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的大概只有五娘最有底气,毕竟没人比她知道子美多妖孽,人说三岁看老,这小子完全就是首辅之才,或许可以让子美拜张怀瑾做老师,如此一来,以后这大唐的首辅不就接上了,师徒若能连任首辅,有利于政策的可持续性推进。
第690章 解题的智慧
子美想了想道:“刘校尉曾与我们讲过,他跟先生在书院上学时的趣事。”
听了子美的话,众臣不免有些失望,这谢子美是没听明白谢公问的什么还是理解有误,谢公问的是民生疾苦,他却提起刘方跟皇后娘娘上学的趣事儿。
谁不知刘方去祁州书院上学就是去混日子的,所谓趣事也不过是登山游湖吃花酒罢了,这跟百姓疾苦,简直是风马牛不相及,看来这谢子美跟那袁朗即便同为皇后弟子,资质却天差地远啊。
众臣虽看在谢公的面子上未说什么,但神情间的失望已经明晃晃透了出来,兵部尚书刘成是个行伍之人,没那么弯弯绕的心思,听见子美提起刘方,顿时来了精神,哈哈笑道:“刘方跟皇后娘娘在清水镇上学那会儿,可是没消停,逃学旷课看春宫,在清水河上吃花酒的时候,为争姑娘跟那罗老三打了好几伙架呢,还有在梨香院……”
提起儿子跟五娘在清水镇干的事儿,刘成跟打了鸡血似的,说的滔滔不绝,从看春宫说到吃花酒,还说到为了争姑娘跟罗老三打架,这也就罢了,竟然又提梨香院,越说越不像话,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真当这是他的尚书府呢,想说什么都随他,这光天化日满朝文武的说这些合适吗,更何况还当着这么多小辈儿。
虽说万家五郎是个姑娘还是皇后娘娘的事儿已经天下尽知,可这位在清水镇上学时干的那些事儿,真是比京城那些纨绔还纨绔,俨然就是那些小子的头儿,若不是她干的这些事儿,也不会这么久都没人发现她是女的,试问天下哪个女子扮男装上书院不说,还纠结一帮同学有事儿没事儿逛花楼吃花酒的,尤其勾搭起小姑娘来简直手到擒来。
这些事儿被刘方那几个视作光荣历史,有事儿没事儿就拿出来说,但刘方说无妨,他老子说就尴尬了,尤其还当着这么多人。
周奎生怕刘成嘴没把门的,把更荤的说出来,忙开口打断他:“知道你家刘方在白城立了大功,不用你显摆,大家也都知道。”
刑部尚书江大人没好气的道:“刘大人想显摆你家刘方,还是等大军回朝再显摆吧。”
江大人一句话说的众臣纷纷附和,一时间枪口都对准了刘成,刘成无语了,心里也纳闷,自己什么时候显摆刘方了,明明说的是刘方跟皇后娘娘上学时的趣事好不好,怎么这些人都冲自己来了。
周御史适时出来打圆场:“还是听子美说吧。”
五娘从心里佩服周御史,三两句就把歪的楼正了回去,让大家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子美身上,真不愧是言官之首,也难怪周放那小子能言善道,这是随了爹啊。
正想着,却听子美道:“刘大人说的这些,刘校尉也跟我们讲过。”得,一句话又回去了。
刘成得意了:“看看,我说什么来着。”遂又问子美:“那小子还跟你们讲了别的不?”说着还冲子美暧昧的眨眨眼,那样子怎么看都有些为老不尊。
子美却点了点头:“讲了。”
神情更暧昧了都有些猥琐的趋势:“讲的什么?”
子美道:“讲了他们去老陈家的桃园摘桃子的事儿。”
刘成失望:“摘桃子算什么趣事儿啊?”
就散涵养一向极好的谢公都忍不住瞪了刘成一眼,子美却道:“刘校尉他们从没自己动手摘过桃子,故此觉着格外新鲜有趣,一股脑冲进老陈家的桃园里摘了好几十筐,有的桃子结的高够不着,便上树去摘,把桃树都踩折了好些呢。”
众人虽知那些纨绔在清水镇没少折腾,可这事儿却是头一回听,而且越听也不对劲儿,这哪儿是什么趣事儿啊,分明是祸害百姓,把人家的桃园祸害了一溜够,还沾沾自喜,当成趣事四处说,还跟重华宫的小子们显摆,刘方这是自己当祸害不过瘾还要教出一帮小祸害不成。
谢公也意识到不对,自家的曾孙不会被刘方那小子带歪了吧?
