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思诚点头:“他说山东虽好却没什么意思,不如白城能做可做的事多。”
方老爷子:“哦,看来你小子已经想好做什么了?”
方思诚:“想了一些,那边儿虽地处北疆却并不荒僻,更有各国商贾交易的榷场,之前榷场在白通手里,故此乱象频生,若由官府统一管理,令买卖双方皆有保障,必然比之前更繁华,至于白城六州本就土地肥沃,先头便是我大唐的粮食产地,还有许多待开的荒地,我打算鼓励百姓开荒种棉花。”
方老爷子:“想法是不错,可惜行不通。”
方思诚愣了愣:“为何行不通?”
方老爷子拍了他的脑袋一下:“你既然一心去白城,只凭心气儿可不成,你可想过开荒的人从哪儿来吗?”
方思诚:“白城六州的百姓不是人吗。”
方老爷子摇头:“功课没做到家啊,你以为做个知县这么简单吗,这当官也如打仗一般,你得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拍脑门想当然可不成,自十年前白城之盟后,白城六州的百姓能逃的都逃了,剩下的大都是逃不出的老弱病残之人,本来那边儿就地广人稀,又在北人手里磋磨了十年之久,到如今还能有多少劳力,莫说开荒,就是现有的耕地都知荒了多少,故此,白城六州缺的不是地而是人。”
方思诚有些惭愧:“是孙儿考虑不周。”
谢公:“这也不能怪你,你在京城哪里知道白城那边儿的民情,这件事与其你自己想不如去问问张怀瑾,那小子既然让你去白城种棉花,必然心里已有对策,他如今既掌着户部又管着司农司,要钱要人只管找他便是。”
方思诚眼睛一亮:“我一会儿跟五郎回了话,就去问怀瑾。”
等方思诚兴匆匆的去了,方老爷子摇头叹息:“到底是不如张怀瑾那小子啊。”
谢公:“你这心也太高了,张怀瑾也只有甘露殿的那丫头能降的住,若非这份知遇之恩,那小子可不会如此兢兢业业的为大唐卖命,他肯点拨思诚,你该高兴才是。”
方老爷子:“是啊,张怀瑾那小子也是个妖孽。”
方思诚回甘露殿见了五娘,大致说了两位老爷子的意思,五娘笑道:“在江南的时候便听说过这位才貌双全的惠小姐,只可惜那时我是男子身份,见人家待字闺中的小姐于礼不合,不然非帮你相看相看。”
方思诚:“你快算了吧,那时我们两家还没议亲呢,哪来的替我相看,你想见人家小姐就说你想见,打我的幌子作什么,更何况,你莫不是忘了,去年下江南的时候我也在呢。”
五娘乐了:“倒真忘了你也在呢,早知道咱们一块儿去见见了,光听说长得好看没亲眼看见到底不踏实,万一徒有虚名,后悔都晚了。”
方思诚忽道:“见过的。”
五娘愣了:“谁见过?你见过还是我见过?”
方思诚翻了白眼:“你这怀孩子怀傻了不成,去年咱们在江南,你在沈家水榭里凭三寸不烂之舌,怼的那些江南仕林的老头子们哑口无言的时候,旁边的亭子里便是各府女眷,谢家的几位小姐也在其中。”
五郎回忆了一下:“我就记着沈家姑娘,没记得谢家小姐啊。”
方思诚:“你那时净顾着出风头了,能记得谁。”
五娘八卦的问:“这么说你见过你这未婚妻了,怎么样?长得好不好看?”
方思诚脸有些红没说话却点了点头,五娘:“你这小子一向眼高于顶,你都说好看指定不差,可惜你不在京城成亲,不然我也能见见。”
方思诚想起什么道:“我可听随喜儿说了,他娶招弟的时候,你可给了不少好东西,随喜儿只是你手下的掌柜,咱们可是好兄弟,这贺礼不能少。”
五娘:“我这么大的肚子,你好意思跟我称兄道弟吗。”
方思诚嘿嘿笑:“好意思啊,谁让你是财主呢,反正贺礼不能少,对了,不能拿玻璃器凑数啊。”
五娘没好气的道:“玻璃器怎么了,我记得去年你腰上的玻璃佩不还当成宝贝吗。”
方思诚:“去年是去年,今年是今年,反正不要玻璃,你们大观园的头面首饰倒是可以来几套。”
五娘:“还几套,你以为煎饼果子呢。”
方思诚:“煎饼果子是什么?”
