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莫奚摇头:“刘方若只是刘成之子我倒不担心,可他还是万五郎的同窗,万五郎此人极重友情,把她这些同窗看的亲兄弟一般,上回他送我们回来我便发现,他手下那些兵的配备异常精良,很多都是不曾见过的,你怎么就知道他们身上没有这个铁疙瘩。”
老仆:“不能吧,这东西以前见都没见过。”
库莫奚:“没见过的又何止这个铁疙瘩,这次去大唐我特意去西郊看了那个玻璃暖房,大冬天的外面一片萧索,里面却如春日般欣欣向荣,若我北国也有那样的暖房该多好,北地苦寒,便是都城里的贵族到了冬底下想吃新鲜的瓜果蔬菜也不易,可大唐的普通百姓冬天都能吃上新鲜的瓜果蔬菜了,我北国的贵族都还不如大唐普通百姓日子过得好,这不是笑话,这是差距,我们北国跟大唐已经差的太远了,这一仗后只会更远。”
老仆:“主子既料定殿下的火牛阵没有胜算,不如再劝劝殿下。”
库莫奚摇头:“殿下少年心性,又是头一回有心爱的姑娘,他把万五郎视作情敌,不是我几句劝就能管用的,他没见过万五郎,也不知道万五郎的本事,我越跟他说万五郎厉害,他心里越不服,唯有让他亲眼看到万五郎的实力,方能认清他跟万五郎的差距,也才能看见我们北国跟大唐的差距。”
老仆不免担心:“可这样对太子殿下是不是太残酷了。”
库莫奚:“这就是现实,作为未来的大单于,必须认清形势,我北国才有将来,一味自大只会自取灭亡。”
数日后,大唐先锋军入白城,一入白城便遇上了来抢掠的北人,刘方把这些北人捉了却未杀,而是剃成秃瓢送回了北国大营,大单于震怒,直接斩了那几个被送回来的北国士兵,令太子用火牛阵攻打白城。
当年的白城之盟只是把白城外六州借于北人,白城却仍属大唐,只不过白通跟北人勾结占据了白城,官府已形同虚设,刘方上次送库莫奚回北国,在白城亲眼见那个白城的县令对白通前倨后恭的谄媚,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白府的下人呢,哪能想到他是大唐的县令,当时恨不能直接斩杀了那个贪官,免得丢唐人的脸。
只不过,上次是送库莫奚回国差事在身,不好收拾贪官,这次却不一样,进了白城第一件事便搜罗贪官的罪证,这一搜罗才知竟然还跟人牙子勾结,拐了唐女卖到白城六州,作为唐人竟然作践自己人,刘方大怒,直接一刀砍了知县的脑袋挂在县衙外,此事传出去令白城的唐人痛哭流涕,纷纷高呼刘方是青天大老爷。
白城的县衙刘方不想住,太膈应,直接住进了白府,接着就是对白城清缴,这是他先锋军的使命,在大军到来之前,清缴一切隐患。
只不过刘方进白府的时候,看见一身戎装踩在个大箱子上的老头子,愣了老半天,仔细看了看才认出是程掌柜,在刘方印象中荣宝斋的程掌柜可是个风雅人,穿着文生的袍子,脸上笑眯眯的跟个弥勒佛似的,说话极有水平,做事八面玲珑,这样子哪里还是斯文风雅的程掌柜,分明是占山为王的土匪头子。
刘方道:“您老这是在白府占山为王了?不然踩着箱子做什么?”
程掌柜:“这是你上回留给我保命的箱子,踩在脚下放心。”
刘方:“您老知道箱子里是什么不?”
程掌柜:“里面不是有说明书吗。”
刘方:“您怎么知道里面有说明书的。”
旁边的柴景之道:“这还用问,自然是程掌柜用了。”
刘方大惊:“您老真使了?”
