺子没开张就不搭理,而是迎上前道:“您要是来买书的,可对不住了,我们书铺还没开张呢,不过很快就开了,如今正加紧刊印新书话本,等开张的时候您来光顾,保证不会空手而回。”
小伙计嘴头子极利落,说话也客气,很拉好感,谭掌柜道:“我不是来买书的,我是有事找你们东家少爷。”
小伙计一听是找东家少爷的忙道:“那您稍等片刻,小的进去找我师傅。”说着一溜烟跑进了铺子,不一会儿,叶掌柜出来看见来人,愣了愣忙拱手:“不知竟是天香阁的谭掌柜,失礼了。”
谭掌柜也拱手回礼道:“原来是叶掌柜。”
叶掌柜在方家书铺当了十年掌柜,即便天香阁并非书铺主顾,但谭掌柜也是认识的,只不过从无往来罢了,毕竟天香阁的背景可不是方家书铺能比的。
叶掌柜把谭掌柜让到后面,瑞姑端了茶上来,略斟酌了一下言辞方道:“可是我们东家少爷让谭掌柜来的?”
谭掌柜抿了口茶笑了:“若非五郎少爷指点,谭某还真找不到你们这书铺呢。”
叶掌柜虽心里疑惑,五娘怎么跟天香阁扯上了干系,但听谭掌柜的话头语气,不像什么坏事,便道:“若谭掌柜来找我们东家少爷,实在不巧,我们东家少爷今日不在铺子里。”
谭掌柜点头:“那就有劳叶掌柜帮我递个话儿好了,就说上次那件事我家主子有了回话儿,却需在下当面与五郎少爷说明白,若少爷什么时候有空,可使人去天香阁知会一声。”
叶掌柜送走了谭掌柜,就让小伙计去花溪巷递信儿。
自从小六一走,传话送信儿就有些不方便了,好在舅老爷这边的小子够机灵,知道自家少爷跟五郎少爷好的跟一个人儿似的,故此举凡五郎少爷的事儿都格外上心,一听小伙计找五郎少爷,立马便跑进去通传。
这会儿刚下了课,五娘正在二表哥的书房里蹭吃蹭喝,最近五娘发现,二表哥书房里的零食是越来越多了,各式各样的蜜饯,糖果,就没有重样儿的,这对于爱吃零食的五娘来说诱惑太大了。
除了零食,厨娘的手艺还贼好,午饭晚饭也都换着花样儿的做,下午的时候还会做些梅花糕啊,桂花糖藕一类的当下午茶,以至于五娘现在只要不出去,一日三餐外加零食点心下午茶都在二表哥这边解决。
一般五娘吃,二表哥也会跟着吃,虽然吃的不多,好歹能吃下去,这对于薛妈妈来说简直是天大的惊喜,所以更督促厨房变着花样儿做。
也不知是五娘的食疗加精神疗法奏效了,还是因为吃的多,身体抵抗力上去了,总之二表哥的病好的多了,有时候一天也听不见几声咳嗽,也就夜里还会咳,虽仍瘦的跟个竹竿儿似的,但脸色很好。
针对这种变化,五娘也适当调整了运动强度,在之前饭后走路的基础上,又加了广播体操,当然是简化版,毕竟距离上次做广播体操已经过去多年,有些动作五娘也记不得了,好在就是基础锻炼,简化版也够用。
五娘选的做操时间是午饭前,锻炼一下为的是增进食欲,她其实没这必要再增进食欲,但为了二表哥也跟着一起做了。
薛妈妈进来的时候,两人刚好做完一套简化版广播体操,正一边一个坐在窗前歇着,看见薛妈妈五娘眼睛一亮:“是不是今儿有什么好吃的?”
薛妈妈忍不住掩着嘴笑了一声道:“早上送了几尾鲜鱼,说是才从清水河捕上来,活蹦乱跳的,知道少爷爱吃,已经让厨娘用素油煎了炖在小火上,晌午正好喝鱼汤。”
五娘听着都忍不住吞了下口水,却听薛妈妈又道:“门房的小子传话进来,说外面有个什么黄金屋的书铺子的小伙计叫来顺儿的来找五郎少爷。”
来顺儿?想必是原来书铺那个小伙计的名儿,这时候起名还真没有新意,不是叫随喜儿就是叫来顺儿,她还记的祁州城白府的大管家叫白顺儿。
不过,若非有急事,以叶掌柜的为人,应该不会派人来花溪巷,想到此,站起来道:“我出去看看。”
不想二表哥却道:“刚出了汗,这会儿出去不是找病吗,既是找你的,让他进来不就好了,何必你跑出去。”说着不等五娘说话便吩咐薛妈妈:“让他进来吧。”
薛妈妈应着去了,五娘想想,二表哥是他们书铺的笔杆子,也等于是书铺的一员,他知道也没什么,本来也没想瞒着他。
来顺儿没想到能进内院来,跟在薛妈妈后面有些战战兢兢的,进了二门,薛妈妈瞥了他一眼,有些疑惑,这书铺子的小伙计一看就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的,来找五郎少爷做什么?
把人带进书房,来顺儿更拘谨了,就站在门口低着脑袋不敢抬头,五娘道:“可是铺子里出了什么事?”
来顺儿一个劲儿的摇脑袋,却只是不抬头,五娘道:“这里又没有老虎还怕吃了你不成,抬头说话。”
来顺儿这才抬头,看见五娘,心里定了定,都没敢看旁边的白承远只低声道:“铺子里没什么事儿,是谭掌柜来了,问少爷什么时候有空就派人去知会一声,说您上回那桩事儿有了回话儿,却得当面跟您说才成。”
白承远:“什么谭掌柜,书铺的掌柜不是说姓叶吗?”
来顺儿忙道:“不,不是书铺的掌柜,是……”
他话没说完就被五娘打断:“行,我知道了,你跟叶叔说,我明儿早上去书铺。”
等来顺儿走了,白承远看向五娘:“干嘛不让他说清楚?谭掌柜是谁?”
五娘瞄了外面的薛妈妈一眼小声道:“天香阁的掌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