五娘见大家神色凝重,气氛有些僵,遂道:“还真是一群祸害,祸害了人家那么多桃树,老陈头不得把他们打出去啊。”
众人齐刷刷看向五娘,心道,亏娘娘好意思说出这种话,去老陈家的桃园摘桃子的主意难道不是万五郎出的吗,而如今谁不知道皇后娘娘就是万五郎,竟还说自己是祸害,这脸皮实在太厚了些。
五娘却理会众人的目光,而是看向子美:“老陈头可是把他们打出去了?”
子美摇摇头:“没有,老陈头让他儿子儿媳妇去家里搬了梯子过来,帮着上树摘桃子。”
众人愕然,江大人冷哼一声道:“那老陈头必是畏惧他们的身份不得已才会如此吧,实在有些过了,那些桃树不定是老陈家一家子赖以糊口的呢,一下都祸害了,让那老陈家怎么过日子,此种恶行与强盗何异。”这话说的真是毫不留情,直接把五娘他们打成强盗了,半点都未顾及皇后的面子。
五娘没说什么,江奉是刑部尚书,掌管刑部的最高长官要是没有一颗不畏强权的公正之心,岂不完了,所以这江大人还真是滑头,看似莽直实则聪明的紧,所以说能朝堂里头站着的,就没一个善茬儿。
小朗儿一向最维护五娘,一听这江大人语气不善,似是针对他的五郎哥哥,立马道:“才不是江大人说的这样呢,那老陈头可高兴了,欢欢喜喜的让家人去搬梯子过来帮着摘桃子。”
江大人自然不会跟朗儿计较,本来他也不是这个意思,小家伙是理解错误,不过跟这小家伙也不好解释,毕竟这种类似自荐表忠心的招数,只能意会不能言传,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只能道:“都把人家的桃树祸害了,人家哭还来不及呢,怎会欢喜?”
小朗儿:“那是因为五郎哥哥用比桃子市价儿高处几倍的价钱,买了那些摘下来的桃子,不仅买了桃子,连同老陈家拿来装桃子的筐子竹篓也一并高价买了下来,五郎哥哥他们去老陈家摘了一次桃子后,老陈家便在他家桃园外面开了农家乐,不光一家子不愁吃穿,还把家里的孩子送去了学馆念书,可惜后来分了家,那农家乐分给了陈老大,陈家老大两口子不善经营,外面又赌欠赌债,把农家乐卖了。”
这些事儿五娘都不知道,不想这小家伙倒说的头头是道,不禁捏了捏他的胖脸蛋:“你这小家伙怎么什么都知道。”
朗儿裂开嘴嘿嘿笑:“因为买老陈家农家乐的人是随喜儿啊,随喜儿说那农家乐是他媳妇儿陈招弟开起来的,虽说他媳妇儿已经在京城开了炖菜馆,比清水镇的农家乐红火的多,但对他媳妇儿来说农家乐的意义不一样,就让人买下来交给了他岳父也就是陈老二经营,卖的还是炖鱼,听说比随喜儿家炖菜馆的炖鱼还地道,昨儿我还跟小虎说,等到了清水镇就去老陈家的农家乐吃炖鱼呢。”
朗儿这一番话,信息量实在不少,众人都是聪明人,且这小子提到的随喜儿谁不知道是黄金屋的大掌柜啊,至于随喜儿媳妇儿只知道是桃源上的农家姑娘,在清水镇的时候便成了亲,原来竟是这老陈家的孙女吗。
而这些渊源追根究底的话,竟是刘方他们去老陈家的桃园摘桃子,因为他们去摘桃子,以高出市价几倍的价钱买了那些摘下的桃子,老陈家发了一笔小财,把家里的孙子送去学馆念书,还开了农家乐,孙女嫁给黄金屋的大掌柜随喜儿,刘方他们是祸害了老陈家的桃园,可老陈家也因此得了银子,加上会经营,短短几年就成了清水镇有名的富户,这能说刘方他们是祸害吗,应该不能吧。
如果刘方他们不是祸害,那么摘桃子的行径便的确算是趣事儿了,众人忽然就明白谢子美为什么会提这件看似跟百姓疾苦毫无关系的事儿了,看似毫无关系,实则处处都是民生,也等于答了谢公给他出的题,就照着刘方他们摘桃子的路子来就好了嘛,把摘桃子变成了烧麦穗,只要给农人足够的钱,农人自然欢天喜地。
方大儒捋着自己的胡子笑道:“孺子可教。”谢公也笑了起来,拍了拍子美的发顶:“你们先生如今身子不便,做弟子的自当服其老,你们两个小子快去弄些麦穗过来让我们几个老头子解解馋吧。”
子美躬身应了声是,眼睛却看向五娘,见五娘点了头方拉着朗儿去了,两个带头的一走,剩下的小子哪还待得住,却碍于长辈跟前儿,不敢放肆,一个个眼巴巴望着五娘。
五娘失笑:“子美跟朗儿两个只怕割不了多少麦穗儿,你们几个也去帮忙吧。”几个小子欢呼起来,呼啦啦的跑了。
谢仲礼嘴角抽了抽,这些小子憋了一道儿,可逮着机会撒欢了,不过烧麦穗算什么美食啊,江南没有麦子,种的都是稻子,若烧麦穗是美食,那稻穗子是不是也能烧来吃了?
