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二郎提及大娘跟大郎,白氏脸色一白,挥挥手道:“我有些乏了,你先去吧。”
二郎在心里叹了口气,知道母亲对五娘的心结不是自己三言两语能解的,只能先退了出去。
周妈妈进来见夫人脸色不对,忙道:“夫人这是怎么了,是身上哪儿不好了吗?”
白氏看着她道:“你刚也看见那丫头了,就不觉着蹊跷吗?怎么短短两个月就跟变了人似的?”
周妈妈脸色也白了:“夫人是说,五小姐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上了身?”
白氏:“听说那些不干净的东西专爱找身子弱的,你想想是不是自打她上回病了一场之后,就不对了,那时我就觉着蹊跷,只不过,赶上二郎中了童试案首,一高兴就忘了这茬儿,还答应了让她跟二郎来清水,你看她现在哪还有半点儿五娘的样子。”
周妈妈脸色更白了:“那怎么办,要真是什么妖精鬼怪,咱们哪斗的过。”
白氏:“你去寻薛妈妈问问,清水镇哪儿有道观,请道士来做场法事。”
周妈妈忙点头:“还是夫人有主意,这道士的法事一做,任她什么妖精鬼怪也得现原形,我这就去找她。”说着往旁边院去了。
从月洞门进去刚好碰上从书房出来的薛妈妈,看见周婆子,薛妈妈愣了一下笑道:“周姐姐怎么来了?”
周婆子往书房那边望了一眼道:“五郎少爷在承远少爷的书房呢。”
薛妈妈笑着点头:“可不嘛,五郎少爷跟我们少爷还有刘公子,正在书房用饭呢,三人一边吃一边说,可热闹呢。”
周婆子目光闪了闪道:“五郎少爷跟承远少爷处的真好。”
薛妈妈:“瞧您说的,五郎少爷这性子,谁跟他处不来啊,别说我们承远少爷,就是书院那些世家子弟,那眼睛可是长在脑瓜顶儿上,寻常人眼角都不瞥一下,可到了五郎少爷这儿,都上赶着,要不然咱们这院子哪能这么热闹,之前五郎少爷没进书院的时候,也就柴家少爷偶尔来,别人根本没登过门,那像现在,天天乌央乌央一帮子人,尤其书房里这位,跟五郎少爷都称兄道弟的,对了,周姐姐来是有事儿?”
周婆子:“其实也没什么要紧事,就是来跟你问问,清水镇有没有道观,我们夫人说这新院子刚买了就住了,总归不踏实,想找道士来做场法事,日后在这儿住着也安稳。”
薛妈妈愣了一下道:“清水镇倒是有个青云观,在后山那边,从这边主街走不通,得从柳叶湖边的桃林绕过去,就看见了。”
周婆子:“那行,明儿我去找找。”谢过薛妈妈去了。
薛妈妈送走了周婆子,又回了书房,冬儿道:“刚妈妈是跟周妈妈说话吗?”
薛妈妈点头:“是呢,她来跟我扫听清水镇哪里有道观,说当初这院子买下就住怕不妥当,想找道士来做场法事。”
五娘目光一闪,心道,莫非白氏看自己变化太大,起了疑心,不过为什么找道士,不会以为自己被鬼怪夺舍了吧。
第103章 上门女婿
冬儿道:“清水镇还有道观吗?”
薛妈妈:“不光有,那青云观里还有位老神仙呢,掐指一算便什么都能知道,有时还会派药,不管怎样的疑难杂症,吃了药都能好,只可惜寻常见不着,下山作法事什么的也都是老神仙的弟子,之前二夫人还想找老神仙给少爷瞧病呢,却始终不得门路。”
刘方撂下筷子道:“青云观那个牛鼻子老道我在书院见过几回。”
承远:“怎么会在书院,难不成他也是书院的先生?”
刘方摇头:“老道怎会是书院先生,他是去书院找山长下棋的。”
承远:“那肯定是仙风道骨吧。”
刘方:“仙风道骨倒是没看出来,我瞧就是普通的老道,不过道号倒是起的玄乎,叫无崖子。”
五娘刚喝进嘴的一口汤,听见这个道号险些喷了,忙咽下去道:“你说道号叫什么?”
刘方:“无崖子啊,怎么了?”