五娘挥手:“你管是什么呢,赶紧家去准备吧,你这又外放又娶媳妇儿,事儿都赶一块儿了,就算去白城亲事也不能马虎,那可是谢家最出挑的姑娘,别委屈了人家。”
第662章 还不到时候
方思诚应着要走,忽想起刚在先农殿中谢公的话,琢磨与其回去问怀瑾不如干脆问五郎,要论出主意谁比得上五郎啊,想到此笑道:“其实也不着急横竖有我娘呢,倒是我这次外放白城,怀瑾让我去那边儿种棉花,种棉花倒是不难,这些日子在户部司农司那边儿也试了,从育苗到移栽都会了,什么病虫害防治,摘棉花,收棉花,用棉花纺线甚至棉花籽榨油,我都让怀瑾给我写了详细流程,可以说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五娘:“先农殿前面一茬的棉花都是张怀瑾看着种并一一记录在案,他写的流程很是实用,而白城六州一马平川,土地肥沃,本就是我大唐的产粮之地,可惜因当年的白城之盟落在北人手里这许多年,那些北人以放牧为生,并不善农桑耕种,因此即便占了白城六州,也只知道抢掠财奴役,以致那六州的百姓纷纷逃难,地也就跟着荒了,土地一荒,粮食自然也越产越少,北人之所以如此痛快就归还了白城六州,除了忌惮咱们的火器外,还有便是他们不善耕种,而本来善耕种的百姓跑的跑,逃的逃,大单于活的时候,白城六州对北人来说便已如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如今大单于一死,北国太子登基,自己国内的事都得折腾一阵子,也就顾不上白城六州了,你外放到白城正可重振农桑,那边儿地多,气候也适合棉花生长,如果种的好,产量应该比别的州府更多,毕竟地多。”
方思诚苦着脸道:“地是多可没人种也不成啊。”
五娘恍然:“原来你说的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是缺人。”
方思诚:“我之前并未想到这一层,是刚在先农殿谢公提点才想起来,你不也说百姓纷纷逃难,地都荒了吗,本来我还想着让百姓开荒种棉花的,若是原先的耕地都没人种,还开什么荒啊,种棉花更是想都别想了,毕竟这想的再好,没人也白搭啊。”
说着舔着脸凑过去:“你主意一向多,不如给兄弟指个明路,兄弟做出政绩,你这脸上也有光不是。”
五娘乐了:“原来你磨蹭着不走是想让我给你出主意。”
方思诚:“本来,谢公让我去问怀瑾的,可我一琢磨,既然都进宫了,干脆一事不烦二主,而且怀瑾既要管着户部还管着你的黄金屋,事儿实在多。”
五娘指了指自己案上小山一样的奏折:“你是说,我事儿不多?”
方思诚瞄了眼桌上的奏折:“你事儿更多,可你比怀瑾聪明啊,什么事儿到你这儿都不叫事儿了,况,我就让你帮我出个主意而已,具体实施我自己来。”
五娘翻了白眼:“具体实施都是我来,是你去白城外放还是我去啊。”
方思诚:“你要是能外放到白城当知县就好了,我给你当副手,到了地儿就推广种棉花,不出两年说不的就把白城六州变成咱们大唐最大的棉花产地了,对了,你黄金屋下面不是还没织布作坊吗,棉花不是能纺线织布吗,正好盖几个织布作坊,保管赚得盆满钵满。”
五娘点头:“你这个主意好,黄金屋下面还真没织布的作坊。”
方思诚见她这意思,愣了愣小心的问:“你不是真想去白城开织布作坊吧。”
五娘瞥他:“不是你提议的吗?”
方思诚:“我就随口一说,你如今这么大的肚子也不能长途跋涉啊,万一有个闪失,别说我这条命,就是我们方家上下都砍了脑袋,也赔不起啊。”
五娘:“在我这儿说就说了,到了任上每说一句话都得思量思量,知县虽只是七品,肩上扛的却是一县百姓的生计,尤其那六州都归了白城,你这知县管的地儿不亚于一方知府,且那边儿久经战乱,百废待兴,管好了是你的机遇,管不好至多耽搁几年,回京或换个地儿继续做你的官儿,但那些百姓可耽搁不起,所以,你每一个政令下去前都要深思熟虑,把方方面面都想妥帖才行。”
方思诚收起了嬉皮笑脸,异常严肃的点点头:“嗯,我记下了。”
五娘觉得气氛有些凝重,这小子如今还没去白城,正雄心壮志想大干一场呢,自己该嘱咐是得嘱咐却也不能太过,若是因为自己的话,到了白城束手束脚岂不弄巧成拙,之所以想让他去白城,就是想改革,而只有年轻人才有大刀阔斧改革的魄力,若是那些官场的老油条去,就算不敢像之前被刘方斩杀的白城知县那样贪赃枉法,也只会循规蹈矩的混日子,如此庸碌无为的官员还不如贪官呢。
想到此,开口道:“我不过是提醒你一句,记住就好,不用这么严肃,不瞒你,我还真想去白城走走,不止白城,北国我也想去,七娘说在那边儿天大地大,在草原上跑马畅快的紧,什么烦心事都没了,目光所及只剩下蓝天白云跟一群群的牛羊,到了夜里那些牧人点了篝火,一边烤羊肉一边儿围着篝火跳舞唱曲儿,她说那边儿的曲子虽不像忆江南那样讲究却韵味悠长,她信里写的这些北国的风土人情,令人心向往之,若不是这孩子,也许我真会跟你走一趟了。”
方思诚吓了一跳:“你可别吓我,你要是跟我去了白城,皇上一怒之下不得砍了我的脑袋啊。”
五娘笑了:“我又不是跟你去私奔,他砍你的脑袋做什么?”