第691章 这也太滋润了
福伯担心两个小家伙年纪小,那些农人不让他们割麦穗,便要跟过去,被方大儒拦下:“你若跟去岂不辜负了谢公的苦心。”
苦心?福伯有些不明白。
张怀瑾帮他解惑:“这四周都是麦子地,谢公想要麦穗子,只吩咐一声,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之所以让子美跟小朗儿去,不过是想让他们锻炼锻炼罢了。”
旁边的刘成越听越糊涂:“锻炼什么?”
张怀瑾:“锻炼做一件事的能力。”
刘成:“你们这些读书人就是矫情,不就弄些麦穗子吗还扯上什么能力不能力了,而且,这麦穗子有什么好吃的,不就是白面吗,又不是饥荒年上顿不接下顿,能吃口白面就过年了,今年咱们大唐风调雨顺,祁州这边儿又开了河,方家的大管家上次来京给大龙小虎送东西,跟我提了一嘴,说今年祁州是近十年来难得的丰年,地里收的粮食吃不了的吃,可不会像前些年那样闹饥荒了。”
谢公手搭凉棚四处望了望点头:“今年的麦子是长得好,麦穗子沉沉的把麦秆儿都压弯了,看着就结的实在,不过这祁州虽是大唐的产粮之地,却因雨水不继,河又少,纵然地多粮食的产量却不高人口还多,故此虽然地多,但摊到每家每户每个人就不大够了,若是赶上家里有几个半大小子,地里的活儿是不愁了,可吃的也多啊,俗话说半大小子吃死老子,十几岁的小子正是能吃的时候,地里的粮食收的再多只怕也是不够的。”
刘成愣了愣:“那个,我刘成就是个带兵的粗人,兵部的事儿能闹明白都不易了,您老跟我说的这些就是对牛弹琴,您老就算说上一天一宿,我也明白不了,您老还是省省唾沫吧。”
刘成的话说的谢公无语了,自己不过是有感而发,谁跟他个大老粗讨论了,遂别开头懒得搭理刘成。
掌柜的却道:“搁以前,就算赶上丰年,家里人口多日子也难过,不过如今却不会了。”
谢公好奇道:“为何不会?”
掌柜的:“这不是安乐县安平县那边儿盖了作坊吗,做粉条的,做成药的,还有药材基地,草场,养牛马的庄子,哪儿哪儿都得用人,不仅包吃住还给工钱,逢年过节的还发东西,您说这样天上掉下来的好事儿谁不干啊,尤其家里小子多的,以前为了填饱肚子都能愁死,现如今都去作坊做工就好了,赶上春耕秋收农忙的时候,作坊里还会放假,让家来帮忙,这不,再过半个月就是麦熟,各个作坊里也该放假了,等收了地里的麦子再回去,啥都不耽误。”
谢仲礼忍不住问:“如此说来,祁州城的农人都能吃饱饭了。”都能吃饱饭这事儿说着简单,可做起来难着呢,别说这祁州就是富庶的江南,也不敢说家家户户都能吃饱饭啊。
掌柜的笑道:“如今吃饱饭可不算啥稀奇事了,都打算着盖新房了,还不盖土坯的都要开砖瓦房,说砖瓦房结实还能防火,有家里小子争气转了正的,不光盖新房,还要把窗户换成玻璃的呢,说玻璃窗户敞亮,住着痛快。”
掌柜的语气就是家常话儿,在场的大臣们却听的惊了,虽说如今玻璃不算什么金贵东西,可也不便宜,就算他们府里也不是都换上了玻璃窗户啊,怎么这些庄户人家都能换了?不过是去作坊做工就这么有钱了吗?
周御史忍不住问:“去作坊做工能挣这么多钱?”
掌柜的:“普通作坊里的工人自是挣不了这么多的,可若转正了就不一样了。”
周御史又问:“何为转正?”