五娘道:“那他是不是身负绝世武功,还有两个如花似玉的师妹。”
刘方茫然看着她:“他一个与人批命作法事的老道,怎可能会武功,我一拳都能把他打趴下,至于什么如花似玉的师妹,没听说啊,你是怎么知道的,莫非你见过?在哪儿见得?青云观?没想到那牛鼻子老道看着挺正经,私底下玩的这么花啊……”
眼瞅这家伙又奔着荤段子去了,五娘急忙拦住他的话:“我说的不是青云观的老道,是我看过的一个话本子,里面有个老道也叫无崖子,身负绝世武功,还有两个如花似玉的孪生师妹,一个叫沧海一个叫秋水。”
承远眼睛发亮:“后来呢……”
五娘:“后来的想不起来了,等回头我想起来再跟你说。”
承远颇为遗憾:“那你可得好好想想,光这开头就知道是个让人欲罢不能好故事了。”
刘方:“我说五郎,你倒是从哪儿看的这么多有趣的话本子,咱可是兄弟,是兄弟就不能藏私啊,哥哥那些臻品美人图册可都给你看了。”
五娘:“算了吧,别提你那什么臻品美人图了,画的什么啊,毫无意境。”
刘方嘿嘿乐:“这你就不懂了,这玩意谁看意境啊。”说着看了眼旁边认真听着他们说话的承远跟冬儿,觉着有些不妥,咳嗽了一声:“回头再跟你说。”
薛妈妈明显松了口气,心道,这位刘公子什么都好,人敞亮也没架子,就是这张嘴,没个把门的,什么都往外扔。
一时饭毕,薛妈妈让人收拾桌子,上了茶,刘方歪在窗前的椅子上,一边喝茶一边儿往外面的月洞门看,看了一会儿问冬儿:“你们家里的几位小姐,你都见过吧。”
冬儿点头:“见过。”
刘方一听来神儿了,坐正了身子道:“那你们家哪位小姐长的最好看?”
冬儿下意识看向五娘,刘方道:“咱们在这儿说话又没人知道,怕什么,再说,以我跟五郎的交情,跟亲兄弟也差不多了,不是外人,你跟我说说没什么的。”
五娘道:“在下一介布衣平民,可不敢高攀侍郎公子?”
刘方:“至于这么小气吗,我不就是想知道你家几位小姐谁好看吗?就这么阴阳怪气的。”
五娘:“知道有什么用,难道你还能娶了家去不成。”
刘方:“这可说不定,你也知道我是庶出,寻常世族家的贵女轮不上我,反倒因祸得福,说不准能娶个和自己心意的,你家小姐要是模样好,性子跟你似的,娶回家也不错。”
承远道:“莫非刘大哥想找个陪你去花楼的妻子?”
承远一句话出口,五娘再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冬儿跟薛妈妈虽没笑出声,可从脸上忍不住抽动的线条来看,憋得实在辛苦。
刘方:“我是说跟五郎一样爽利的,没说陪我去花楼,说到这个,要不咱们今儿晚上弄个画舫去清水河散散去。”
五娘:“这几日,天天都在龙舟上,你还没散够吗。”
刘方:“龙舟上又不能喝酒行令,也没人唱曲跳舞,跟画舫能一样吗。”
薛妈妈:“今晚上二夫人设宴为姑太太跟几位小姐接风,五郎少爷怕是出不去的。”
五娘冲刘方摊摊手:“你看吧。”还给刘方出了主意:“你去找柴景之呗。”
刘方:“他惦记你们家五小姐有些日子了,今儿好容易能见着人,哪里肯去画舫。”
冬儿愕然看了看五娘忍不住道:“柴家少爷惦记我们五小姐?”
刘方:“这还有假,他一听说你们家五小姐是个才女,就惦记上了,想方设法撺掇二郎把你们家几位小姐弄到清水镇来看赛龙舟。”
薛妈妈道:“可是五小姐没来啊?”
刘方:“没来?为什么没来?”
薛妈妈:“说是染了风寒,出不得远门,便留在府里养病了。”
刘方拍着大腿哈哈哈笑:“这可真是,景之费尽心思算计半天,想见的竟然没来,一会儿他来了,我可得好好看看,那脸色不定多精彩呢。”
五娘:“你晚上不是去画舫吗?”
