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娘有些后悔跟这小子胡说八道,本以为自己随口说的话,这小子记不住呢,却忘了这小子是个数学天才,记性尤其好,不光记住了自己教给他的公式,连随口的胡说八道也都记住了,这会儿竟然拿墨菲定律来堵自己。
五娘咳嗽了一声:“要不让子美帮你。”
梁妈妈都有些听不下去了,哪有当先生的公然教弟子作弊的,旁边的小秋儿道:“子美哥哥帮朗儿哥哥,是作弊,要捉到衙门里打板子的。”
朗儿:“你个小丫头年纪不大懂得倒不少,谁跟你说作弊打板子的。”
秋儿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外爷说的。”
五娘愣了一下:“外爷?”
梁妈妈道:“听人说豫州那边儿的人管外公叫外爷。”
五娘看着小丫头:“你有外爷?”自己怎么不知道冬儿还有个爹。
小丫头:“有啊,陆外爷,今天在大龙哥哥家外爷还抱秋儿了呢。”
子美解释:“今天学政陆大人也去了方府。”
五娘这才明白过来,小丫头嘴里的陆外爷是陆巡,看起来不止陆巡把冬儿当女儿看,冬儿也认了这个半道出来的爹,也好,陆巡半生孤苦,如今有女儿,女婿,外孙外孙女多少能过的热闹些,想必月姨娘泉下有知也能闭眼了。
第730章 先生早就是朽木了
子美怕他们这么多人你一句我一句的五娘劳神,说了会儿话便起身告退,谁知秋儿跟朗儿却不想走,朗儿说有算学题要问,子美看向秋儿,秋儿忙道:“我陪着娘娘说话儿解闷。”
子美目光闪了闪有些遗憾的道:“刚过来的时候看见花园的茉莉花开了,我本想着摘些串个茉莉花串给你戴的,你既然想留在这儿陪先生说话儿,那我回去看书了。”说着躬身对五娘行了礼,便要下去。
小丫头忙从榻上跳了下来,蹬蹬的跑过去拉着子美的手道:“我要戴茉莉花串。”
五娘:“你不说陪我说话儿吗。”
小丫头这才想起自己刚说的话,忙道:“娘娘怀着小弟弟肯定累了,秋儿明儿再来陪娘娘说话好不好?”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可爱的紧。
五娘自然不知是子美故意要勾着她出去的,笑道:“去吧。”五娘一发话,小丫头立马拉着子美跑了。
梁妈妈失笑:“这丫头的性子倒真没随她爹娘。”
五娘:“我倒觉着挺随冬儿的。”
梁妈妈想起这丫头刚说夜里虎头睡不着吵的冬儿说儿子是讨债的,忍不住笑了起来。
五娘瞥了眼旁边明显贼眉鼠眼的朗儿,道:“子美跟秋丫头都走了,该说你的事儿了吧。”
朗儿嘿嘿一笑凑到五娘身边儿来谄媚的道:“今儿府衙里不光陆大人去了,还有好几位祁州有名的才子,他们吃酒的时候还比作诗呢,大龙让小子抄了出来给我们看,那些才子都说诗赋一道,大唐五郎哥哥第一,随口而出皆是佳句。”
五娘接过梁妈妈递过来的茶抿了一口,然后笑微微的看着他,就是不说话。
朗儿不免有些泄气:“好了,五郎哥哥不用这么看着朗儿,朗儿说实话,朗儿实在做不出诗,万一抽到诗赋可就完了,朗儿考不好倒没什么,主要怕丢五郎哥哥的脸,到时那些书院的老夫子们骂朗儿朽木不可雕,不是连累的五郎哥哥跟着我一起挨骂吗。”
五娘不在意的道:“他们爱骂骂呗,又不会少块肉。”
朗儿不免着急:“五郎哥哥可是咱们大唐的第一才子,名声在外,岂能被那些老夫子说您教出的弟子是朽木。”
五娘放下手里的茶盏道:“朽木怎么了,当年我在书院上学的时候,杜老头可是天天指着我的鼻子说我是朽木不可雕,我不也好好的。”
朗儿愕然:“真的假的?”
五娘:“不信你问梁妈妈?”
朗儿看向梁妈妈,梁妈妈点头:“那时娘娘为了开铺子,常请假不去书院,山长说娘娘顽劣不受教,杜夫子说娘娘朽木不可雕,是想让娘娘好好上学,以免浪费了好天赋。”
朗儿哈哈笑了起来:“原来,五郎哥哥上学的时候也跟我们一样淘气啊。”
梁妈妈心道,若跟娘娘当年比,您们这些小子算什么淘气啊,娘娘可不光逃学开铺子,还吃花酒勾搭姑娘呢,当然,这些不能跟朗儿说,回头这小子要是也跟娘娘学就麻烦了。
笑过之后想起后儿的考试又犯愁了,磨着五娘道:“要不五郎哥哥帮朗儿作几首好不好?”
