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不成,只能求助柴景之,柴景之显然还处在兴奋中,越看万二郎越觉得自己有眼光了,感叹二郎果然有大才,前面他作的那几首诗,已堪称佳句,谁知今晚上这首更厉害,尤其那句,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听着自己胸中都好似有团火不停翻滚,只不过,岑夫子丹丘生是谁,怎从未听过。
见五娘看向自己,便道:“不妨事,这天香阁中便有厢房,既然二郎醉了,不若今晚就在天香阁睡下,明儿醒了再回去。”
五娘瞪着他,很怀疑柴景之是故意的,这天香阁虽说看着像个饭馆,可今儿晚上这阵仗一上,五娘也看出来了,天仙阁的业务范围比自己想的广泛的多,完全就是娱乐场所的一条龙服务,果然,旁边的歌姬听了忙道:“奴家可留下伺候万郎。”
我的老天,这称呼都改成万郎了,听的五娘直起鸡皮疙瘩,这要是让她伺候,便宜二哥的童子身就到今晚了。
想了想道:“柴公子也留在天香阁吗?”
柴景之倒是够意思,点头道:“如此正好,今晚上我与二郎又可彻夜长谈抵足而眠了。”
五娘看了看睡得推都推不醒的便宜二哥,心道,都这德行了,还彻夜长谈,骗谁呢。
到底不放心,五娘也决定留在天香阁,反正花再多也有人买单,用不着自己掏银子,怕季先生惦记,让丰儿回去送信儿,温良是不会离开柴景之左右的,即便柴景之跟便宜二哥睡一屋,她也会在外间伺候,这让五娘想起了宝玉跟袭人,感觉跟温良柴景之的情况差不多,希望她的结局跟袭人不一样吧。
既然来了天香阁,便免不得跟谭掌柜打交道,既然见着了,正好顺道试探一下自己的猜想。
谭掌柜对五娘颇为礼遇,不仅安排房间,还亲自送来了夜宵,大概上次五娘的饭量给他留下了印象,又知道今儿在船上吃不好,夜宵很是丰盛,有梅花形状的馄饨,有细细香味扑鼻的龙须面,还有几样点心小菜,色香味俱全,让人一见便忍不住吞口水的程度。
五娘好容易才忍下了口水,从怀里把那个钱袋子掏了出来,放到桌子上:“这个劳烦谭掌柜送还回去。”接着就注视着谭掌柜的神色变化,虽有一瞬惊讶但很快便平静下来道:“这个,小的恐怕做不到。”
五娘:“你并未说不知道,可见是认得这是谁的东西,既如此,不过就是物归原主,有什么做不到的?”
谭掌柜面有难色:“东西确是我家主人的,但既是我家主人亲自赠与少爷,若少爷不想要了也该当面还给我家主人,小的不敢代劳。”
五娘给他气笑了:“是我不想要吗,是你家主子忒不厚道,说好是给我的报酬,可这里的金锭子却都个个打着你家主子的徽记,亏得我没傻的去外面花,不然现在指不定已经吃上官司了,这些金锭子在我手里换也换不了,花也花不出去,不还给你家主人还能怎么办?”
谭掌柜:“小的还是那句话,既是我家主人亲自赠与,需得您当面归还,此乃我家主人的私事,小的不敢擅专。”
这意思就是死活还不回去呗,想了想道:“行,那你家主人什么时候来清水镇?”
谭掌柜:“我家主人如今已然回京,不知何时再来清水镇。”
五娘没脾气了,这话等于是说,这钱袋子里的金锭子只能搁在自己手里当摆设了,不得不说,那男人还真挺阴的,不想给就别给呗,非得给这些花不出去的,让自己白高兴了一场。
正郁闷,谭掌柜又开口道:“小的虽不能擅专,却可以给我家主人递信儿。”
五娘顿觉有了希望:“那行,你赶紧给你家主人递信儿,就说他给我的金锭子花不出去,要不他收回,要不直接等价换成银票,我说的银票哦,不是银锭子。”吃过一次亏,她可不想再吃
第二回 ,回头给的银锭子上也有定北侯府的徽记,不白折腾了吗。
谭掌柜点头:“少爷放心,小的必把您的原话递给我家主人。”
五娘满意了:“那劳烦谭掌柜了。”
谭掌柜:“少爷不用跟小的客气。”说着顿了顿又道:“若我家主人那边有了回信儿,如何告知少爷?”