掌柜的道:“刚进作坊的是学徒工,除了包吃住工钱倒也不多,一个月五百钱,做满三个月手熟了便会涨到一吊钱。”
周御史:“就算一吊钱也没多少啊。”
掌柜的道:“这是最基本的工钱,但大多都能拿到这个数的几倍。”
周御史纳闷了:“这是为何,莫非那作坊的东家开作坊不是为了赚钱,就为了图个乐子,做散财童子,不然为什么多给几倍的工钱。”
这话说的,掌柜的都不知该什么接了,下意识瞄了眼五娘。
张怀瑾不想他为难,接过话头道:“这几倍的工钱却不是白拿的,是加班费。”
江大人:“加班费又是什么?”
张怀瑾:“加班费顾名思义就是工人加班拿的工钱,黄金屋规定,一天做工不能超过四个时辰,每七日休两日,若是订单多,需要加班,加班的工钱是平常的三倍。”
三倍?张怀瑾的话令在场的众大臣齐齐倒抽了一口凉气,合着这在作坊里做工比他们朝堂上的当官还滋润呢,他们十天才休沐,人这作坊的工人七日就休两日,每天做工还不能超过四个时辰,比自己在衙门里伏案料理公务都轻松,他们这些朝堂大员看着风光,可公务着实不少,操心的事儿更多,赶上大朝会天不亮就得起来折腾,熬夜办公务也是常事,可除了俸禄从没听过有加班费的,更何况还是三倍,难怪这些做工的家里都打算盖新房了呢,这工钱着实不少。
想到此不禁道:“一天就干四个时辰,每七天还歇两天,是不是太轻松了。”
张怀瑾摇头:“不轻松,下了工要上学的。”
上学?别说众大臣就是方老爷跟谢公都好奇起来,谢公问:“作坊里还有学堂?”
张怀瑾:“不能算学堂,就是请了专门先生教认字跟算学,但这个不强求,不想学的也可以不学。”
方老爷子:“学了的有什么好处吗?”
张怀瑾:“学了的可以参加黄金屋每年的考试,考过的就能转正,转正以后便是黄金屋的正式员工,待遇跟工人不同,工钱之外还有分红福利,再有便是能轮岗,只有黄金屋的正式员工才有轮岗资格,轮岗的员工方有机会做掌柜。”
谢公看向旁边的掌柜问:“你就是这么当的掌柜?”
那掌柜:“小的是先头在家时跟着村子里的老童生认了字,后赶上清水镇黄金屋招人,进去当了伙计,今年考上掌柜,才分到这边有家店来的。”
第692章 能者多劳
谢公看向五娘道:“这么听着,我都想去你黄金屋做掌柜了。”
五娘眨眨眼道:“您老要是来黄金屋,怎么也得是个大管事,掌柜岂不委屈了您老。”
谢公:“怎么管事比掌柜拿的工钱多?”
五娘:“工钱倒是差不多少,但分红不一样,自由度也更高。”
谢公:“何谓自由度?”
五娘:“就是可以不用待在黄金屋。”
江大人忍不住问:“不待在黄金屋如何管事?”
五娘:“只能能力够,在家躺着也一样能管事。”
江大人不信:“黄金屋有这样的管事?”
“有啊。”五娘指了指张怀瑾:“怀瑾就是黄金屋的管事,不也没耽误他户部的公务吗。”
众人愕然,虽然隐约听说张怀瑾管着黄金屋,可都以为是帮忙呢,不想竟真是黄金屋的管事,张怀瑾如今可是正七品的朝廷命官,这一边儿享着朝廷俸禄一边儿拿着黄金屋的分红,黄金屋的掌柜分红可是有了名的丰厚,更何况大管事,这张怀瑾平常瞧着不显山露水的,没想到家底儿这么厚,可惜跟石家姑娘订了亲,不然把自己女儿侄女的嫁他,岂非一桩名利双收的好姻缘。
一时间众人对张怀瑾羡慕的不行,看看人家这官当的,不仅在朝堂上混的风生水起还没耽误捞银子,而且人家这银子捞的还名正言顺,按说他一个犯官之后,能保住小命都是造化了,谁敢想混成这样啊,所以说,人啊真得看运气,运气好就算天残开局也能混成王炸,只要跟对了人,这样的例子还不止一个张怀瑾,还有那个柴景真,甚至书院那些不学无术的小子,如今也懂事了,不跟过去似的就知道提笼架鸟走狗斗鸡的混日子,一个个都出息了。
说实话,即便是自家的子侄儿,当初送他们去清水镇时候也没想到是这个结果,所以说,这书院厉害啊,能把混日子的纨绔子弟们拉回正道上来,有这些成功的先例,家里的小子们无论如何都得弄到书院去才行。
想到此,周御史道:“听说祁州书院要开蒙学,正好我家里几个小辈儿正是开蒙的年纪,今儿先跟娘娘报个名儿,等蒙学开了,就送他们去清水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