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儿:“其实也不是什么秘密,那林家的老幺在罗府当差,先头就是在外院收拾花草,后被罗三公子瞧上,调到书房里伺候,林家才开了铺子。”
五娘没听明白:“罗府待遇这么好吗,一个书童家里都能开铺子?”
桂儿:“一般书童自是没有这样的造化,但林家这位老幺不同,虽才十三却听说比女子生的还好看。”
五娘:“好看怎么了?”
桂儿意味深长的道:“想那罗家店可是清水镇数一数二的花楼,罗三公子却从不涉足,倒是隔三差五往象姑馆子里钻。”
五娘好奇的问:“象姑馆是干什么的?也是花楼吗?”
五娘一问出口,桂儿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公子是正经人,想必不知,这象姑馆也跟花楼一样,客人去了打茶围吃花酒,只不过里面的头牌不是姑娘,而是男人。”
这下五娘才算明白过来,闹半天那个罗三公子是个背背山,就是不知道是上面的还是下面的,想到此不仅道:“这么说那林家老幺其实是罗三公子的相好。”
桂儿说完本有些后悔,觉着自己跟这样一位清风明月的才子说这些事,有些不妥,不想这位却颇有兴趣的样子,遂放了心,愈发觉得五郎少爷不止有才,还亲和,不像其他那些世家公子,不把她们当人看。
于是更去了戒心,恨不能掏心掏肺,点头道:“正是入了罗三公子的眼,林家才发达起来,不然那样的穷苦人家,哪可能在清水镇开那么大的铺子,那马记的东家是外乡人,不知底细开了铺子,方才走了水,弄得血本无归,想来这黄金屋的东家也是外乡人吧。”
五娘略想了想道:“其实我便是黄金屋的东家。”
桂儿愕然看着五娘,半晌方磕磕巴巴的道:“公,公子,怎,怎可,可能开铺子?”
五娘叹了口气:“今日有幸得见桂儿姑娘,甚是投缘,说与姑娘知道也无妨,五郎虽姓万却只是远亲,并非万府的正经少爷,开书铺也是为了有朝一日不再依附亲戚,可惜运道不济,未及开张便失了火,只得再筹银子翻盖了另选黄道吉日重新开张。”
五娘话音一落,桂儿忙道:“万万不可。”
五娘疑惑的看向她:“为何?”
桂儿道:“公子既以诚心待桂儿,桂儿自然不能眼看着公子吃亏,据桂儿所知,公子的书铺并不是什么闹老鼠走得水,是有人故意纵火。”
五娘:“桂儿姑娘难道知道纵火之人是谁?”
桂儿道:“也是凑巧,那日方家六少爷正在春华楼,点了我们姐妹好几人,陪他吃酒行令,半夜书铺起火的时候,他已经吃的大醉,跑到楼外的栏边上指着起火的方向大笑,大声喊着痛快痛快,还说看以后谁还敢跟方家作对云云,说了一通不知真假的酒话。”
到底还是有心眼儿,没都说出来,不过这几句也足够证明五娘先头的猜测了,的确是方家动的手,可这跟罗三公子又有什么干系,想到此开口问:“方家这位六少爷跟罗三公子相识?”
桂儿大眼闪了闪道:“公子难道不知,祁州学堂便是罗家的吗?”
五娘的确不知:“这学堂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开吗?”
桂儿:“自然不成,这祁州学堂的山长其实有三位,平日管着学堂事务的是祁州官学里致休的朱老夫子,其余两位,一位是罗三公子,另一位便是新任的吴知县?这两位都是挂个名儿。”
五娘明白了,看起来这罗三公子真挺厉害,家里已经有那么庞大的产业,依旧不满足,又开了个祁州学堂,还是在清水镇祁州书院眼皮子底下,不用说,肯定上下已经打点妥当,这里头的利益分成只怕不止一个罗家,祁州知府跟清水镇新任的吴知县都有份。
五娘忽想起那个方家的蠢货少爷,虽说人蠢了点,但长得的也算过得去,跟便宜二哥浓眉大眼的端正完全不同,有些阴柔,联系刚桂儿说的罗三公子的癖好,忍不住道:“难不成方家六少爷也是罗三儿的相好?”
不想五娘说的如此直白,桂儿脸一红:“这个不知,只是罗三公子平日除了去象姑馆,最常去的便是祁州学堂,隔些日子还会在府里摆宴席办诗会,邀学堂里几位有名的才子前去赴宴,方家的六少爷便是其中之一。”
说着看向五娘:“公子可是得罪过方六少?”
