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伙计说的众人都笑了起来,明知道这小子忽悠却都点了炖鱼,正说着就听街上一阵喧闹,有人喊道:“来了来了。”
众人忙往外看,就见侍卫开道,黄罗伞盖簇拥着一辆漏刻着金凤的马车缓缓行了过来,两边的百姓欢呼起来,欢呼中忽听一阵嗖嗖破空声传来,数只弩箭射向了马车,护卫挥刀挡住射过来的弩箭大喝有刺客,接着数十位侍卫窜上了房顶……
白府花园盖得时候颇费过一番心思,花园的池塘都是引的活水,临水盖了一处轩阁,因池塘里栽了荷花,故此取名赏荷轩,轩阁上下两层,下面一层待客,上面一层是书房寝卧,还有单独临着后街的一道小门,很是方便。
虽不到荷花盛开时节却有满池荷叶,像一把把碧绿的小伞撑在水面上,瞧着就凉快,对于大着肚子尤其怕热的五娘来说,住在这儿很是满意,比闷热的马车强太多了。
冬儿在鹅颈椅上铺了厚厚一层垫子扶着五娘坐了上去,五娘见她小心翼翼的样儿,不免道:“我好着呢,你如今也是有丈夫有孩子的人了,一大早就往我这儿跑算怎么回事儿。”
冬儿倒了茶摸摸不烫才递在五娘手里方道:“秋儿那丫头自从得了你给她的算盘,哪还有功夫搭理我,昨儿晚上觉都不睡,坐在炕上拿着算盘扒拉了个没完,困得睁不开眼了才肯睡,睡着还抱着算盘呢,今儿一早起来又开始扒拉上了,先生都说这丫头莫不是以后要做个女账房了。”
五娘笑了起来:“既她有兴趣回头找个人来教她好了。”
冬儿:“先生今儿早上倒是想教她,可这丫头抱着算盘跟宝贝一样,谁也不许碰,也不知这丫头随了谁,怎么就这么霸道。”
五娘:“她如今正稀罕,自然不许别人碰,回头朗儿跟子美来了,让他们教秋儿好了。”
冬儿:“那敢情好,秋儿这丫头最喜欢朗儿跟子美两位小少爷,在家的时候就总问先生朗儿哥哥跟子美哥哥什么时候来,不过问子美少爷的时候比朗儿少爷多。”
五娘笑了:“看起来这小丫头也是个颜控?”
冬儿:“什么是颜控?”
五娘:“就是喜欢长的好看的?”
冬儿:“那这么说来秋儿这丫头应该是随了小姐,我记得当年小姐就总说侯爷长得好看。”
五娘:“爱美乃人之天性,谁不喜欢好看的啊,难道你喜欢丑八怪不成。”
冬儿:“反正秋儿这丫头的性子不像我。”
冬儿话音刚落就听二夫人的声音传了上来:“不像你才好,不然以后让人骗了说不定还帮人数钱呢。”二夫人端着个托盘走了上来。
冬儿不满:“让二夫人说的,我有这么傻吗?”
二夫人笑道:“你不傻你是有福,有娘娘帮你操持又嫁了个体贴的好丈夫,这一辈子都没愁事儿了。”
冬儿:“谁说没愁事儿,秋儿常跟我使小性子,虎头哭起来嗓门大的震耳朵?”
二夫人失笑:“这可不是愁事,这是你的福气呢。”
五娘闻到一股香味不禁道:“二夫人拿的什么,这么香?”
二夫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蛋羹跟包子,你尝尝可还能入口。”说着把托盘放到五娘跟前儿的小桌上,掀开盖子,托盘里是一个玻璃小碗的蛋羹跟一盘子包子,还腾腾的冒着热气呢。
五娘拿着勺子舀了一勺蛋羹放到嘴里尝了尝,眼睛一亮:“这是香儿做的?”