几首?五娘翻了白眼:“你当作诗是吃白菜呢,张嘴就行。”
朗儿嘟着嘴:“作诗对我自然千难万难,对五郎哥哥可不就跟吃白菜一样吗,谢先生说五郎哥哥在江南的时候,那么多江南才子千辛万苦选出的佳作,就是想赢五郎哥哥,谁知五郎哥哥随口一首便把那些人都比下去了,到如今还是佳话呢,五郎哥哥你就帮朗儿作几首吗,作不了几首,两三首也行啊,要不一首,一首总行了吧。”说着伸出一个指头在五娘眼前晃来晃去,五娘拍了他的手一下,没好气的道:“我试试,若作出来你拿去,作不出你小子也给我滚蛋,晃的我头都晕了。”
虽说一首有点儿少总比没有好,想到此朗儿忙乖乖坐好,大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五娘。
五娘闭上眼在心里试着默念了一遍吾有唐诗三百首,别说,脑子里还真冒出了一首,猛然睁开眼,对上朗儿的大脑袋,五娘伸手拍了一下:“不是要诗吗,我说了你记得住?”
朗儿这才回过神来,不可思议的道:“五,五郎哥哥,真,真做出来了?”
五娘:“你就说要不要吧。”
朗儿忙点头:“要,要。”从自己书包里拿出纸笔来:“五郎哥哥说吧。”
五娘咳嗽了一声:“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出自唐杜秋娘金缕衣】。
五娘念完,朗儿整个人都傻了,就算他不善诗赋,也知道这是一首佳作。
五娘见他呆呆的样儿,噗嗤一声笑了拍了拍他的胖脸:“小朗儿,怎么傻了。”
朗儿这才回神一脸崇拜的望着五娘:“五郎哥哥你好厉害啊。”对上弟子这种崇拜的目光,五娘有些不自在,咳嗽了一声:“好不好的反正就这一首,若是压不上题可不赖我。”
朗儿道:“谢先生说,祁州书院每年的入学考试,诗赋一项的题目都差不多,不是以山景湖景桃花为题便是以劝学为题,选哪个都行,五郎哥哥这首正好,到时候朗儿就选劝学不就得了。”
五娘自然知道是能压对题的,毕竟自己开了金手指嘛,脑子里能冒出来必然不是八竿子打不着的。
朗儿拿着小本子满意的跑了,五娘长松了口气,可算把这小子应付过去了,看起来得早点儿把这些小子弄到清水镇去,免得总给自己找事儿。
梁妈妈见五娘的样子,暗暗好笑,她也不明白,明明娘娘这么善诗赋,为何每次作诗都跟要了娘娘命似的,呸,呸,什么要命,不吉利,梁妈妈在心里呸了几下,默念了几句佛祖保佑。
怕五娘坐的时候长了累的慌,遂道:“把靠枕撤了,娘娘在榻上歪一会儿吧。”
五娘摇头:“不用,总歪着也不好,我去书房写点儿东西。”
梁妈妈忙劝:“奏折等着皇上明儿回来批便好,娘娘劳了半天神,还是歇着吧。”
五娘摇头:“也不能总歇着,我不是去批奏折,是忽然想起一个有意思的故事,写个梗概给黄金屋过去,说不准过几天就有新话本看了,免得总出这些老掉牙的话本子。”说着嫌弃的看了看手边儿的锦屏记,心道,书名儿倒是起的不错,文笔也好,怎么故事就这老套呢。
第731章 生理常识必须普及
朝鲁端茶进来,见主子虽仍往常一般在窗下看书,却明显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便侧头往窗外望,其实有家店后面有专门给达官贵人预备的独院,既清净又舒适,比这间好太多了,却因这间能看见街景,主子执意要了这间。
每天天不亮便起来读书时小主子一直以来的习惯,在北国如此,到清水镇也没改,今儿却有些不一样,朝鲁把茶放到桌上道:“这里的厨子也会做咱们北地的饭菜,只不过需单点,殿下今儿早上想吃什么,奴才去知会伙计。”
罗七微微蹙眉:“都说过不许称殿下,怎么还是改不了。”
朝鲁忙道:“奴才一时忘了。”
罗七:“在这里我是罗七,你是我的书童,没有什么殿下。”
朝鲁:“奴才知道了殿,不,公子。”
罗七摇头:“在这里无妨,若是出去你还称呼殿下,岂不露馅了。”
朝鲁:“自从冰河之盟后,咱们北国跟大唐交好,祁州书院每年都有专给北国学子的招生名额,公子若不隐瞒身份,根本不用考也能进祁州书院。”
罗七:“能进是能进,却不是甲上院,大相说只有在祁州书院甲上院才能学到真正的学问。”说着忽然又叹了口气:“在北国的时候大相总夸我天赋高,学得快,算学一道上更是难有对手,可昨儿甲上卷算学的最后一道题,我却做不出。”
朝鲁:“公子何必如此,奴才听人说,祁州书院每年招考,属甲上院的试卷最难,而算学又是甲上卷里最难的,尤其甲上算学试卷的最后一道题,就是为了难为考生的,听说近十年都没有一个考生能作出来。”
罗七摇头:“可是,昨儿有人做出来了。”
朝鲁愕然:“不能吧。”
罗七:“是我亲眼所见。”
朝鲁:“不会是瞎写的吧。”
罗七瞪了他一眼:“那是算学,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不可能瞎写的。”
朝鲁:“那这位考生可真是天才了,也不知是哪儿来的,这么厉害。”
罗七:“听她的口音像是京城人。”
朝鲁:“都说大唐人杰地灵,京城更是,出个算学天才也不奇怪,对了,公子早膳想吃什么?奴才让伙计准备。”
罗七摇头:“早膳就不用了,我约了朋友出去吃。”
约了朋友?朝鲁呆了一下:“公子咱们来大唐才没几天,您就交上朋友了。”
罗七挑眉:“不可以吗?”