五娘点头:“是有些过节。”便把当日在方家书铺坑了方墨一百两银子的事大略说了说。
桂儿点头:“这就是了,那方家六少爷心胸狭隘,极是记仇,这般被公子戏弄,必然怀恨在心,加之公子还要开书铺,与他家争买卖,新仇旧恨,什么阴招儿使不出,公子若重新筹了本钱再开,他也不会袖手旁观的,还望公子三思。”语气中满是担心,可见是个善良姑娘。
五娘道:“姑娘不用担心,前车后辙,吃过一次亏,五郎自然不会重蹈覆辙。”
若非今日从桂儿嘴里知道这么多,五娘真没想到,一场火后面竟如此复杂,这么看来,方家行贿的真不一定是银子,这方默为了解恨真豁得出去,都能把自己搭上,尤其他既然去花楼,必然不是罗三儿那种癖好,竟然还能曲意逢迎,这份决心属实不能小觑。
自己这书铺开是必须得开,不然往哪儿弄银子去,她现在可不是孤身一人了,有好几张嘴等着养活呢,看起来除了书院还得找个罗三儿惹不起的靠山才行。
这个真不容易,忽然脑子里划过一张脸,五娘眼睛一亮,是啊,可以找定北侯试试,首先定北侯在罗三儿手上吃过亏,夜探罗府被人射了一箭,还是毒箭,如果不是自己帮他清创,说不准命都没了,由此可见,定北侯跟罗家必然不对付,甚至可能是政敌,这政治上的较量可是比生意场上更为残酷,属于你死我活的级别,所以,如果自己找定北侯,说不定就答应了,就算不答应也没什么,再找别人呗,今天席上那个刘胖子,一看就好色贪财,找他合伙十有八九能成。
乌篷船在柳叶湖荡了一圈回了先前的码头,众人弃船登岸,进凉棚继续,刘胖子一脸淫邪的看着五娘道:“五郎别看年纪小,可比二郎知情识趣儿,跟桂儿在船上你来往,说的真真儿热闹,不像二郎看见姑娘就躲,倒是让人好奇,五郎说了什么,莫不是又给桂儿姑娘作了诗吧,这可不能藏私,得说出来我等共赏。”他一句话众人纷纷起哄,让五娘作诗。
他们以为作诗是吃白菜呢,一会儿一首,怪不得便宜二哥死活都要拉着自己,这些人实在不好应付,需得找个别的由头岔过去,不能有事没事就CUE自己作诗。
柴景之笑道:“好歹让五郎想想,我们先吃酒。”
刘胖子又道:“说到吃酒,刚在席上五郎可是一口没喝,承远身子不好也就罢了,五郎总不能也免了吧。”
二郎刚要开口,柴景之却道:“五郎明儿也得去书院,往后免不得吃酒应酬,难道你还能次次拦着不成,更何况,男子汉大丈夫,哪有不能吃酒的。”几句话拦住了二郎,还跟五娘道:“你尽管放开了喝,这里都是自己人,纵吃醉了也没什么。”
看意思指望便宜二哥救自己是没戏了,旁边的桂儿小声道:“这桃花酿酒劲儿不大,公子吃个一两盏应不会醉的。”
五娘心道,就这些人的德行,只要开了头,会只喝一两盏吗,酒桌上的话谁信谁傻,眼珠转了转,有了个主意,开口道:“干喝酒有什么意思,不如玩个有趣儿的。”
她话一出口,刘胖子立刻来神儿了:“那行酒令”
五娘摇头:“老俗套子没意思?”
旁边的桂儿细声细气的道:“不然对诗。”
五娘心道,对诗的话,自己不白折腾了,摇摇头道:“即兴而得,方是佳句,生搬硬套出来的诗,纵平仄工整,却失了本意,无趣无趣。”
柴景之好奇道:“那你说什么有趣?”
五娘:“我们来行一种新的酒令,叫虎棒鸡虫令。”
第82章 新目标
刘胖子最喜欢这些,忙问:“何谓虎棒鸡虫令?”
五娘:“简单,二人相对,以著相声,分别有老虎、棒子、鸡、虫,一物克一物,以棒击虎,虎吃鸡,鸡吃虫,虫吃棒;负者饮酒,若棒子与鸡,虎与虫同时喊出,则不分胜负。”
刘胖子道:“这个令新鲜就玩这个,来,来,五郎你我先来试试?”
