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娘接过仔细看了看点头道:“看起来皇上也该班师回朝了。”
付六点头:“算着日子,估摸端午后能到京。”
端午吗?五娘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听闻祁州书院今年招的新生比去年多了一倍不止,今年的赛龙舟指定更热闹了,又赶上老师过寿,本宫静极思动,不如去清水镇走走。”
梁妈妈端茶进来,听了这话忙道:“娘娘身子重,不宜长途劳顿。”
五娘:“清水镇算什么长途啊,我又不骑马,坐车去累不着,你们不用这么紧张,怀孕的人得多动才好,况,老道跟刘太医也一块儿去,怕什么。”说着忽的笑道:“去年端午他在祁州码头迎的我,今年我去迎他,也算一报还一报了。”
梁妈妈失笑:“娘娘这话说的不妥当,这哪能叫一报还一报。”
五娘眨眨眼:“那叫一迎还一迎好了,去年他迎我,今年我迎他,而且,我也该去给姨娘上上坟,以前病了一场,小时的好多事情都记不得了,最近一段日子倒想起了不少。”
梁妈妈:“大概是怀了身子的缘故。”
五娘点头:“我也这么觉着,当娘的哪有不爱自己孩子的,姨娘当年生五娘的时候,不知多辛苦呢。”
梁妈妈愣了愣,总觉着娘娘的话有些奇怪,难道不该说姨娘当年生我的时候吗,怎么是生五娘,虽然五娘便是娘娘,听着却像娘娘跟五娘是两个人似的。
五娘把捷报放在书案上跟付六道:“让思诚过来一趟。”
付六应着去传信了,户部司农司后面的小院里,方思诚正在种棉花,这片棉花是张怀瑾特意挑了最好的棉花籽育了苗,赶上开春天一暖和便在司农司后院劈出一块地儿种,张怀瑾是想看看这些棉花苗离开暖房长势如何,毕竟大面积推广种植的话,也是露天种,若是长不好,岂不白瞎了这些棉花籽。
方思诚是因为知道自己早晚得外放,外放的话推广种棉花是第一要务,故此也想尽快掌握种棉花的技能,等外放了方能指导百姓种,故此学的异常认真。
传旨的小太监跟着张怀瑾进了司农司后院,见他跟个农夫似的在哪儿栽棉花苗,不免失笑,招呼方思诚:“赶紧洗手换衣裳,娘娘传你进宫么。”
方思诚:“等我把这点儿棉花苗种下。”
张怀瑾道:“想种棉花,等外放到白城有你种的,不用在我这司农司折腾了。”
方思诚听了大喜,直起腰看着付六:“我要外放了?”
小太监不禁看了张怀瑾一眼,心道,难怪外面都说这位张大人厉害呢,虽然自己过来传旨却并不知皇后娘娘找方大人做什么,张怀瑾竟然知道方大人要外放,还是外放到白城,也太神了。
第659章 外放是能选的吗
方思诚一进甘露殿,看见五娘便惊呼:“我说你怎么胖成这样了?”旁边传旨的小太监咳嗽了一声,方思诚才回过神来要跪下行礼。
五娘摆摆手:“得了吧,这里是甘露殿又没外人,这礼就免了吧,不过几天不见你小子越来越不会说话了,什么叫胖成这样了。”
方思诚本来也没想跪,刚弯下身子便就着五娘的话站了起来,嘿嘿一乐:“我说的可是实话,你自己没照镜子吗,这要在外面碰见,我都不敢认了。”
梁妈妈:“怀着孩子哪有不胖的。”
方思诚目光落在五娘的肚子上:“不是才四个多月吗,怎么跟人家七八个月似的。”
五娘:“双胎自然大些。”
双胎?方思诚眨了眨眼指着她的肚子:“怀了俩?”
五娘一把拍掉他的手:“瞎指什么?”
方思诚:“对不住,我不是有意的,就是太惊讶了。”忽然想起什么脸色一变:“老道不说你的身子不易早孕吗,这双胎可怎么办?”
五娘:“什么怎么办,凉拌,好了,你一个没娶媳妇儿的就别操心生孩子的事儿了,我找你来是想问问外放打算去哪儿。”
方思诚:“外放是能选的吗?”
