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五话音一落,从那棚子里走出个头上裹着蓝布帕子的妇人,妇人一条腿有些瘸,脸上还有丑陋的伤疤,显然跟万五极熟:“不说考书院去了吗,怎么有空来吃面。”
万五:“昨儿就考完了。”
那叫香姨的笑道:“瞧我这日子过的都糊涂了,可不是昨儿考试吗。”说着目光落在罗七身上:“这是你们书院的同学?瞧着不像咱们大唐人。”
万五:“他是北国人,跟我来吃面的。”
香姨:“那你们坐吧,我去下面。”
第732章 简直就是受罪
皇上御驾亲征得胜归来可比皇后娘娘驾临祁州炸裂的多,本来前面闹了一回刺客,百姓们还怕官府不让百姓出来凑热闹,谁知刺客的事儿就那么轻飘飘揭过去了,有的百姓甚至都不知闹了刺客。
虽是皇上授意却也正中方大可下怀,如今祁州城的北人实在太多,若公然抓捕北人,不仅对大唐跟北国刚签订的冰河之盟不利,对祁州府也没好处,别管是哪儿,想繁华富庶首要就得太平,尤其祁州借了书院的光方迅速发展起来,不,应该说借了皇后娘娘的光,若没有皇后娘娘当年在清水镇的一番折腾,祁州书院别说扩建,能不能撑到现在都两说。
再有,便是如今遍布祁州府下县的那些作坊,做粉条,做香皂,做成药甚至养牛马做饲料等等,别管做什么的作坊都红火的很,红火了就需要招工人,工钱多待遇好还有前途,谁不乐意去,挣了钱盖房的盖房,娶媳妇的娶媳妇儿,有追求的还能把孩子送学馆里去上学,毕竟谁不想自家孩子有出息,搁以前能吃饱都不易了,哪敢想这些有的没的,如今日子好了,长了见识眼界也不一样了。
虽说皇上是自己的主子,可对于皇后娘娘的本事,方大可打心眼儿里服气,要知道他可是亲眼看着皇后娘娘从开第一家黄金屋到现在的,不光清水镇变了样儿,整个祁州府也跟着天翻地覆,以前提起祁州府就一个字穷,虽说出药材还有个大唐第一书院,可书院入不敷出眼瞅就撑不下去了,药材也得看年景,年景好风调雨顺收的药材多,日子勉强还过得去,年景稍微一不好就艰难,若再闹个灾,日子便过不下去了。
现下安乐县那边儿开河弄了药材基地,就算年景不好,也一样能出好药材,村子里的农人还能去做工挣钱,就算地里收成不好,也不会饿肚子,如今也就麦收秋后的时候,地里能看见干活的壮年,平常下地的都是不能去做工的老人孩子。
方大可也不知道这么发展下去对不对,他问过师爷他看的史书里有没有这样的,师爷说没有,说历朝历代都是以农桑为本,没见过都去做工不种地的,方大可又问师爷,那祁州这样下去是不是错了,师爷说不知道,因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建议方大可不如去问问书院的老山长。
方大可心道,老王珪要是知道,当初祁州书院也不会差点儿关门了,要不是得了个能干的关门弟子,这会儿哪还有什么山长啊,说不得早回他老家江南养老去了。
当然,这些是不能说出来了的,毕竟老王珪德高望重跟谢公方家老爷子还有青云观的那位老神仙,被称为大唐四宝,谁敢说一句这几位老爷子的不是,能被天下读书人的唾沫淹死。
可着整个大唐能跟这几位老爷子呛声的只有一个,不是他那英明神武的主子而是皇后娘娘,对啊,或许自己可以找机会问问皇后娘娘,这会儿还是先迎圣驾要紧。
五娘今儿起了个大早,不是她自愿起这么早的,是被梁妈妈死活叫起来的,作为皇后得亲自去迎接得胜还朝的皇上,且要带着一干命妇们按品大妆的出城迎。
这不是搞笑吗,这里可是祁州,文武百官是跟来不少,可没有携家带口的,满打满算有品级的命妇十个指头都数得过来,基本上五娘这个皇后下面便是方夫人了,方大可是四品,方夫人也是四品命妇,四品命妇的制服比起自己这个皇后来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五娘顶着重死人的凤冠,脖子都动不了,只能用余光瞄了眼旁边不远的方夫人,颇为羡慕,看看人家行动灵活满面红光,哪像自己只能维持一个姿势,不光脖子不能动,身上也不好受,这么多层套在身上,能好受才有鬼了,而且现在可是五月,阴历五月相当于自己那个世界的六月,六月的时候都该穿短袖了,自己倒好裹了七八十来层,五娘觉着自己现在就像一尊俄罗斯套娃,愈发羡慕方夫人。
感受到皇后娘娘炽烈的目光,方夫人以为自己哪儿出错了,忙低头打量自己的衣着,问旁边的丫鬟,自己是不是哪儿不对?