二夫人笑了:“娘娘这嘴还真是厉害,一口就尝出来了。”
五娘:“香儿蒸的蛋羹又嫩又滑又香,就算宫里的御厨也比不过。”
二夫人:“香儿要是知道自己的厨艺能跟御厨比,不知多高兴呢。”
五娘拿了包子咬了一口点点头:“这蘑菇酱肉的包子还是得香儿做的地道啊。”说着三下五除二就把包子跟蛋羹吃了个精光。
冬儿跟二夫人都看傻了,冬儿忍不住道:“小姐,这可是一大盘子包子,你怎么都吃了?”
五娘:“二夫人拿过来不就是给我吃的吗。”
冬儿:“可是这也吃的太多了?
五娘:“香儿做的好吃啊。”说着问二夫人:“香儿呢怎么不见?”
二夫人:“在下面等着娘娘召见呢。”
五娘:“快让她上来。”
不大会儿香儿上来跪下就要磕头,五娘摆摆手:“这里没外人,就不用这些虚礼儿了,一晃有一年不见,瞧着香儿姐姐倒是更年轻了呢,红光满面的。”
二夫人笑着打趣:“快嫁人了,可不是红光满面吗。”
香儿脸腾的红了,五娘看着好笑:“我说呢,原来是有喜事,什么时候办事?在哪儿摆酒?若我还在祁州说不得去讨一杯喜酒喝。”
香儿红着脸道:“吉日订的是五月初八,没打算大办,就在瑞香居摆几桌大家热闹热闹。”
五娘:“那好,到时若无事便去吃你的喜酒。”又说了会儿话,香儿方退下去。
五娘方问起香儿的丈夫,二夫人道:“她男人叫吕勇,先头是瑞香斋祁州分号的伙计,会些拳脚功夫,生的五大三粗,听说老家是豫州的,家里闹灾过不下去来祁州讨生活,当初瑞香斋来祁州开分号的时候,香儿以前那个婆家没少捣乱,多亏了吕勇才没吃亏,一来二去就好上了,这一晃有两三年了,也该成婚了。”
第713章 护犊子
冬儿哼了一声:“那个吕勇看着老实,内里老不老实可就两说了。”
五娘:“这话从哪儿说的?”
冬儿:“那个吕勇一得空就去天香戏楼看戏,看戏不算还打赏,一出手就是上百两银子,这也罢了他还去哄骗春香,要不是我跟南星去找春香正好撞见还不知道呢,那吕勇看见我跟南星忙着跑了,他跟春香说从豫州逃难来的祁州,开了个馆子,还说春香像他失散多年的妹子,看着就亲,说的跟真事儿似的,要不是我跟南星撞破,告诉春香他是谁,春香都要信了,小姐说这是老实人能干出来的吗,香儿可是一心扑在他身上,不然他一个伙计哪来的这么些银子,又是看戏又是打赏的。”
二夫人皱眉:“这么大的事儿怎么你们俩没跟我说。”
冬儿:“又不是什么光彩事,我跟南星还能到处宣扬不成,而且香儿能把买卖做这么大,自然不是傻的,吕勇都敢对天香戏楼的春香打主意,可见这种事儿没少干,我不信香儿不知道,既知道还想嫁他,那就是心甘情愿,咱们外人跟着掺和岂不讨嫌。”
二夫人叹了口气:“香儿是糊涂了,如今有买卖有身价,什么男人找不着,怎偏偏找了个外省人,还是个这么不靠谱的。”
五娘倒是能理解香儿,香儿是个极传统的女子,若头先的丈夫对她好也不会跑去当厨娘,后来阴差阳错的跟瑞姑合伙开了瑞香斋,事业虽成功了,心里却还是觉着找个男人嫁了才是正路,选择吕勇,是前夫家里上门闹事的时候,吕勇挺身而出,其实就算吕勇不出头,凭瑞香斋跟黄金屋的关系,香儿前夫那家人也讨不了好,这就是吕勇的狡猾之处,越是看着老实的内里越狡猾,吕勇既是瑞香斋的伙计自然清楚瑞香斋的底细,心知香儿前夫那家人占不到便宜,他这时候出头英雄救美,香儿必会心存感激进而对他另眼相看,果然一来二去,他这个伙计就要变成老板了。