这倒是个问题,送去花溪巷不稳妥,毕竟小六去了铺子,对,铺子,五娘有了主意:“若你家主人有回信儿,劳烦谭掌柜使人去柳叶湖那边一个新开的叫黄金屋的书铺,找个叫路小六的伙计,告诉他就行了。”
谭掌柜想了想道:“柳叶湖那边的书铺小的倒是都去过,不记得有叫黄金屋的?”
五娘:“还没开张呢,谭掌柜自然不知,不过,很快,再过个十来天就开了。”
谭掌柜也未多问,点头应着下去了。
等他走了,五娘掂掂手里的钱袋子,好歹是个侯爷,不至于赖这点儿银子吧,又不是白要他的,是自己用劳力换的。
本章引用诗词出自唐.李白《将进酒》
第63章 吓跑了
画舫中万家二郎醉后一首将进酒,转天便传遍了清水镇,在没有网络的这里,如此传播速度堪称奇迹,因为那日在场的歌姬都是各楼里的花魁,不仅能歌善舞还能诗会文,从画舫回去后,连夜便谱曲子编舞,一时间将进酒成了各高档花楼的招牌曲目,毕竟越高档的花楼接待的客人也越有层次,即便如便宜爹舅老爷这样的土财主,斗大的字不识多少,也乐意装成文化人,显得自己有档次。
便宜二哥也因此名声又上了一个新台阶,尤其成了各花楼姑娘们的梦中情郎,都盼着能跟万家二郎共赴巫山云雨一番。
花溪巷接的贴子有一堆,随便翻开一个都是清水镇有名的花魁,有邀赏月赏花的,有饮茶吃酒的,有想跟万秀才请教诗赋的,还有干脆赋诗一首,直白的表达了想与万郎共赴云雨的心意,用词十分大胆,寓意极其香艳。
季先生一边翻一边摇头,五娘理解是羡慕,只要是男人,谁不想成为花魁娘子们的梦中情郎啊,如今这势头,只要便宜二哥愿意,随便去睡哪个花楼的花魁娘子,都得远接高迎,不光不要银子,搞不好还得倒贴,这应该是所有男人追求的最高境界了吧,便宜二哥一首诗就达成了。
季先生放下手里的贴子,抬头看向五娘,目光有些微复杂,他在万府多年,当年的万大郎虽未教过,却早有耳闻,毕竟十二便中童试案首的,上百年来就这么一位,即便二郎相比其兄也稍显逊色,本以为万家最聪明有才的是大郎,殊不知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五娘之才更胜大郎,尤其诗才,之前的几首已经让他惊叹,谁知竟还有这首将进酒。
季先生从听说这首诗开始便已写下来,不知读了多少遍,越读越觉心中似有什么东西要破胸而出,尤其那句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何等心胸,何等气魄,何等潇洒。
感觉季先生盯着自己,五娘抬头:“先生可是有话说?”
季先生摇摇头:“没什么。”过了会儿又道:“五郎觉着我除了做先生还能做什么?”
五娘心知,先生这是被昨晚上那首将进酒影响了,毕竟是李太白的诗啊,想了想道:“那得看先生想做什么了,只要心里想做的都能去做,先生若疑惑,不若问问自己的初心。”
季先生愣了一下:“初心?何为初心?”
五娘:“初心就是先生您一开始想去做的事?”
一开始想去做的事?季先生想到了什么摇摇头:“难道我这把年纪了,还要继续考科举不成?”