五娘挑眉:“别人是没得选,但你有。”
方思诚没问为什么自己能选,问了别人得说自己得便宜卖乖了,能把私心做的如此光明正大的满大唐只有五郎一个,在清水镇的时候,为了护着自己的掌柜,直接跟官府硬碰硬,只要是自己铺子里的哪怕伙计受了欺负也得找回来,在书院上学带着一众书院同窗跟罗老三干了好几伙架,好哥们缺银子,就让他们入股了黄金屋的商队,直接拿分红,从个军还都编入先锋军,躺着立功,就算前面仗没打起来,都报了一茬儿军功,明摆着就是照顾自己人,这要是搁以前,大臣们参奏的折子还不跟雪片子似的,哪像如今这般祥和。
至于为什么祥和,还用说吗,皇后是照顾了自己的同窗,可皇后娘娘的同窗也是这些朝中大臣的子侄,这些朝中大臣哪个不想自家子侄有出息,科举入仕走不通,若只凭家族余荫至多也就在六部衙门里混个闲职,一辈子也就这样了,要不怎么说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呢,就是因为家族子弟一辈不如一辈儿,纵然祖上封侯拜相也终难逃颓败的结果。
世家大族想延续下去便得有出挑的子弟,方能一代一代的荣耀下去,便如翰林府,能传到今日不衰,是因有祖父这样天下闻名的大儒,有父亲这样的翰林院大学士,一品大员,而自己呢,即便从小有神童之称,也早早进了翰林院,可若没遇上五郎,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莫说祖父,便是父亲的高度都达不到,等翰林府传到自己手上,自己势必保不住翰林府数百年荣光,若翰林府在自己手上败落下去,那自己便是方家的罪人。
这个道理他是在遇到五郎之后才想明白的,就跟那些书院的世家子弟们一样,以前仗着家族余荫舒坦的混日子,认识了五郎,才会醒悟,人不能过的浑噩,得有理想,有追求,有担当,尤其他们这些世家子弟,更要担起家族的责任。
就自己来说,至少不能让翰林府在自己这一辈儿败落,所以他必须上进,更何况,有五郎这么帮他们,若还混日子,实在说不过去。
五娘见他不说话,以为他再纠结,索性直接道:“先头我本打算让你外放去山东的,你家的祖籍是山东,你们方家的产业庄子大都在那边儿,人脉也都是现成的,你外放去山东,推行政令,做事都容易的多,但政绩是稳妥弊端也有,就是不会有什么大作为。”
说着顿了顿道:“还有一个适合你外放的地儿便是白城,如今我们跟北国已订下盟约,北国把白城六州归还大唐,皇上暂时把这六州一并归入白城,而胖子一进白城便斩杀了白城县令,如今白城是景之几个代管着呢,但他们总不能一直在哪儿,吏部需尽快派遣官员过去接手,因久经战乱,白城六州百废待兴,接手的官员不仅要抓农桑还要抚慰百姓,再有,那边外邦人众多,风土民情跟别处不同,更需随机应变,故此,虽只是个七品县令却比知府都操心,而且,一两年看不到效果,我已给皇上写了信过去,这白城的知县不去则以,去了至少要两任,两任便是八年,也就是若你外放到白城,便要做好在那边待上八年的准备。”
方思诚:“我去白城。”
五娘略沉吟道:“听闻你跟谢家姑娘要结亲,你若外放去白城,让人谢家小姐等你八年不成,这不是耽误了人家姑娘的青春年华吗。”
方思诚:“只是祖父跟谢公口头上提的亲事,并未过礼。”
五娘:“老爷子跟谢公是什么人,既然提了过不过礼都不能反悔,这么着,你去先农殿跟两位老爷子说说,听听他们的意思。”
方思诚:“只是嘴上提的,我却巴巴跑去问祖父,不合适吧。”
五娘见他竟然扭捏起来,不仅乐了:“你又不是大姑娘,怎么提个亲事还害臊上了,有些话就得说到前头,不然你一去白城八年,人家姑娘怎么办,既然你自己决定不了,不如交给谢家,谢家若是认准了你这个女婿,怎么都有法子,若不想耽误自家姑娘,还没过礼,提前说开了也不至于影响两家的交情。”
方思诚点点头:“那我现在就去先农殿。”说着扭身去了。
梁妈妈道:“这事儿还真不好办,要是一两年哪怕四年,谢家姑娘还能等等,八年,人家姑娘都多大年纪了。”
五娘:“只要有心便有法子。”
梁妈妈愣了愣:“娘娘是说,谢家不会悔婚?”