程掌柜:“不然你以为我这点儿人怎么撑到你来的,城外可就是北国军营,不过,这玩意是真厉害,一枚丢出去便弄死了十几个北人,可惜当年没有这样的东西,不然也不会打的那么惨烈了。”说着叹了口气。
刘方:“这玩意是五郎想出来的,十年前五郎还是个奶娃子呢,您老还是别踩着了,这玩意虽说厉害,万一走火不光您老小子们也跟着交代了。”
程掌柜这才把脚放下来道:“我让人给你送的信儿收到了吧。”
刘方点头:“收到了,不就是白通把榷场的几千头牛送给了北人吗,这厮倒是个滑头,知道我来了必然要他的命,早早就去投奔了北国的小太子。”
程掌柜:“上次白府夜宴,你用弓弩对着他,吓破了他的胆,自然知道你想要他的命,哪敢留在白城,只能用他全部家产买他的命,他如今已在北国都城的太子府了。”
柴景之:“听闻柳青如今是北国太子府执事?”
程掌柜点头:“北国太子看中了柳青的才能,想笼络柳青,故此把太子府的执事之位给了柳青。”
刘方哈哈大笑:“这么说,白通就算投奔了北国太子,也没好日子过了呗,柳青那小子坏着呢,绝不会轻饶了白通,且由他多活些日子好了。”
程掌柜:“白通是跑了,可那几千头牛只怕不简单,这几天我让伙计出去探听消息,好像北国大营那边正在用那些牛操练什么阵法。”
刘方:“您老回头多看看咱黄金屋的话本子吧,可比您那些经史子集的有意思多了。”
老程掌柜眉头一竖:“放屁,经史子集是最正经的学问,你当我是你这不学无术的小子呢。”
刘方乐了:“您老这才是带过兵的样子吗,明明是军伍中人,非装什么酸儒啊,而且,石头记不也是话本子,您老不一样捧着看吗。”
程掌柜:“石头记不一样。”
刘方:“怎么不一样了,不都是话本子,就拿这次来说,您老要是看了话本子不用给我送信,看到北人操练那些牛便会知道他们要用火牛阵。”
火牛阵?程掌柜:“黄金屋的话本子里还有打仗的阵法?”
刘方:“您老可别小瞧话本子,虽说是杜撰的可也不能平白瞎编,这个火牛阵便是春发兄从话本子里看的,我一说白通把几千头牛送给了北国太子,春发兄便想起火牛阵,这就是平时多看话本子的好处。”刘方怼程掌柜之余还不忘夸了一通小石公子。
只不过小石公子宁愿他不夸自己,说的好像自己平时天天看话本子似的,自己是没少看话本子,可比起他们可差远了,毕竟柴景之跟刘方可是黄金屋的股东,黄金屋每次新出的话本子都会先到他们手上,自己都是第二茬儿看的。
饶是他出了名的好脾气都忍不住翻了白眼,看得许文韶几个笑的不行,胖子这是要把看话本子过了明路啊,若是以后能公然看话本子,书院的师弟们不得乐死,杜老头也不用有事没事就去宿舍翻了。
程掌柜可不吃刘方这一套:“你小子少在这儿绕我,你们想看话本子自己看去,若论正经学问还得是经史子集,赶紧说说怎么破这个火牛阵,你都进白城了难道没听见外面的传言吗,北国的小太子可是放出了话,要活捉你呢。”
这个刘方自然知道,毕竟外面都在传,肯定是那个小太子故意放出来的,周放道:“说起来胖子跟那个北国的小太子都没见过面儿,他干嘛要活捉胖子啊,就算两国对阵也没必要非得活捉吧。”
程掌柜:“这个我倒是有所耳闻,北国的小太子钟情崇慧公主,公主虽嫁到了北国心里却一直惦记着娘娘,小太子爱而不得,心中自然郁闷。”
许文韶:“他郁闷也该活捉五郎,干嘛捉胖子啊。”
刘方点头:“是啊,我又不是五郎。”
程掌柜:“谁让你是娘娘的好哥们呢,五郎来不了白城,就拿你替了呗。”
柴景之:“情敌还有替的吗,不过,胖子你能替五郎也是赚了。”众人大笑。
程掌柜:“还是别笑了,赶紧琢磨琢磨怎么破火牛阵吧,真被那个小太子捉了去,可没你们的好果子吃。”
刘方:“您老尽管放心,五郎说过一力降十会,咱们有这玩意儿,怕什么火牛阵啊。”说着拍了拍地上的箱子。
第636章 小摩擦
承远道:“火器咱们手里不多,大军未到前还是省着些用的好,而且,大单于这时候同意小太子用火牛阵应是为了试探?”
刘方:“试探什么?”