五娘:“冬儿跟我说,好多人头发都白了,还在考童试呢,先生不过而立之年,却已过了童试,已赢了许多人了,若再中了乡试,赢得人更多,到时候先生您就是举人老爷,就算没考中,不曾辜负初心,日后想起来也不会遗憾。”
五娘这几句话在季先生听来犹如醍醐灌顶,这么多年憋在心里不能对人言的心事,仿佛一下子就通透了,是啊,谁说而立之年便不能去考乡试了,去试试又能如何,一次考不中,便考第二次,二次考不中再考第三次,怕什么。
想到此便道:“那我回头便跟老爷请辞。”
五娘:“何必请辞,先生如今给我和二表哥上课,不过早上一个时辰,又不耽误先生什么,况,三年后才是考期,到时二哥正好跟先生一同赴考,若先生跟二哥都中了,岂非一段佳话。”
季先生摇头:“哪有你说的这般轻巧。”
五娘:“听人说,考试也有考试的运气便如人的财运一般,财运好的,走道儿上都可能捡到金元宝,说不得先生的考运到了,一考就中呢。”
季先生笑了:“那我就借你吉言了。”
从书房出来,冬儿忍不住道:“您干吗撺掇先生考科举啊?之前先生便因落榜郁闷了好几年,若这回又没中,岂不更难过。”
五娘:“你倒是消息灵通,怎么连先生之前的事儿都知道。”
冬儿脸一红:“我是听小六说的,先生就是因为落榜了才来咱们万府做西席的。”
五娘:“那我问你,你希望先生在万府做一辈子西席还是去考科举然后金榜题名?”
冬儿:“您这话说的没道理,若能金榜题名谁还做西席啊,可古往今来金榜题名的能有几个,大多都是考不中的。”
五娘:“这世上哪有白来的好事,做了或许有一丝机会,若做都不去做,这一丝机会都是没有的,先生不过而立之年,现在努力还不晚,若等到七老八十,便想做也做不成了。”
冬儿:“可是奴婢总觉着您是故意的?”
五娘拍了她的额头一下:“便故意也是为了先生好。”也是为了你这丫头好,只不过后一句没说出来罢了,她可答应过给冬儿找个好夫婿的,既然相中了季先生,就得适当激励一下,她可不想冬儿嫁了,还当使唤丫头,她要让冬儿当明媒正娶的季夫人。
花楼送来的贴子季先生看的羡慕,但便宜二哥却吓坏了,本来休沐是休两天,便宜二哥却只在家里待了一天,便匆匆回书院了,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架势,把五娘笑的不行。
不过,便宜二哥走了有走的好处,自己就能去书铺看看了,虽说相信叶掌柜的能力,但也盼着早些开张,毕竟如今自己可是口袋比脸蛋儿都干净,真正的一穷二白,尤其拿了全部家当出去是瞒着冬儿的,如果被这丫头知道,虽不会拦着,但不知要叨叨多久,这丫头就是个守财奴,根本不明白银子得拿出去才能生银子的道理。
所以,五娘比谁都盼着书铺赶紧开张,毕竟开了张才有银子进账,可惜了那首将进酒,白白便宜了那些花楼,不然卖出去,肯定能发笔小财。
本来五娘想便宜二哥前脚走,自己后脚就去书铺,谁知便宜爹跟舅老爷来了,便宜爹估摸是掐着休沐的日子来看儿子的,谁知儿子被花魁娘子们的热情吓跑了。
便宜爹自然不会白来一趟,下半晌就跟舅老爷去了罗家店,以至于五娘都怀疑,便宜爹是打着看儿子的幌子,实则找乐子来了。
转天一早,刘全回来送信儿,说老爷有要紧事耽搁住了,这边不用等他用饭,舅老爷那边也一样,冬儿疑道:“清水镇咱们万府不是没有铺子生意吗?”