丫鬟忙仔细端详了一番,摇头。
方夫人:“没有不对,那皇后娘娘往这边看什么?”
丫鬟可不敢往皇后娘娘那边儿瞄,忙道:“或许皇后娘娘看的是两位少爷,两位少爷可是皇后娘娘的学生呢。”
方夫人点头,也只有这个理由能说的过去,侧头看了看旁边的站的笔直的两个儿子,这次回来跟去京城前简直变了个样,尤其大龙,跟那些京城的世家子弟们站在一处,丝毫不逊色,老爷昨儿回来还说,席上的客人把大龙小虎一顿猛夸,都说虎父无犬子,老爷高兴的不行。
自己都没好意思泼老爷的冷水,明明两个儿子比他这个爹强多了好不好,老爷才认识几个字,衙门里的公文都是师爷代笔的,哪像儿子,写起文章来洋洋洒洒的一大篇。
一想到儿子方夫人就忍不住欢喜,更是满面春风。
看的五娘更为扎心,收回余光问旁边的梁妈妈:“三品命妇的头冠重不重?”
虽不知娘娘忽然问这个作什么,但梁妈妈还是答道:“三品命妇的头冠自然比四品重。”
五娘心里好过了些,琢磨等回京以后是不是召这些命妇们进宫坐坐?却微微动了动脖子,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那些命妇的头冠再重,衣裳再繁琐也不能跟自己这个皇后比啊,若是招进宫,受罪的还不是自己吗,更何况那些命妇们估摸不觉是受罪弄不好还觉着荣耀呢。
想到此,不觉叹了口气,好在梁妈妈低声道:“来了。”五娘这才提起了精神,来了就好,赶紧走完流程,回去换下这重死人的衣裳头冠。
礼部尚书赵鸿是个老古板,虽在祁州却也安排了一整套繁复的流程,一见皇上来了便要按部就班的开始,不想却被旁边的张怀瑾拉住了。
赵鸿疑惑的看向张怀瑾:“张大人拉本官作甚?”
张怀瑾低声道:“大人看皇上只带了高公公跟侍卫。”
赵鸿忙手打凉棚望了望:“还真是,大军呢。”
张怀瑾:“辅兵应该都回家了,毕竟正是麦收时候,先锋军暂时留在了白城,剩下的想必去了祁州大营。”
赵鸿愕然:“那咱们今儿不是白忙活了。”
张怀瑾:“皇上应该是不想扰民,还有……”说着停住话头往五娘那边儿瞄了一眼道:“今儿可热的紧。”
赵鸿立马明白过来,虽有些不情愿却仍把后面的流程免了。
第733章 我帮你揉揉
五娘还琢磨着怎么撑下去呢,谁知流程已经走完了,本该被祁州百姓夹道欢迎的九五之尊,已经到了自己跟前儿下马,伸手扶在她的后腰上,轻轻按揉起来,令她酸疼的腰舒服了一些。
五娘看了看下面的百官跟按品大妆的命妇们低声道:“这样不大好吧。”
楚越目光划过她的头冠:“若按照礼部的流程至少得一个时辰,你能撑得住?”
五娘非常诚实的道:“撑不住,我现在得脖子都要断了,等回宫后就让内造处比着这个头冠做个高仿的。”
楚越挑眉:“何为高仿?”