五娘:“思诚的品行才貌可不好找,更何况两家还门当户对,谢公既然提了这门亲事,便是相中了思诚,岂会轻易改变,而思诚放弃老家山东选了外放白城,更说明他是个有大志向的,谢公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会悔婚。”
第660章 你想好了?
方思诚一进先农殿见两位老爷子也在种棉花,把暖房里育好的棉花苗栽到外面,方思诚立马撸起袖子把下摆撩起来塞到腰上下了地,帮着两位老爷子干活,两位老爷子一开始还怕他栽坏了,不想这小子倒手熟的很,他一个人栽苗的速度比他们俩都快,干脆就让他干了,两位老爷子到地头的棚子里喝茶。
方思诚一直干到晌午,才把苗都栽上,抹了把汗来到棚子里,洗了手自己接了碗茶咕咚咕咚灌了下去,抹抹嘴这才整理好衣裳给两位老爷子行礼。
谢公眯着眼打量他,不免为这小子可惜,要说聪明方思诚自小便有神童之称,小小年纪便入了翰林院,虽说方家是翰林府,他老子是翰林院的掌院学士,但翰林院可不是方家开的,就算是方家少爷想进翰林院也得凭真本事,如果没有五郎,方思诚绝对是这一辈中的佼佼者,可世上没有如果这回事儿。
事实上跟五郎一辈儿这些小子们,说幸运也幸运,说倒霉也倒霉,五郎横空出世成了天上的皓月,皓月太明亮耀眼,把周围星星都衬的黯淡无光了,这是这些小子的倒霉之处,也可以说生不逢时,却也因为五郎的关系,这些小子又是幸运的。
不说别人就说方思诚,若没有五郎,大概这一辈子就窝在翰林院了,靠着祖宗余荫日子过的倒也顺遂,但方家也会在他这辈儿逐渐没落,便如谢家。
因为跟五郎成了好哥们,方思诚才开始变了,五郎知道许多他听都没听过的事儿,能做出各种稀奇古怪却又异常好用的物件,她好像什么都懂,却又什么都一知半解,随口而出的便是警世之语,就算他们这些老头子都时时被她震惊,更何况方思诚这些小辈了。
五郎是个神奇的存在,只要靠近便会被她吸引,进而受她影响,眼界格局认知会产生天翻地覆的改变,祁州书院那些纨绔们本来是家里送过去混日子的,因为五郎,人人都开始上进,而祁州书院王珪开了二十年,都没开明白,那么大的书院穷的都快关门了,招了五郎进去旁听,短短一年便扭亏为盈,之前祁州书院这个大唐第一书院也就他们自己说说,江南仕林可从没承认过,如今江南的青年才俊,学子们却纷纷北上,以考进祁州书院为荣,这才是真正的第一书院呢。
而这些都是因为五郎,在如此耀眼的五郎跟前儿,别人便都显得有些平庸了,尤其方思诚,跟刘方柴景之几个还不一样,他并不是五郎的同窗,是五郎来京城后才凑在一起的,比书院那些小子关系到底差了一些,兼之还有个张怀瑾,即便方思诚的品阶在张怀瑾之上,五郎的初衷也是让张怀瑾帮方思诚,但张怀瑾那小子太能了,偌大的户部被他拿捏在手心不说,还能挪出精力帮五郎管理黄金屋的生意,那小子简直就不是人,是妖孽,跟五郎一样的妖孽。
以至于方思诚在户部毫无存在感,只有外放出去离开张怀瑾这个妖孽才有发展,至于能走多远,就要看他的决心跟能力了。
想到此,谢公道:“你小子今儿不是来帮我们两个老头子栽棉花的吧。”
方思诚老实的道:“是五,不,是皇后娘娘召我进宫来的。”
方老爷子:“那丫头招你来是为了外放的事儿?”
方思诚愣了一下:“祖父怎么知道?”