刘全儿咳嗽了一声:“那个,说不得以后就有了。”
五娘眼睛转了转便明白刘全儿说的要紧事是什么,如今可不比从前,以二郎在花楼里的名声,便宜爹跟舅老爷,一个亲爹一个亲舅,只要点名身份,待遇还用说吗,肯定受欢迎,被那么多莺莺燕燕围着追捧,别说耽搁一天,三天恐怕也出不来。
而且,刘全儿看向自己愈发敬畏目光,也让五娘知道,肯定是因为那首将进酒,别人不知道,刘全儿可最清楚,二少爷的诗都是出自五小姐之手,最新的这首将进酒自然也是,就是因为这首诗,昨儿老爷跟舅老爷在罗家店,才有两位花魁娘子亲自相迎,不仅陪席末了还进了香闺,到这会儿都没出来,还是花魁娘子的丫头,出来传话儿,让自己先回来送信儿,不然自己这会儿还在罗家店守着呢。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二少爷的一首诗,不,应该说是五小姐的诗,不说别的,就凭这项本事,五小姐以后嫁给谁,不得飞黄腾达啊,难怪白家的大表少爷非要求娶五小姐,恐怕是知道了什么。
刘全儿递过话儿便又回去了,毕竟老爷在罗家店,他也不能离太远,更何况,在罗家店守着也有守着的好处,虽然不能像老爷舅老爷一样,与花魁娘子缠绵,却能跟花魁娘子的丫头调笑,摸摸小手,碰碰脸蛋儿什么的占些小便宜,好歹解解馋。
等刘全儿走了,冬儿扇了扇没好气儿的道:“也不知去哪儿鬼混了,一股子脂粉味儿,都能呛死人。”
五娘:“你没听刘全儿说,老爷跟舅老爷是去谈生意的吗。”
冬儿撇嘴:“谈什么生意,能沾这么呛鼻子的脂粉味儿。”
五娘:“说不准老爷跟舅老爷想开脂粉铺呢。”
冬儿:“您又哄奴婢,奴婢才不信呢。”说着就要往外走。
五娘叫住她:“帮我跟先生请个假,我今儿得去书铺子一趟,就不上课了。”
冬儿:“知道了,也不知总往书铺子里跑什么,也没见您买什么书回来啊……”叨念着去了。
五娘摸了摸鼻子,看起来自己还是得装的像些,以冬儿这丫头的智商都能看出破绽,别人就更不用说了。
五娘换好衣裳,悄悄溜出花溪巷往书铺去了,这回倒比方家书铺近的多,走不到一刻钟就到了,这才不到两天,书铺的门面都刷了清漆,看上去焕然一新,里面正叮叮当当的安着书架柜台,从外面就看见叶掌柜正在指挥,旁边的小伙计是原先铺子里的那个,来来回回的打下手。
看见门口的五娘,小伙计忙道:“师傅,东家少爷来了。”
叶掌柜转过身笑道:“令兄的一首将进酒,如今可是各楼里的压轴好戏,我还说这几日少爷出不来呢。”
五娘也笑了:“叶叔快别说此事了,我二哥都被吓的连夜跑回书院了,估摸下回休沐都不一定家来了。”
叶掌柜听了哈哈大笑起来,交代小伙计几句,把五娘让到后院,上次走的匆忙,都没来得及看看这铺子的后院,今儿真是头一遭。
第64章 怎么宣传
后院倒是比前面大的多,是个规整的小四合院,正房三间,旁边东西厢房,还有间灶房,院子里种了架葡萄,虽不到结葡萄的时节,却爬了满架绿油油的葡萄藤,遮下一片阴凉,下面放了桌凳。
叶掌柜本要请五娘去屋里坐,五娘却更喜欢外面,两人便在葡萄架下坐了,刚坐下没一会儿,瑞姑便提着茶壶茶碗从灶房出来,把茶壶茶碗放到桌上道:“不是什么好茶,少爷解个渴吧。”
五娘道:“都不是外人,婶子就别跟我客气了。”
五娘这一句婶子叫的瑞姑一个大红脸:“哪里敢当少爷如此称呼?”
五娘道:“您嫁了叶叔自然便该叫一声婶子。”
瑞姑脸更红,忍不住瞄了叶掌柜一眼,见叶掌柜并未反驳,心中欢喜:“少爷既来了,晌午就在这儿吃吧。”
叶掌柜道:“是呢,若不着急回去,便留下用饭吧,一个尝尝瑞姑的手艺,她虽旁的不行,厨艺却不差,再有也商量一下铺子里的事。”
五娘点头:“那我今儿可有口福了。”瑞姑高兴的点点头,转身去灶房忙活了。
透过灶房的窗子能看见她轻快忙碌的身影,五娘道:“回头选个好日子,把喜事办了吧。”
叶掌柜:“现如今顾不上呢,其实我跟瑞姑这么些年的情份,办不办事的也没差,又是这把子岁数,难不成还正儿八经的办喜事不成,我们说好了,等铺子开了张,就在这院里摆上两桌酒,把街坊四邻的请过来坐坐也就是了,到时候若少爷得空,也过来热闹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