五娘:“就是做个一模一样的。”
楚越有些意外:“你喜欢这个头冠?”以他对五娘的了解,她应该不喜欢这种繁琐的东西才对。
五娘脖子动不了又碍于皇后的体面不能翻白眼,只能吐槽:“这么死重的东西若是再戴几回,都能减寿十年,谁会喜欢。”
楚越微微皱眉:“胡说。”
五娘叹息:“我既然做了皇后,这种场合以后免不了,只能找个解决之法呗。”
楚越:“做个一模一样的就是你想出的解决之法?”
五娘眨眨眼:“看着一模一样,实际却内有乾坤,你别管了,回头我跟内造处的管事太监一说他就明白了,现在赶紧回吧,再待一会儿我的脖子就要断了。”
楚越伸手扶五娘上车,顺道在她耳边低声道:“一会儿上了车,我帮你揉揉。”
五娘点头,这男人的按摩手法可是相当专业,尤其按摩脚的手法堪称一绝,若在自己那个世界的洗脚房里,怎么也能混个高级技师的名头,因为按的太舒服,以至于昨晚上他不在,自己都没睡好,可见人都是一样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呐。
眼睁睁看着皇上扶着皇后娘娘上了车,以方夫人为首的命妇们都有些傻眼,一早精心打扮了半天,合着就在城外站了这么一会儿,皇上一露面直接扶着皇后娘娘上车走了。
皇上皇后一走,众人忙跟方夫人打听怎么回事儿,方夫人心道,自己要知道怎么回事就好了,好在她旁边不远是石南星,石南星虽还正式出阁却是张怀瑾的未婚妻子,虽说张怀瑾品级不高但手握实权,他未过门的妻子谁敢小看,即便不是命妇站在方夫人身边儿,也没一人觉着她不该站在前面。
方夫人直接过去低声问:“我家老爷昨儿晚上千叮咛万嘱咐,就怕我不记得规矩,闹出笑话来,谁知站这么一会儿就完事了。”
南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方夫人白了她一眼:“还笑。”自从说动方夫人一起入股瑞香斋后,两人便熟了起来,说话也轻松自在。
南星道:“这还用说,明摆着皇上心疼皇后娘娘了,免了迎驾的繁琐流程。”
方夫人心道,就站了一会儿满打满算也没有两刻钟,有什么好心疼的,但这些话自然不能说出来。
以南星的聪明又怎会看不出方夫人想的什么低声道:“夫人没怎么见过娘娘,大概不知娘娘的性子,若有的选,娘娘大概不会做皇后。”
方夫人愕然:“皇后可是我大唐最尊贵的女人。”哪个女子不想做皇后的,只不过后面半句没说出来。
南星摇头:“对于别的女人来说皇后尊位是梦寐以求,但对于娘娘来说,她应该更愿意做万五郎。”
万五郎?方夫人不理解:“万五郎不就是皇后娘娘扮的吗?”
南星:“虽是扮的,但万五郎却过得自在,想做什么做什么,想去哪儿去哪儿,皇后娘娘能行吗?”
方夫人摇头:“自是不行,皇后娘娘需坐镇后宫,岂能到处去。”
南星:“所以说若有的选娘娘更愿意做万五郎。”
方夫人还是不明白:“可是这跟皇上免了迎驾的流程有何干系?”