五娘不惧,当初她可是玩遍单位无敌手的,一共跟胖子玩了三局,两胜一平,刘胖子灌了两杯酒换人,席上车轮战跟五娘对了个遍,五娘竟是一局未输,骄人的战绩,把众人都镇住了,没人再找他,毕竟谁也不想没完没了的罚酒,找别人好歹有胜有败,实在想找存在感的跟旁边的歌姬行令,便输了罚酒好歹能哄美人一笑。
一时间席上热闹起来,都是老虎棒子鸡虫的声音,就连一贯端正的便宜二哥跟病歪歪的二表哥也玩了起来,结果就是散的时候,都差不多醉了,便宜二哥也喝了不少,醉的站都站不起来了,得丰儿扶着才勉强站起来。
见要散席,想起什么道:“不,不能散,还,还没吃,吃生日蛋,蛋糕呢?”醉的说话都不利落了。
柴景之虽也喝了不少,但比二郎量大,只是身子有些晃,不至于让人扶,脑子还算清醒,听见二郎的话好奇的问:“生日蛋糕是什么?”
二郎指了承远旁边的食盒:“就在在那里装着呢。”
众人看向承远,承远只得打开食盒,把生日蛋糕拿了出来放到桌案上,众人不曾见过,纷纷赞叹,柴景之道:“我柴府的点心吃食,京中算数得着了,却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糕点,真是美如桃花落雪,你家的厨娘真真好手艺。”
承运道:“这可不是厨娘做的,是五郎做了送与我的生辰礼,因今日来游湖便带了过来。”
柴景之一愣看向五娘道:“竟是五郎做得吗,我怎不知五郎还精通厨艺?”
五娘:“别的我可不会,这个就是随便鼓捣出来,应个景儿的。”
刘胖子:“你们也真是,既是吃的,吃便好了,说这么多有的没的作甚?”说着晃晃荡荡过去想拿,可比划了两下又不知从何下手,那样子颇为滑稽。
还是承远切了一角放在小碟中递给他,正要递叉子,谁知这位是个急性子,不等用叉子,直接拿了就是一大口,接着三两口便吞了下去,等不及承远给他切,直接拿过刀子就切了一大块。
这一大块切下去,蛋糕便剩下一半了,众人一看不好,也顾上什么世家公子的体面了,一拥而上,顷刻间一个蛋糕就抢没了,即便上面用来装饰的桃花瓣,都没剩下,这哪是什么世家子弟分明就是一群饿狼,看见这些人抢食蛋糕的样子,五娘都莫名产生了一种优越感。
蛋糕抢完,刘胖子还意犹未尽,一伸手揽住五娘,一副哥俩好的姿态:“五郎,从今儿起,你就是我刘方的兄弟,往后谁要敢欺负你万五郎,那就是跟我刘方过不去,老子打的他满地找牙。”说着还有点儿不满的拍了拍五娘的肩膀:“以后别像你二哥似的成天捧着书,也跟着我练练身子骨,就你现在这身板,去花楼都禁不住,还有什么乐子。”
二郎花了些力气才把五娘从胖子肥硕的胳膊里解救下来,再迟会儿,五娘都能被死胖子勒窒息了,生怕再闹下去出事,忙道:“时辰不早,散了吧。”
刘胖子不满的道:“干嘛散了啊,外头玩腻了,不如去春华楼,咱们接着听曲行令,乐他个通宵。”
柴景之:“你想去没人拦着你,承远的身子不好,出来半日也该回去歇着了。”
柴景之发了话,便没人有异议了,散了席,刘胖子跟其他几人搂着歌姬上马车走了,不用想肯定奔着花楼去了,还真是一会儿都不闲着。
柴景之看着五娘遗憾道:“可惜我的生辰过了,不然怎么也要让你给我做个生日蛋糕。”
旁边的温良道:“公子今年的生辰是过了,不是还有明年吗。”
柴景之笑了:“是了,倒是我糊涂了,今年过了,还有明年呢,那我就等明年五郎的生日蛋糕了。”
五娘笑了笑,心道,早知道自己开什么书铺啊,直接开蛋糕铺好了,当然,这不过想想,就她这点儿厨艺水平,也就因为新鲜,这些世家公子出于猎奇心理,抢着吃,要说口味,跟柴家的点心真没法比,所以,还是书铺比较靠谱。
说到书铺,五娘倒是找到了一个比定北侯更好的目标合伙人,就是今儿席上的刘胖子,据便宜二哥说,这刘胖子的爹是兵部侍郎,刘胖子是庶子,所以并不受家族重视,送到书院也是本着眼不见为净的宗旨,这种出身境遇的人,最渴盼的就是在家族里找到存在感,走仕途的话不大可能,至多就是凭他老子的面子,在衙门里混个闲职,一辈子甭想冒头,若是凭自己的本事在外面干出点儿什么,可就不一样了。
五娘之所以否决了自己先前想的定北侯而选择刘胖子,是觉着那个男人心思太深,自己根本猜不透他想的什么,跟这种人合作,没准儿他把自己卖了自己还给他数钱呢,虽说靠山足够大,但危险系数也高,相比之下,刘胖子就经济适用多了。
至于怎么找刘胖子商量,倒不用急,得找个合适的机会。
回到花溪巷一进屋,冬儿便气哼哼的道:“那个叫桂儿的就是个狐狸精,先头还算老实,少爷您送了她一首诗后,都恨不能贴您怀里了。”
五娘听着好笑:“便贴近些怕什么,你还怕占了我的便宜不成。”怕她又说桂儿是狐狸便道:“出去一天了,你还不去先生哪儿看看?”
