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吃过了蛋糕,午饭直接省了,两人回书房写了一章石头记,冬儿便来叫她说季先生找她过去有事商议。
五娘只得起身跟冬儿走了,进了月洞门五娘才问:“到底什么事,还打季先生的幌子。”
冬儿低声道:“表少爷来了。”
五娘:“二表哥不是就在书房吗?”
冬儿:“奴婢说的不是二表少爷是大表少爷。”
五娘:“什么大表少爷二表少爷的,你这儿跟我说绕口令呢。”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忙道:“你说的是白承运。”
见冬儿点头,五娘心道白承运来做什么?自从搬进花溪巷,白承运上的祁州学堂虽也在清水镇,却一次都没来过,也不知是他自己不想来,还是舅老爷不让他来,可即便来也该回旁边的院子看他兄弟吧,来找自己做什么?况,今儿应该没到休沐的日子吧,据五娘所知,祁州学堂的办学招生规章制度休沐假期,都跟祁州书院一模一样,完全就本着复刻祁州书院来的,区别只是就算考不进去舍得掏银子一样能上。
对啊,既然大表哥来了,正好借机会跟他扫听扫听,祁州学堂的价儿,下次如果有机会见山长大人,再说起此事也有的放矢。
想到此,迈脚往前院走,不想冬儿却拉住她小声道:“承运少爷在您的书房里等着呢。”见五娘眉都皱了起来,忙道:“本来奴婢是要请承运少爷去二少爷哪儿的,可承运少爷说二少爷不在,他去了不妥。”
五娘真想撬开这丫头的脑开看看到底想得什么,白承运去二哥书房不妥,去自己书房就妥了吗,自己不一样不在吗,明摆着就是借口。
不过自己跟这位大表哥从前到后,连他去万府上学的那年都算上,总共说的话也不超过十句,他寻这样的借口来找自己为了什么?
第76章 大表哥的目的
说是书房其实就是连着卧房的外间,就算便宜二哥跟季先生来了也只在堂屋,不想这位大表哥倒是大摇大摆的登堂入室了,要说没有其他目的绝无可能,难不成还真想娶自己啊?便宜爹哪儿走不通,就想来勾引自己,真是如此,便做实了自己之前的推测,白承运知道了底细。
走到廊下五娘停了脚,从支开的窗户往里望了望,果然看见白承运微微倾着身子,伸手翻自己案上的书,从他的动作跟翻看的频率来看,不像要看书,倒像找什么东西,可见他心里仍有所怀疑,想找出些什么,来证明外面那些诗千真万确是自己帮着便宜二哥作的。
由此便可看出白承运自私多疑的性格,既想投机又怕上当,明明一点儿不喜欢五娘,却因五娘会作诗许能帮到他便要求娶,求娶不成,又跑来勾引,他是觉得自己魅力无边,只稍微招招手,自己就得哭着喊着嫁他吗,是不是自信过头了。
五娘观察了一会儿,才走进去,一见她,大表哥丝毫没有主人不在翻人家的东西的尴尬,反而拿起案上的书,笑道:“原来五郎喜欢看话本,之前我在家的时候也常偷溜出去买,不过,这本后园记倒没看过,五郎可否跟我说说是个怎样的故事?”
五娘挺佩服这位大表哥,别看年纪不大,勾引女人的招数真是信手拈来,说什么没看过,让自己跟他说说,纯属扯淡,这后园记可是前一阵子市面上最畅销的,只要喜欢看话本的不可能没看过自己拿过来是想了解一下当前畅销书的行情,毕竟她的书铺也是要卖的。
看过之后彻底放心了,这种俗套子的故事都能畅销,可想而知石头记问世之后得什么样儿,而大表哥之所以让自己说给他听,是因这个俗套子故事里男女主的人设是表兄妹,因幼年一起读书彼此钟情,定下了婚事,后表哥家生了变故,家道中落,这边便要悔婚,但表哥心念表妹,趁着夜里翻入后花园相会,一番你侬我侬之后许下山盟海誓,表妹感动的不行,把自己的金银首饰私房银子一股脑都给了表哥,送他进京刚考,果然中了状元,凤冠霞帔八抬大轿的娶了表妹,才子佳人终成眷属。
套路俗的五娘一度都看不下去,这一看就是男人自己意淫的故事,觉着自己就算是个穷光蛋,也有佳人主动倒贴,前面基本写的就是这个,当然其中有大段香艳的描写,不然也不会如此畅销,而后面什么中状元凤冠霞帔八抬大轿的回来迎娶,就更扯了,且不说能不能中状元,就算中了,有更高更好的选择,还会回来迎娶老家的表妹吗,真有这种觉悟底线,当初就不会接受表妹的首饰金银,人的本性就是喜新厌旧,尤其在择偶上更是如此,之所以圆满结局自然是为了好卖,就是因为现实里不可得,才都喜欢看大团圆嘛。
白承运让自己给他讲后园记,什么心思还用说吗,他是把自己当成二娘三娘四娘了,随便他勾勾手指说一两句好话,便冒星星眼,恨不能立马嫁给他,想什么呢,自己又不是那几个脑残。
五娘呵呵笑了两声:“不瞒大表哥,这本后园记是刚借来的,还没来得及看呢。”
大概没想到五娘这么说,白承运怔了一下道:“借来的?找谁借的?”