朝鲁忙道:“不,奴才不是这个意思,公子是怎么认识这位朋友的?”
罗七:“昨儿去书院考试,他忘了带笔墨,我借了一套给他,就这么认识了。”
朝鲁总觉着哪儿不对劲儿,忍不住道:“公子,这祁州书院可是大唐第一书院,别说大唐人就是外邦学子也都以考进祁州书院为荣,尤其甲上卷更是名声在外,想考甲上卷需得通过蒙学的预考才能拿到考牌,哪个考生不珍而重之,怎会有忘带笔墨这般荒唐的事。”
罗七:“你说的这些是寻常考生,他并不寻常。”
朝鲁愈发好奇:“怎么不寻常了,难不成他生了三头六臂?”
罗七:“你还是少看些黄金屋的话本子为好。”
朝鲁摸了摸鼻子嘟囔:“也不是奴才要看的,实在是那么多摆在那儿,不看白不看。”
罗七不想搭理他,他身边这几个,别看一个个生的五大三粗却最喜欢看话本,偏偏宫里话本子多的是,谁让母后是黄金屋的大股东呢,黄金屋的话本子就成了福利,只要出了就会送过来,母后自是看不过来正好便宜了下面的人,以至于宫里宫女侍卫们都多了看话本的爱好。
父皇说母后喜欢看话本是因为思乡,可母后的家乡并非大唐,这涉及当年仁德帝时两国的旧事,不提也罢,但母后坚持认为她是唐人,并对大唐的风光念念不忘,父皇说母后念念不忘的不是大唐的风光而是大唐的人,父皇每每说起这些事,自己都好像能闻到一股酸味儿。
听宫里的老人们私下议论,母后当年在大唐的时候曾有个喜欢的青梅竹马,后来和亲来了北国,那边儿也就断了,但父皇母后的感情极好,就算父皇总是吃醋也总是背地里,在母后跟前儿一向大度。
他们这样,自己愈发好奇母后以前在大唐的那位青梅竹马到底是何等惊才绝艳之人,才能让母后至今念念不忘。
正想着,忽见街上走过来一个少年,那少年身穿襕衫头戴巾帽,手里一把折扇边走边摇,说起来在清水镇这样打扮实在算不得稀奇,毕竟不管祁州书院还是祁州蒙学甚至女学院医学院的学生都穿襕衫,区别只是襕衫上的书院标识,除了书院的学生,来考试的也这么打扮,尤其窗下是清水镇主街,来主街上逛的,十个里有八个都是学生。
可明明跟别人一样的打扮,这个少年硬是格外与众不同,年纪虽小,眉宇间却顾盼神飞,浑身上下有种说不出的倜傥风流,而且爱笑,一笑起来令人如沐春风。
正在这时,街上的少年忽然抬起头来,正看见窗前的罗七,对他挥挥手笑道:“罗七哥哥,你快下来,我带你去吃清水镇最好吃的鱼汤面。”
朝鲁看了看坐的满满当当的几张桌子,有些嫌弃的道:“这里连个招牌都没有,做的东西能吃吗?”
万五倒是没说什么,但他身边的九儿可不干了,哼了一声:“你一个北国人懂什么,越是这样不起眼的小摊子,做出来的东西才好吃呢,在京里的时候,跟着我家少爷可是吃遍了京城的美食呢。”
朝鲁瞥了九儿一眼:“吃了这么多美食,怎么还长得跟个小鸡子似的。”
九儿气的恨不能跳起来捶这个黑大个:“长的高了不起啊。”
生怕两人吵起来,罗七道:“这里就是清水镇最好吃的鱼汤面?”
万五:“你别看这里没招牌,鱼汤面做的却最地道。”正说着,冲棚子里喊了一句:“香姨,我又来吃鱼汤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