二郎:“还用说,自然是不知道我们这火器到底是什么东西,杀伤力多大,摸清了底方能想应对之策,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五郎不是让你看了好多兵书吗,怎么临到用的时候都忘了不成。”
刘方嘿嘿一乐:“那些兵书我看是看了,就是没记住,没记住其实也不怕,咱们不是有火器吗。”
柴景之:“事以密成,程掌柜之所以只用了一枚就是不想北人弄清楚火器是什么,有多大威力,正因北人弄不清才能震慑住他们,不敢轻举妄动,要知道城外就是北国大军,白城县令就是个摆设,不然北人也不会如此肆无忌惮的进城抢掠,程掌柜一下炸死十几个北人,那边儿都没派人来就是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程掌柜手里还有多少。”
周放:“白府就这么大,程掌柜手里的伙计加上客商也就百来人,就算程掌柜手里有厉害的火器,北人想平一个白府还不手到擒来吗。”
刘方:“北人平白府做什么,他们想要的是程掌柜手里的火器,硬来的话,程掌柜直接点了这箱子,岂非鸡飞蛋打,你们没看见老程掌柜跟个占山的土匪似的,踩着火器箱子吗,这是打定主意只要北人进来,便同归于尽呢。”
程掌柜赞许的看向刘方哈哈笑道:“我这把子年纪不能上阵杀敌了,能多拉一个北人垫背也是赚的。”这种视生死如无物的豪壮,令人肃然起敬。
许文韶激动的道:“是了,虽千万人吾往矣,纵九死而不悔。”
立时众人也激动起来,一个个喊着虽千万人吾往矣九死而不悔,声音大的程掌柜掏了掏耳朵,伸手在许文韶脑袋上给了一巴掌:“死什么死,我不过就是随口一说,你小子还当真了,我可不想死,我还想抱孙子呢,娘娘费尽了心思弄出这么多好东西不就是让你们保命的吗,为了让你们这些小子从军,娘娘可是扛了天大的压力,娘娘是让你们来历练不是来送死的。”
许文韶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您老手劲儿怎么这么大,回头没死战场上,却让您老打傻了岂不冤枉,不过如果火器得保密,那咱们用什么破火牛阵啊,火牛阵可是攻无不克。”
刘方:“我怎么记得话本子上就用过一回呢,后来好像也没人再用了。”
许文韶想了想道:“还真是,这么厉害的阵法,怎么就没人用了呢?”
承远:“火牛阵能成功并不是这个阵法多厉害,而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再用的话,对方有了应对之策,便没这样的效果了。”
刘方:“看起来我们承远有对策了。”
承远在外舍这些师哥面前还是有些腼腆的:“也不能算对策,就是听人说牛最怕火,我们可以用火箭试试。”
刘方眼睛一亮:“对啊,可以用火箭。”说着一巴掌拍在承远肩膀上:“你小子不愧是五郎的表哥,脑子转的就是快。”
饶是承远如今身子结实,也差点儿被他拍出内伤,二郎忙把承远拉到自己身边,免得刘方一激动又一巴掌拍下来。
程掌柜不免多看了承远一眼,原来他就是那位白家的二少爷,皇后娘娘的二表兄,聪明却谦逊,是个能成大器的,看起来,白城用不着自己操心了,想到此,打了哈欠:“你们自己商量着办吧,我这把老骨头可撑不住了,得先去睡一觉。”
刘方忙道:“您老可不能走,我把白城的县令斩了,这白城如今千头万绪还得指望您老呢。”
程掌柜:“我就是琉璃坊白城分号的掌柜,又不是朝廷的官员,这些事轮不到我管。”
刘方:“那谁管?”
程掌柜没好气的指了指他们:“还用问,当然是你们,难道你们这么多人来白城都是来凑热闹的不成,你们上书院不就是为了以后入仕为官治理一方吗,如今正是好机会,先把白城治理治理吧,好几天没合眼了,老了,跟你们年轻人可不一样。”说着打着哈欠去后面睡觉了。
刘方挠挠头,想问问怎么办,谁知一回头却见这些小子一个个眼睛发亮,比刚进白城的时候还兴奋,不禁道:“你们怎么了?”