五娘抬手指了指旁边:“承远表哥啊,他书房里有好些呢,大表哥若喜欢看,也去找承远表哥借呗。”
五娘这句话听在白承运耳朵里可是太扎心了,他为什么跑这儿来,而不是去旁边,不是他不想去,而是他根本就进不去。
五娘可是听冬儿说过,自己去书铺的时候,这位大表哥来过的,来的时候奔的就是旁边,谁知却连大门都进不去,说起这个,五娘实在佩服那位二夫人,把舅老爷辖制的死死,让明明是白家正儿八经的大少爷连花溪巷这边的大门都进不去。
这种难堪真不是一般人能忍的,更何况是白承运这种自私又爱面子的,估计当时想死的心都有,也是自从上回白承运再没来过花溪巷,谁知今儿又跑了来,既然面子都不要了,再扎一下心也没什么吧。
果然听了五娘的话,白承运脸上一直维系的笑明显僵了一下,却很快便恢复正常,笑微微的看着五娘说了句:“顽皮。”
这两个字一出口,五娘下意识搓了搓自己的胳膊,肉麻的她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大表哥却以为她冷了,体贴的道:“虽春日和暖,但五郎身子弱,也需仔细别着了风寒,窗户不能总开着,我去帮你关上吧。”说着伸手便要去关窗。
虽不信白承运会对自己做什么,但关上窗户,总是让人心里发毛,便道:“我一贯不喜在屋里黑黢黢,故此白日窗户都是开着的,况这会儿刚过晌午,外面反倒比屋里暖和。”
她这么一说,白承运便不好再去关窗了,却也没有走的意思,而是话头一转说起当初他在万府上学的事,既说起万府上学便免不得提起万府的几位表妹了。
白承运望了窗外一眼柔声道:“我记得那年也是四月初,我们上课的书房外也种了一棵桃树,我就坐在靠窗边的位子上,看着五妹妹走过来,人小小瘦瘦的,穿了件粉色的衣裙,跟树上的桃花一样,让人一见难忘。”
五娘有些扛不住了:“想是年头长,大表哥记差了,听二哥说过,五娘最不喜欢粉色的衣裳,倒是四娘大爱,几乎天天都穿,想来大表哥看见的是四娘。”说着不等白承运再说下去扬声道:“冬儿还不上茶。”
冬儿应着进了屋,五娘给她使了眼色,冬儿会意,上了茶便在旁边一站,谁知白承运看见冬儿倒是又有话了,开口道:“我可记得当时冬儿就在旁边呢。”说着又轻笑了一声,低声道:“这屋里并无外人,五妹妹就别哄表哥了吧。”
白承运算是为数不多知道五郎就是五娘的,毕竟是从万府一路来的祁州,不说破是因为这件事不能挑明了说,毕竟五娘在清水镇的身份是五郎,这件事就连舅老爷白承运的亲爹都不知道,所以必须配合着装傻,但这并不妨碍白承运对五娘示好。
见五娘始终不拾他的茬儿,索性直接挑明了,这话听在五娘耳朵里都不是肉麻了,是恶心,白承运的心思昭然若揭,说什么屋里并无外人,明摆着是觉得只要他想娶,自己就一定会嫁给他,理所当然的认为冬儿也是他的人,什么东西啊。
五娘蹭的站了起来:“表哥这是吃多了酒,醉的胡说八道了,这屋里哪来的什么四妹妹五妹妹的,要找妹妹,表哥该去花楼,哪儿有的是妹妹,我还有书要看,就不留大表哥多坐了,冬儿送客。”
话说到这份上,白承运脸再大也坐不下去了,只得起身走了。
冬儿送了他出去,回来埋怨道:“表少爷的脸都黑了,小姐便不想嫁,也没必要说的这么难听吧,到底还是亲戚。”
五娘道:“他是万府的亲戚,又不是我的亲戚。”
冬儿摇头:“小姐难道不是万府的吗?”