冬儿脸一红有些扭捏:“先生哪儿有什么好看的。”嘴里虽咕哝着,脚下却已迈了出去,五娘好笑的摇头,果然脚比嘴实诚。
转过天儿五娘去找便宜二哥,说自己如果去书院,字体怕会露馅儿,谁知便宜二哥却让她把昨儿的忆江南写出来,五娘不明所以,写了一遍,二郎从书架上翻出一张纸来递给她。
五娘疑惑的一看道:“这是上月里在万府书房,我作的那首咏鹅,二哥怎带到清水镇来了?”
二郎道:“不是我带来的,是季先生,昨儿晚上我去先生哪儿,先生拿给我看的,说你的字变了,以前软塌塌的如今愈发有筋骨,倒不像闺阁女子的笔体。”
五娘愣了愣,对比着看了看,是不一样了,这忆江南明显不是五娘的笔体,而是自己的字,可是自己只练过硬笔书法,穿到这儿来以后,都是靠着五娘本能写字,难道日子长了,字体也会变成自己的吗。
也只有这一种原因可以解释了,而她的字是有名的不够秀气,像她的性格一样,这么看来的确不会露馅。
便宜二哥生怕她想不开错过如此大好机会,语重心长的劝了好半天,五娘却不领情,直接点破道:“二哥是怕作诗罢?”
被妹妹当面戳破,二郎也不觉尴尬,反而道:“昨儿在柳叶湖,我瞧着你比我更自在,说实话,若非景之的面子,那些人多是不会搭理我的,但你不同,他们是真心想与你交好。”
五娘听了哧一声乐了:“那些人可都是世家公子,这样的出身便意味着周围都是酒肉朋友,哪来的什么真心。”就算有也是真心想拉着自己去花楼,帮他们作诗泡姑娘。
二郎道:“字体倒不用担心,就是刘方喜欢动手动脚,你需得防着些。”
五娘心道,这怎么防着,难不成刘胖子一靠近,自己就躲吗,真要那样,岂不更奇怪,而且,刘胖子那个色胚,专爱□□大屁股大的,昨儿在席上,他旁边那个歌姬就是这种类型,不说自己扮的是男的,就算知道自己是女的,就五娘这儿豆芽一样的身材,估计刘胖子看都不会看一眼。
所以,他跟自己勾肩搭背,更说明心无邪念。
初六是上书院的日子,故此初五晚上花溪巷摆了席,二表哥跟便宜二哥一起庆生,长辈都送了礼,便宜爹也不知受了什么刺激,举凡生日送的都是砚台,这次也是,两方砚台,便宜二哥跟二表哥一人一个。
相比之下二夫人就有心多了,送给便宜二哥的是一套襕衫,比照着书院的制服,一分不差,做工却细致的多,看得出来是用了功夫的,而且是二夫人亲手做的。
除了便宜爹跟二夫人,还有缺席的舅老爷,远在安平县的白氏跟三位姨娘,还有自己上面那三个姐姐,也都送了礼,三个人一看就是应付差事,二娘送了一套笔,三娘送了墨,四娘送的是笔洗子,加上便宜爹的砚台,正好一套。
而自己送的当然是生日蛋糕,别的她现在送不起,更何况,送了,便宜二哥也不稀罕。
散席回屋,却见桌上摆了个木盒,瞧着就值钱,不仅道:“这是什么?”
冬儿道:“这是二夫人让薛妈妈送过来的,说在祁州城的时候碰巧赶上表少爷病着,忘了给您见面礼,这次正好补上。”
五娘心道,见面礼还能补吗?想是借着见面礼的由头,给自己的谢礼吧,毕竟在自己那些食谱锻炼的帮助下,二表哥的病的确好多了。
第83章 露馅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