南星:“我这个外人都知道娘娘的性子更何况皇上,当年皇上还是定北侯的时候,都是娘娘吐口答应了才去求赐婚的。”
方夫人暗暗咂舌,记得当年仁德帝忽然把安平县万府庶出的五小姐赐婚给侯爷的时候,老爷可是骂了仁德帝一晚上,吓的她把丫鬟婆子都远远遣了,生怕被人听见传到皇上耳朵里,问老爷一个大不敬之罪,老爷一直觉着以侯爷的地位战功,就算不配个公主怎么也得配个世家贵女,仁德帝却把万府一个小庶女赐婚给侯爷做了侯夫人,这简直就是对侯爷的侮辱。
直到后来知道万府五小姐就是万五郎方才释怀,老爷虽觉万府的五小姐出身配不上侯爷,却打心眼里佩服万府的五郎公子,经常挂在嘴边的话便是五郎公子是个有大本事的,日后前途不可限量云云,谁知五郎公子便是皇后娘娘。
老爷一开始还死活不信,非说五郎公子不是姑娘,还曾疑心侯爷连着没了两位侯夫人,别是好男风了吧,如今听石南星说起当年的事,再想想丈夫的反应,忽然明白过来,从一开头就是皇上稀罕皇后娘娘,千方百计才把人娶到手的。
正因如此,皇上才会愧疚心疼,说白了,一个男人要是把你放在心尖儿上,是一丁点儿委屈都舍不得你受的,若是不拿你当回事儿不仅看不到你的委屈,还会变本加厉予取予求。
譬如瑞香居的香儿跟吕勇,想到吕勇,方夫人忍不住低声道:“老爷说那个吕勇一看就不是好东西,怎么皇后娘娘还让老爷给他安排官职,没当官的时候,都在外面拈花惹草,做了官哪还瞧得上香儿。”
石南星:“方大人给吕勇安排了什么官职?”
方夫人:“依老爷的性子,吕勇这种人敢凑上来,不死也得扒层皮,但皇后娘娘发了话,老爷也没法子只能让他暂代典史之职。”
石南星心道,谁说方大可是个粗人的,这手段比那些官场的老油条可一点儿不差,典史虽无品级却是个真真的肥缺儿,掌管大狱,手握实权,意志稍微不坚定必然贪赃枉法,而吕勇岂止是意志不坚定,简直就五毒俱全,他做典史,不用想都知道后果,但这个后果之前,吕勇必会先抛弃香儿。
第734章 不要衣裳也知道
一上马车,楚越便帮着五娘卸了头冠,摸着她额头的红印子心疼的道:“都压红了。”
五娘叹了口气:“红算什么,这么死重的凤冠,再戴一会儿,我的脖子都要断了,你别管额头了,赶紧给我揉揉脖子,撑了半天,都僵了。”
楚越只能先给她揉脖子,揉了没两下,五娘又喊热,让帮着换衣裳,五娘并非五谷不分四肢不勤的娇小姐,但这皇后娘娘的凤袍穿起来复杂脱着更麻烦,她自己真搞不定,虽梁妈妈在车里备了衣裳,也得有人帮忙才行。
楚越倒是轻车熟路,没一会儿就帮五娘脱了凤袍,打开梁妈妈备的包袱一看,不免道:“怎么是襕衫。”
五娘:“哦,是我让梁妈妈备下的,襕衫穿着方便,而且今儿不是去清水镇吗,书院圣地,穿襕衫更应景。”
楚越挑眉:“莫非我们五郎公子想出山了。”
五娘摸着自己的大肚子瞪他:“我倒是想呢。”语气幽怨的很。
这个话题貌似不妙,得罪了媳妇儿,可是要睡书房的,其实前儿梁妈妈便委婉的劝他们分房,楚越知道,大约自己跟五娘夜里折腾的事儿,把梁妈吓着了,担心他们不知节制伤到肚子里的孩子。
梁妈属实多虑了,而且自己一早便问过老道,此时适当房事对孕妇反而好,而且,夜里五娘若是抽筋儿自己也能帮着按摩。
说起抽筋儿,楚越忙问:“昨儿晚上腿抽没抽筋儿。”
五娘:“抽了一会儿,梁妈妈进来帮我揉了揉。”说着看向他:“是你交代她的。”不然怎可能这么巧,自己刚一抽筋梁妈就进来了。
楚越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帮她系好了襕衫的带子,端详了端详道:“再拿上一把白纸扇,便是当年的万家五郎了。”语气似有些怀念。
五娘忍不住道:“我以为你更喜欢我穿女装。”
楚越凑过来在她唇上亲了一口:“娘子穿什么为夫都喜欢。”
五娘哼了一声:“口不应心。”
楚越似笑非笑的问:“娘子倒是说说为夫怎么口不应心了。”
五娘:“明知故问,你心里肯定觉着不穿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