五娘皱了皱眉,自己的确不是万府的,但五娘是,即便自己再讨厌万老爷,他也是五娘的亲爹,白氏也是五娘的嫡母,自己只要是万五娘,大概一辈子都摆脱不了。
更何况还有个对自己不错的便宜二哥,五娘也是最近才发现,自己先头想的开铺子挣了银子,脱离万府过自己的熨帖小日子,属实有些天真了,她是用自己的角度想的,却忽略了五娘的出身,而想在这里立足,出身是不能忽略的因素。
就如同这里的王法有诛九族的大罪,也就是说,如果以后便宜二哥造反的话,即便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都得跟着一块儿玩完,更别提自己这亲妹妹了。
当然,如果便宜二哥混的好,位极人臣,也都能跟着沾光,这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难怪那些世族大家都喜欢搞联姻,有了姻亲关系就变成一条绳上拴的蚂蚱,有好处大家一起拿,犯了事,也得一块儿捞,所以越是世家大族,越难倒。
也就是说,只要自己想在这个世界立足,万府是如何也摆脱不掉的,毕竟她是万五娘,摆脱不掉便只有一条路走,那就是变强,强到便宜爹跟白氏心里再不愿意,见了自己也得笑脸相迎不敢造次,强到他们不能左右自己的婚事。
但怎么变强是个大问题,光开铺子是没用的,当然铺子也得开,毕竟银子还是很要紧的,但银子再多也买不来地位,就像便宜爹跟舅老爷,再有钱也是土财主,要不是便宜二哥才名远播,去花楼都见不着花魁。
而作为平民获取地位,途径只有一个,举试,这个自己肯定干不了,并不是因为自己是女的没资格考试,就算有资格,自己也考不上,这一点她还是非常有自知之明得,毕竟那些诗都是白嫖来的,让她作下辈子都不可能,至于那些策论经史就更不用说了,对于一个现代理科生来说,经史策论跟天书差不多。
果然不管什么朝代,想混出头都得有真才实学,靠运气是不成的,想到此,五娘长叹了口气,一口气没叹完,就听外面刘全儿的声音:“冬儿姐姐在吗?”
五娘一惊,刘全儿既然来了,就代表便宜爹来了,也意味着往后几天都别想出去了。
第77章 帖子来了
不一会儿冬儿回来,五娘问她:“老爷可在前院?”
冬儿摇头:“刘全儿说马车一进清水镇,老爷便往罗家店去了,让他把东西送回来顺道递个话儿。”
五娘见她手里提着个包袱:“这是什么?“
冬儿:“这是夫人让针线房给少爷您做的新衣裳,赶着老爷来便一并带过来了。”说着打开包袱把里面的衣裳拿出来在五娘身上比了比道:“还是照着原来尺寸做的,长短倒还好,只是肩膀这里有些瘦了。”
五娘道:“不能吧,才一个月。”
冬儿:“是才一个月,可架不住少爷您能吃啊,一顿两碗饭,加上点心零食,您一天吃的都顶上奴婢好几天了,这么吃要是还不胖,怎么得了。”
五娘听了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小肚腩,还真胖了,看起来往后得注意节食,虽说太瘦了不好,可也不能吃成个大胖妞吧。
冬儿把衣裳挨个比了一遍不瞒的道:“夫人可真是偏心,明知道二少爷在书院,平日大都穿书院的襕衫,却送了满满两大箱衣裳,给少爷您的就这么两件儿,还是针线房赶出来的,看针脚都跟二少爷的没法比。”
五娘见她愤愤不平,不仅摇头:“这不才是夫人吗,她若真给我也送两箱子穿的来才稀奇呢。”
冬儿:“话是这么说,可您帮了二少爷这么多,就算为了二少爷难道不该对您点儿。”
五娘挑眉:“你倒是个健忘的,怎么才来了清水镇一个月,就把万府的日子忘了,想想以前再看看现在,若非为了二哥,夫人可会瞧咱们一眼,送这两身衣裳来,也是为了她身为万家主母的体面,不想让外人瞧了笑话。”
冬儿:“外人又不知您是五小姐。”
五娘:“莫非我能当一辈子五郎不成。”
冬儿:“自然不成,如今您年纪小假扮了别人瞧不不出来,待过两年,纵扮了也瞒不过的。”
五娘:“所以,早晚别人会知道我这个五郎其实就是五娘,若夫人对我不理不睬,说不准传出个苛待庶女的名声,对二哥的前程可没半点好处。”
冬儿:“夫人为了二少爷还真是用心良苦。”
五娘:“母爱如山,可以理解。”
冬儿:“要是月姨娘还活着,也会这么护着您的。”
月姨娘?冬儿不提五娘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个人,可见在五娘的记忆中这个亲娘并没多少份量,毕竟月姨娘没的时候,五娘还小,反倒冬儿时不时便会提及。
五娘想了想道:“你可知姨娘葬在何处?”