柴景之拍了他一下:“你去料理的你的军务,其他事交给我们。”
刘方巴不得落个轻松呢,让他带兵没问题,别的真不知从哪儿下手,得亏五郎柴景之他们编到了自己的先锋军,不然这会儿自己就得挠头了,五郎是不是早就料到这个境况,所以才让景之几个跟着自己啊。
御书房的五娘打了个喷嚏,梁妈妈紧张的道:“是不是着凉了?”
五娘:“不过就是打个喷嚏罢了,妈妈不用这么草木皆兵的。”
梁妈妈:“娘娘如今的身子不一样,老神仙一再嘱咐得当心,不能着凉,不能劳累。”说着瞄了眼案头堆积如山的奏折,在心里叹了口气,皇上出征,国事都得娘娘料理,怎可能不劳累。
五娘见她一脸忧心,摇摇头:“妈妈莫担心,我没着凉,想是那些小子又念叨我了。”
梁妈妈:“算着日子先锋军应该到白城了,听说北国的大营就在白城外,不知道会不会打起来。”
五娘:“大战不会,小摩擦免不了?”
“小摩擦?”梁妈妈不懂。
五娘:“那个白通祸害过不少唐人,想保住狗命只能投靠北人,不然刘方进白城的头一件事就是斩了他,这十年白通相当于白城的城主,他一跑白城必乱,我让刘方留给老程掌柜的那两箱子火器应该能派上用场了,只要程掌柜用了火器,北人便不敢轻举妄动,撑到刘方进城应不成问题,北人若想弄清火器是什么,便免不了小摩擦。”
梁妈妈:“娘娘是说,北人会攻城?”
五娘点头:“之前白通掌管着白城,白城县令就是摆设,刘方去了,白城才算真正是属于我大唐的,北人想试探唐军的斤两,攻城最直接。”
梁妈妈:“可先锋军只有五千人,能挡的住吗?”
五娘:“守住白城应该不难,更何况大单于想在死前一雪前耻,便得跟皇上对战,刘方还看不进他眼里,就算攻城也不会是大单于亲自出马。”
梁妈妈:“大单于不出马的话难道是库莫奚?”
五娘摇头:“大单于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必然会把那个小太子带在身边,一是亲自教导,再一个便是让小太子历练,教的再多也不如亲自上阵试试,故此,若北人攻城,十有八九是这位小太子主导。”
梁妈妈:“听闻这位北国小太子是个文武全才,年纪不大却贤名远播,笼络了不少人才在他的太子府,应该不是善茬儿。”
五娘:“他是下一任北国的大单于又岂会是庸碌之辈。”
梁妈妈:“他可是北国太子,怎么娘娘还高兴了。”
五娘:“我是替七娘高兴,她这样的好姑娘本就应该嫁个如意郎君。”
梁妈妈:“说起来,柳青那边儿已经很久没消息了,也不知出了什么事儿,外面都说他当上北国太子府的执事,背叛了大唐,前几天随喜儿在大观园门口跟人打了一架,那人就随口说了句大观园的前掌柜柳青已经投了北国,是叛国的奸贼,随喜儿听见上去就把人家揍了一顿,不是荣宝斋的掌柜死命拉着,那人还不知让随喜儿打成什么样呢。”
五娘:“怎么了结的?”
梁妈妈:“还没了结呢,那人不是寻常百姓,是平安伯的外甥,来京城给他舅舅祝寿,顺便逛逛大观园,大概是听见外面说柳青的事儿,随便议论了一句,偏就被随喜儿听了去,娘娘也知道,随喜儿跟柳青几个一向亲厚,哪听的别人说柳青是叛国的奸贼,不由分说上去就动手,下手还狠,如今那人还在青云堂躺着呢,听说肋骨折了三根,平安伯那边儿不干,一纸状子告到了府衙,府衙一看告的是随喜儿不敢接,称病不出,平安伯气的不行,说明儿一早要敲登闻鼓告御状。”
五娘忽然就明白梁妈妈为何会提起这事儿了,是下面实在压不住了,毕竟平安伯要是敲了登闻鼓,自己就算不想知道也得知道了。
五娘想了想,站起来:“更衣去青云堂。”
皇后銮驾临青云堂,把整个京城都震了,谁都知道青云堂是黄金屋的,黄金屋是万五郎开的,而万五郎便是如今的皇后娘娘,要说东家来自家的铺子并不稀奇,稀奇的事以皇后之尊大张旗鼓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