方思诚左右瞅了瞅低声道:“别看皇上总冷着一张脸,吃起醋来也跟那些妒夫没两样儿,上回咱们出去,送你回宫的时候,老远就看见皇上冷着脸站在宫门外,瞧着跟个黑脸判官似的,把我们几个吓得都没敢靠前儿。”
五娘:“我怎么不记得有这事儿。”
方思诚:“你那时候都喝醉了,能记住才有鬼,总之,你想游历天下,这辈子都没戏了。”
五娘可不信他的鬼话,她一直坚信,只要想就没什么是不能实现的,上一世或者说另外那个世界,没实现这个理想是因为没钱,毕竟对于一个苦逼的牛马来说,旅游实在太奢侈了,如今自己最不缺的就是钱,而且还有遍布整个大唐的铺子生意,只要把肚子里的货卸了,哪儿去不得,当然,这些没必要跟方思诚说,这小子若知道自己的想法,说不得能吓个好歹儿。
想到此开口道:“人你不用愁,回头让官府贴告示出去,鼓励百姓去北地落户开荒,之前那些逃难出来的,知道白城六州重新归还大唐,想必也愿意回家乡,毕竟那里才是他们的故土,另外你重开榷场,除了交易骡马珠宝器皿瓷器,还可以交易药材,北国虽不适宜种粮食药材却不少。”
方思诚眼睛一亮,却又道:“可是药材我不懂啊。”
五娘:“你不懂就找个懂的呗,赚钱的买卖还愁没人做吗?”
是啊,这赚钱的买卖谁不愿意做啊,忽想起石记药行遂道:“那我回头给石东家写信问问他的意思。”
五娘点头:“石记药行先头便想过在白城开分号,只是那时候白城在白通手里,白通勾结北人,官府成了摆设,想在白城开铺子做生意,得先给他白通进贡,进贡一次还不算完,得月月进贡,逢年过节还得另备厚礼,便如此,稍不如意便授意北人抢了铺子,落个血本无归,石叔亲眼看见那些北人抢铺子杀人,也就歇了心思,如今白城六州归还大唐你又去那边儿做了知县,想必石叔也愿意开分号。”
方思诚:“那青云堂是不是也开一个?”