谢公笑了:“那丫头怀了身子,胖了一大圈,生怕别人看见了笑她,小朗儿的娘前儿来看朗儿,她都找借口没见,若无要紧事,怎会巴巴的招你进宫。”
方思诚点头:“是胖了。”
方老爷子道:“那丫头好脸面,这话在这儿说说也就罢了,出去千万别说。”
方思诚:“就算我不说,过些日子她去清水镇也得露面吧,怎么都是藏不住的。”
谢公挑眉:“她去清水镇作甚?”
方思诚:“说端午前后去,应是去给山长过寿吧。”
方老爷子:“这话糊弄谁呢,北疆那边儿的仗打完了,算算日子,端午后皇上的銮驾正好到祁州,这丫头是打着给老王珪过寿的旗号,去迎皇上吧。”
谢公乐了:“你管她去迎谁呢,清水镇是个好地方,既然她去,咱们也去住些日子,跟老王珪在柳叶湖边儿上钓鱼论道,实乃人生一大快事。”
方老爷子:“去倒是能去,可她如今的身子。”
谢公:“怕什么,有老道在,清水镇还有青云堂,不妨事,倒是思诚,既然那丫头找你进宫,想必是让你选外放之地吧。”
方思诚点头:“是,五郎说有两个地儿让我选,一个是山东,她说山东是我方家的祖籍,我若外放过去,人脉都是现成的,做事能事半功倍,但没什么挑战,即便做的再好,也没什么成就感。”
方老爷子:“她这么跟你说的?”
方思诚摇头:“她没说这些细,就让我自己看着选,我猜她心里是这么想的。”
方老爷子点头:“那第二个选择呢?”
方思诚:“第二个是白城,冰河之盟已订,北国把之前占的白城六州悉数归还我大唐,皇上把那六州并入了白城,先锋军进白城时,因那知县跟白通勾结任由着北人祸害百姓,直接斩杀了那个县令,如今白城县衙的事务是由柴景之几个暂时代管的,但他们并非朝廷官员,早晚要回京,故此朝廷需尽快派官员前去接手。”
谢公:“白城地处北疆,跟北国接壤,因榷场各国商贾众多,人员混杂,民风民俗跟别处大不相同,更有被北人肆虐了十年的白城六州,这六州的百姓急需抚慰,且马贼流寇猖獗,莫说一个白城知县,便是那边的所属知府这些年都成了摆设,便有朝廷支持,想把白城六州治理好,也非一两年之功。”
方思诚点头:“五郎说了外放到白城的官员需连任。”
方老爷子看着他:“一任四年,两任八年,也就是说你若外放去白城,至少要在哪里待上八年,你可想好了?”
第661章 功课没做到家
方思诚:“我想好了,就去白城。”
方老爷点点头看向谢公:“如此咱们之前说的亲事就作罢吧,这小子一去八年,莫耽误了你们谢家的好姑娘。”
谢公:“白城六州的百姓在北人手里磋磨了十年,如今好容易归还大唐,正是百废俱兴之时,思诚弃山东而择白城足见他志向远大,作为长辈该高兴才是,岂能拖他后腿,你也莫说什么耽误不耽误,事急从权,也不用讲究那些虚礼,就让仲文两口子送惠儿去白城好了,就让他们小两口在那边儿成亲。”
方老爷子:“这是不是太委屈你们谢家的姑娘了。”
谢公:“我们谢家虽是书香传家,教出的姑娘也不是那肩不能担手不能提的娇小姐,琴棋书画自不必说,女工针织,厨艺家务也不在话下,更何况,读万卷书不如行万路里,趁着年轻天南海北的多走走长长见识,是她的造化。”
方老爷子:“那我让孝仁两口子过去。”
这个谢公倒没反对,惠儿虽是仲文次女却是谢家孙女一辈儿里最出挑的,容貌出挑,才情也出挑,手还巧,做的一手好针线,因为出挑仲文两口子想给女儿寻个好女婿,东挑西拣的才没订亲,不然也不会便宜了方思诚。
谢家肯把最出挑的女儿嫁给思诚,可算诚意十足,方家这边自然不能怠慢人家,如此匆忙的去白城成亲是迫不得已,若是公婆不再,属实说不过去。
亲事这就定下了,方老爷子看向思诚:“你把种棉花研究的这么熟,是早就打算去白城了吧。”
方思诚挠挠头:“这事儿之前怀瑾就跟我提过,他说我外放不是去山东就是白城,让我提前做好准备。”
谢公挑眉:“怎么,他建议你去白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