冬儿神色一暗:“本来照着府中惯例,姨娘没了虽不能葬入万家祖坟,却可葬在附近,但料理丧事的婆子非说月姨娘的生辰八字不好,命中带煞,纵然没了若埋的离祖坟太近也会冲撞了祖宗气运,对万府不好,老爷听了便不肯让月姨娘葬在祖坟附近,随便找了个野林子埋了,上次姨娘忌日的时候,我偷着出去祭奠,烧了些纸钱大哭了一场,念叨了半日,回来没几天小姐的病就好了,人也聪明了,可见月姨娘有灵在天上庇佑着小姐呢。”
五娘听得心酸:“可是你给我买扇子那次?”
冬儿:“少爷怎么知道?”
五娘心道,就之前五娘主仆俩在万府的待遇,冬儿想出去,必得使尽浑身解数才可能,那扇子又是在外面买的,自然只有那一回了。
想到此不禁好奇的问:“你是怎么出去的?”
冬儿道:“奴婢给刘全儿做了双鞋。”
五娘一愣,忽然想到,自己是不是错点鸳鸯谱了,这古代的鞋好像不是随便想给谁做就做的吧,难道冬儿看上刘全儿了?那直接还把她往季先生身边推什么?
想到此忙道:“你不是喜欢刘全儿吧?”
冬儿愣了一下:“少爷说什么呢,刘全儿可比我小好几岁呢?更何况,刘全儿早订了亲事,就等着女方那边明年过了十二岁生日办事呢。”
五娘愕然:“十二是不是太小了?”这简直是残害未成年少女。
冬儿:“村子里十一二嫁人的多着呢,便是城里的姑娘也差不多十四五就成婚了,过了十八都成老姑娘了,要不然二小姐能这么着急吗。”
五娘忍不住想起二娘频频给白承运送秋波的样儿,可见的确是着急了,恨不能立刻就能嫁给白承运,真不知是什么眼神,竟然看上了白承运。
只要冬儿没看上刘全儿就行,不然自己可真成乔太守了。
万老爷虽说色心大,一到清水镇就奔着罗家店去了,但在色心跟儿子之间还是儿子要紧些,因此转天不到中午就回来了,显然洗过澡换了衣裳,但身上仍有淡淡的酒气混着脂粉味儿,精神倒还好,不像上次那般萎靡,可见回万府这些日子没少进补。
万老爷刚回来没多久,二夫人就到了,先来这边见了礼,把带来的东西分了分,二夫人带了不少东西,足足装了一辆马车,除了给二表哥的,还有给二郎跟五娘的礼物,给二郎的是一方砚台,虽五娘不懂,但既然是二夫人送出手的应该不是便宜货,给自己的就多了,除了一整套笔墨纸砚外,还有两身衣裳,二夫人说亏了她的食谱,二表哥的病方见了好,这是谢礼,五娘便不好推拒了,其实她也没想推。
二郎是下半晌回来的,进了门刚坐定便提及杜夫子让五娘去书院旁听的事,把万老爷惊在当场,半天方回过神道:“你说什么,什么旁听?那可是祁州书院,便京里的那些世家子弟不都是要考了才能进的吗?莫非你们书院改了规矩?”
二郎摇头:“正因没改规矩,五郎才是旁听生啊,不然,依着杜夫子的意思,说不准直接让五郎进书院了。”
旁边的季先生道:“杜夫子?可是上次童试送你荐贴的那位老夫子?”
二郎点头:“正是。”
万老爷:“杜夫子又不曾见过五郎,怎会好端端让他进书院旁听?”
五娘心里一跳,暗道,是啊,这个谎不好圆,她是不想进书院,但更不想被便宜爹知道自己在外面开铺子的事,便宜爹可不是季先生,会因欣赏自己的才气对自己开铺子的事装作不知,便宜爹如果知道,肯定会觉得自己疯了,然后把自己带回万府关起来,所以,铺子的事儿绝不能让他知晓。
正要发急,却听二郎道:“是我跟先生说,我的诗才不及五郎万一,但五郎不喜经史策论,故此童诗未过,亦不能考取书院,先生惜才便与山长商议,让五郎进书院旁听。”
不得不说,便宜二哥这个理由听上去颇有逻辑,尤其在场的便宜爹跟季先生都是知道底细的,就更可信了。
但可信不代表会赞同,万老爷脸色一沉:“胡闹,五郎如何能进书院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