不怪方思诚这么说,虽说青云堂跟石记药行是两家,可外面都觉着是一家,只要有青云堂的地儿旁边必然有石记药铺,先头石记药行做的是批发生意,如今不光开了药铺还有专门做成药的作坊,药行是石家的,作坊跟药铺却跟药材基地一样,是跟黄金屋合股的,而老道的青云观跟刘太医如今都算是黄金屋的股东,成药的方子都是他们俩鼓捣出来的,这两位一个是太医院院正,一个是赫赫有名的老神仙,这俩人出的药方子,没人不信服,故此,石记药铺的成药卖的比生药更好,毕竟现成还不贵,且上面写明了对什么症,只要跟伙计说了自己的症候,伙计便会告诉你买什么药,方便的很,若遇上病严重的,伙计也不会为了卖药胡乱推荐,直接让病人去旁边的青云堂,太医轮流坐镇,诊费却没比别的也医馆贵多少,真要穷的看不起病,还有义诊。
到如今青云堂跟石记药行几乎成了一家,要是石记药行在白城开了分号,那青云堂自然也得开一个,不然光卖药不治病也不成啊。
五娘:“这事儿容易,你跟石叔商量妥当,就去找随喜儿,他手下有的是人手,派几个去白城不就得了。”
方思诚:“既这么着,不如你那黄金屋大观园也在白城开个分号得了,这么着多热闹。”
五娘摇头:“开药铺医馆行,黄金屋跟大观园还不到时候呢。”
第663章 我只是张怀瑾
方思诚从宫里回来,到了户部后面的司农司,一见张怀瑾便问为什么能在白城开药行医馆,却不能开黄金屋跟大观园。
张怀瑾挑眉:“是娘娘说的。”虽是问句,语气却异常笃定。
方思诚点头:“五郎说北国产药材,我若重开榷场的话,也可以交易药材,我打算跟石东家说说,让他在白城开个分号,顺便也能开个青云堂,到时百姓也就不用发愁没地儿看病了,听说那边儿看病都找的巫医,一个正经的药铺医馆都没有。”
张怀瑾:“你还真下了不少功夫,看来一早就打算好去白城了。”
方思诚:“这话是怎么说的,你不一直劝我去白城吗。”
张怀瑾:“劝是劝,可去不去还得看你自己,毕竟比起白城,外放去山东的确舒服的多,也能做出政绩,到时回京述职,结果其实差不太多,白城可就苦多了,种地开荒可不是嘴上说说或你这知县坐在屋里下个政令就行的,那些农人根本不知道棉花是什么东西,就知道不是粮食,而农人就知道一门心思的种粮食,总觉着收了粮食一家子才不会挨饿,棉花又不能吃。”
方思诚:“官府给钱回收,他们还能不种吗?”
张怀瑾:“你想到太简单了,就算官府贴了个告示出去说会回收,那些农人也得信才行,你莫不是忘了,刘胖子为何一进白城就斩了那个知县,还不是因为那知县勾结白通,祸害百姓吗,在百姓眼里官府跟那个白通一样,就算换了一任新知县,想重新让他们信任官府,绝非一朝一夕之事。”
方思诚皱眉:“若他们不信官府,那我这个知县岂不成了摆设,而且,就算我想慢慢来,可种棉花又不能等,只有多种棉花白城六州的百姓才能尽早过上好日子啊。”
张怀瑾:“那你就尽快获得百姓的信任不就得了。”
方思诚:“如你所说那边的百姓被北人奴役了十年,对官府早已失望透顶,哪里是换个知县就信服官府的。”
张怀瑾:“有一个法子可以试试。”
方思诚着急的不行:“你有法子还不赶紧说,让我在这儿着急上火的。”
张怀瑾:“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有银子什么办不成。”
方思诚愕然:“你是让我挨家挨户的给他们发钱下去?且不说你这个主意能不能行,就算真行,我往哪儿弄这么多银子去。”说着忽然眼睛一亮:“你既然给我出了这样的主意,莫非你能给批这笔银子。”
张怀瑾摇头没好气的道:“你以为户部是我开的啊,我就是户部下辖司农司一个小小的主簿,还没你的品阶高呢,有什么权力给你批银子。”
方思诚:“你少来吧,别人不知底细,我还能知道吗,你这个司农司的主簿可是比户部尚书大人的权限都大,就算尚书大人想用银子,也得你点头。”
张怀瑾乐了:“我记得当初来户部,可是你死活求着我来帮你的。”
方思诚:“那不是因为我想外放得先在户部混个资历吗,户部说白了就是管钱的,偏偏罗焕把国库掏空了,钱没了,户部就成了摆设,你不来,我这个翰林院编修能玩得转吗,咱们刚来户部的时候,可处处都是亏空。”
张怀瑾喝了口茶慢条斯理的道:“如今也都是亏空。”
方思诚:“最后发行的这轮国券不就是为了打仗吗,如今前面的仗打完了,皇上即将班师回朝,往后也没什么用大银子的事儿了,亏空也就这一两年,等你升任户部侍郎的时候,怎么也倒开手了。”
张怀瑾:“你别忘了,我如今就是个七品,就算连着跳也没说直接升侍郎的。”
方思诚:“你有功啊,大军的饷银粮草补给可都是你一手筹措的,虽说仗没打起来,可你这军功却是板上钉钉,书院那些小子哭着喊着跑去从军,不就是为了挣点儿军功好入仕吗,不然靠着家里,至多也就能谋个没什么用的闲职,一辈子也就这么着了,立了军功就不一样了,说起来这些小子的运气实在好,若真打起来那些在战阵上拼杀的将士们立的军功可不是他们破一个火牛阵能比的,偏偏没打起来,那他们破北国太子火牛阵的军功就成了独一份,论功行赏,怎么也能弄个一官半职,也不用再回书院熬了。”
说着顿了顿忽然道:“你说五郎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仗打不起来,才把这些小子都编进先锋军去挣军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