而香儿跑到白府来给自己做菜,大约也不是无所求,那么她所求的是什么呢,金银钱财她应该不缺,那么只有官职了,她自己不能做官,必然是为了吕勇。
五娘微微蹙眉,这女人一旦生出恋爱脑,就跟瞎子傻子没两样,不仅看不见身边人的渣还一心为身边人谋划,她就不想想,吕勇这种人吃着软饭都敢在她眼皮底下搞七捻三的,若做了官还了得,香儿是想找个老实男人过日子,可惜眼光太差了,找了这么个渣渣。
五娘一贯最瞧不上吃软饭的,前面有个方墨害的朱老夫子一家子家破人亡,这又冒出个吕勇,方墨好歹是个读书人,皮相过得去,这吕勇有什么,就是个会几下拳脚的庄稼汉,也想着吃软饭,还吃的这么硬气,实在令人不齿。
二夫人也想明白了忙道:“香儿昨儿跑来说知道娘娘怀了皇子,只怕胃口不好,想着娘娘喜欢吃她做的菜,趁着这几天娘娘在祁州的时候,便由她掌勺,我还高兴来着,看起来她是另有所图啊。”
冬儿:“小姐帮她的还少吗,没有小姐能有瑞香斋吗,能把她那瑞香居开成祁州最红火的馆子吗,只怕这会儿还在你们这白府当厨娘呢,不指望她知恩图报也不能蹬鼻子上脸吧。”
五娘点了点冬儿气鼓鼓的腮帮子:“都是两个孩子的娘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一样,人都是这山望着那山高的,没有知足的时候,她心有所图也正常。”
冬儿:“小姐倒是好心,那不如小姐干脆如她的意好了。”
五娘挑眉:“你这个提议倒是不错。”
冬儿不满:“小姐,您这皇后当的怎么当成烂好人了。”
烂好人?五娘乐了:“你家小姐我做过才子做过皇后,再做一次你嘴里的烂好人也没什么。”
冬儿刚要再说,就听下面虎头一阵嚎,忙着蹬蹬下楼去了,秋儿是不缠着她了,可虎头太小离不开娘,她想过来服侍五娘,便只能把虎头一并带过来安置在楼下让奶娘看着,醒过来一闹她下去喂奶便是。
见冬儿下去了,二夫人摇头:“先头没嫁给季先生的时候,瞧着倒还算稳重,如今怎越发成了小姑娘,风风火火的。”
五娘:“我倒是希望她一辈子都这么风风火火的才好。”
二夫人不由感叹:“冬儿当真是个命好的。”
五娘:“是她该得的。”
二夫人想起香儿忍不住问:“若香儿帮那吕勇要恩典,娘娘真打算答应她不成?”
五娘目光一闪:“她不开口也就罢了,若开口看着以前的情面我总不好驳她。”说着顿了顿道:“而且,有时候总要吃了亏才能看清楚一个人。”
二夫人明白了,这是娘娘给香儿的机会,若她看清吕勇就此清醒过来也就罢了,要还不清醒,以后也甭想给娘娘做菜了。
正说着梁妈妈来了,瞧着梁妈妈脸色,二夫人便知有事儿忙告辞去了,还把楼下的冬儿娘俩也带走了,五娘这才问梁妈妈:“出了什么事儿?”
梁妈妈把刺客的事儿大致说了说:“銮驾正走到瑞香居,两边房顶上忽然就射了箭过来,虽说被护卫挡下了,也吓了一跳,得亏娘娘不在车里,不然可了不得,还真是胆大包天,光天化日就敢刺杀皇后娘娘,这是活腻了。”
瑞香居?五娘挑眉:“箭是从瑞香居房顶上射出来的?”
梁妈妈点头:“可不是,也不知怎么瑞香居房顶上会藏了刺客,方大可把瑞香居的账房伙计都拿到府衙正审着呢。”
五娘:“高成祥呢?”
梁妈妈:“他知道皇上去了府衙也忙着去了,说不在皇上身边伺候心里不踏实,怕人认出来还特意换上了青衫,贴了两撇小胡子,可一说话呀还是公鸭嗓。”一想到刚高成祥的样儿,梁妈妈就忍不住笑。
五娘心道,难怪楚越刚匆匆走了,原来出事了,不过竟然有刺客来刺杀自己,听着还挺新鲜的。
梁妈妈打量五娘神色,以为她担心瑞香居忙道:“方大人知道瑞香居的底细,不会难为他们的,只是需得问问清楚。”
五娘:“那些刺客既藏在瑞香居的房顶,瑞香居自然脱不开干系,审问是应该的,只是皇上没必要亲自出马吧,如今大军还没到祁州,若被认出来岂不麻烦。”
梁妈妈:“这个娘娘倒不用担心,方大可出身祁州大营,身边用的也都是自己人。”
五娘明白梁妈妈的意思,祁州大营就跟京城的西山大营一样,都是楚越的嫡系,最忠心不二。
过了晌午楚越回来,五娘问他:“刺客可捉到了?是什么人?”
楚越更衣洗了手方坐到她身边道:“付六追过去那几个人便吞毒自尽了,是箭木之毒。”
箭木之毒?五娘:“是北人。”
楚越点头:“是北人,一共有四个,两个是车马行的把式,另外两个在祁州码头抗活做苦力。”
五娘有些意外,北人生的人高马大有力气,故此多是体力活,车马行码头这样的地儿都喜欢用北人,加之北国日子不好过,便有不少北人跑到大唐来谋生,近两年祁州越发繁华,北人也多了起来,但都是来做工的,而且即便北国派的刺客也该刺杀楚越这个皇帝才对吧,难道因为楚越带着大军难度太高,故此退而求其次跑来刺杀自己这个皇后,不可能啊,一心找回场子的老单于宁愿跟楚越单打独斗被挑落马下,也没让两军对战,就是不想激化两国矛盾,老单于死后新继任的大单于更是以归还白城六州为条件跟大唐议和并签下了冰河之盟,两国就此休兵,以如今北国的境况,往后数十年都不可能进犯大唐,且都愿意岁岁朝贡了,没道理又派刺客吧。
想到此不禁道:“怎会是北人?”
楚越:“那小太子虽继任大单于,身边还有库莫奚辅佐,毕竟没有他祖父的威望,想让那些部落首领俯首帖耳还需时候,且北国历来便有派系之争,太子登基库莫奚上位,另一派怎会甘心,明着不敢做什么暗里却不会消停。”
五娘:“如此说来这些刺客是为了挑起大唐跟北国的矛盾?”
楚越:“看来祁州的北人里藏了不少北国的奸细,方大可提议把北人都砍了。”
五娘忙道:“万万不可,祁州加上下县的北人怎么也得上万,这些人大多是来大唐谋生的,凭着劳力挣饭吃,又没作奸犯科,若都砍了岂不正中那些人的奸计。”
楚越:“方大可是个直性子,想什么说什么,当年在北疆血战时亲眼看见同袍惨死在北人刀下,视北人如仇敌,如今祁州能有这么多北人,可见他这几年的祁州知府并未白干,至少能容北人在祁州谋生,若是以前,只怕这偌大的祁州城一个北人都看不见。”
五娘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自己的手下怎么都好。”
楚越咳嗽了一声:“黄金屋的掌柜伙计,你不也都觉得好吗。”
五娘语塞,看来这护犊子的不止自己,他也一样。
第714章 老实人更聪明
五娘:“如此说来,方大可是怕你一怒之下把祁州的北人都砍了,才这么说的喽。”
楚越叹道:“官场的确比军营锻炼人,方大可以前可是最老实的。”
这是肯定自己说的了,五娘翻了个白眼:“算了吧,真要老实能趁着七娘过生日跑去罗家别院拉赞助吗,黄金屋年会抽奖的时候,他当着众人直接说你喜欢看歌舞戏,想弄天香戏楼戏票孝敬你,见过那个属下敢这么明目张胆拍主子马屁的,偏偏他就这么干了,还干的理所当然,而且别人不仅不会笑话他,还觉得他对你这个主子忠心不二,还把他两个小子都弄进了重华宫,这桩桩件件是个直性子老实人能干出来的吗,方大可也就长了一副老实样儿,其实内里比你那些朝中大臣都精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