刘方:“你们都不去,就我一个人有什么意思,还不如留在你家看热闹呢。”说着把外面的刘七叫进来,吩咐他去大门外守着,柴景之的马车一到,就进来报信儿。
吩咐完又缠着问冬儿,万府哪位小姐更好看,冬儿被他缠的没辙,便道:“奴婢瞧着我们家五小姐最好看。”
刘方:“你们家五小姐今年不才十二吗,十二的小丫头还没长开呢,能好看到哪儿去,而且五郎可说你们家二小姐生的最好?他总不会骗我吧。”
冬儿不乐意了:“那您就听五郎少爷的好了,干嘛还问奴婢,反正在奴婢眼里,就是我家五小姐最好看。”
正说着就见刘七蹬蹬的跑了进来:“二公子,二公子,小的刚看见柴家的马车到巷口了。”
刘方一听,蹭的站了起来就要往外走,却见五娘没动,不禁道:“景之兄来了,你这个主家怎么也得出门迎迎吧,不然多失礼,还有承远,赶紧着,晚了可就没热闹了。”
在刘方的催促下,五娘承远只能跟他出去了,刚迈出大门,就见柴家的车夫放了下车的梯子,接着车门一开,温良先走了下来,手里拿着个提盒,然后是柴景之,身上的劲装已经换成了月白锦袍,头上戴着一顶玄色凉帽,腰间跟帽子同色的丝绦,腰侧垂着一块白玉佩,配上俊美出挑的五官跟他世家公子的气质,真是说不出的优雅矜贵。
刘方忍不住打趣:“我说景之兄,你这一身,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上门女婿呢。”
柴景之俊脸微红:“少胡说,拜见长辈,岂能衣冠不整。”
刘方:“得了吧,还不是冲着人家五小姐来的,不过,人家今年才十二,你可别吓着人家。”
到底是少年人,被当面道破心思,就算柴景之也有些窘迫,好在温良看见冬儿道:“冬儿也在呢,前几日就说来找你说话儿,却一直不得闲,正巧公子今儿来拜见你们家夫人,我便跟着来了,一会儿我们好好说说话儿。”一句话岔了过去,柴景之也自在了不少,果然是解语花啊。
二郎听见信儿出来,却见五娘承远跟刘方都在:“你们在外面做什么?”
五娘:“没什么,就是出来看看风景。”
看风景?二郎四下看了看:“大门外有什么风景,值得特意出来看的?”
刘方:“管什么风景不风景的,赶紧进去吧,正好我也跟着景之兄去给令堂见个礼。”一行人这才进了院。
前厅白氏端坐在椅子上,神情慈祥,目光亲切,看着柴景之跟刘方就像看自家的子侄一般,丝毫看不出谄媚,完全一副大家夫人的做派,跟土财主万老爷比起来,高了不止一个段位,虽然亲切但五娘还是捕捉到了白氏眼中一闪而过的遗憾,她遗憾什么?
不过,白氏看自己的目光却有些诡异,猜疑,厌恶,还隐隐有一丝惧怕,不是真以为自己被什么东西上身了吧?
分宾主落座,周妈妈上了茶,便说起话来,都是俗套子的场面话,什么家中的长辈身体可安好,在清水镇住的惯不惯等等。
柴景之跟刘方都一一答了,五娘真没想到,刘方在白氏跟前,言谈举止也丝毫不错,到底是世家公子,即便浪荡如刘方,到了正经场合,一样能拿得出手。
正说着忽听屏风后哎呀一声,是四娘的声音,白氏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什么都没听见,厅里的其他人也都一样。
其实都不傻,只要低头一看就能看见,屏风下裙摆摇曳,肯定有人,尤其柴景之跟刘方正对着屏风,除非瞎,否则没个看不见的。
柴景之目光扫过屏风道:“听二郎说夫人身子不好,明儿刘太医来清水镇,正巧好给夫人瞧瞧。”
白氏道:“会不会太麻烦了。”
柴景之:“不麻烦,在京里的时候刘太医常来我家走动,是极熟的。”
白氏:“那可多谢你了,我这经年的老症候,隔个一年半载的就犯上一回,吃了不知多少药,就是不见好。”
柴景之道:“刘太医脉科极好,不管什么样儿的老症候,吃他几服药也能去根儿的。”
五娘心道,这柴景之到底年轻啊,不知道话不能说太满吗,万一治不好怎么办,尤其白氏的病,是前后死了一儿一女留下的心病,这心病最难医,除非自己想开,不然仙丹也没用。
第104章 失望了
白氏又谢了柴景之,柴景之道:“不过举手之劳,夫人不必客气,我与二郎一见如故,到如今又是书院同窗,情谊甚笃。”
刘方:“是啊,景之兄跟二郎一见如故,我跟五郎亦是如此,处的跟亲兄弟似的,夫人只当我们是您的子侄儿才好,千万别客气。”
五郎?白氏下意识瞟了五娘一眼,见她低头喝茶,这样的场合丝毫不露怯,跟在府里的时候简直就判若两人,且越看她的眉眼越像死了的月姨娘,难道是月姨娘上了自己女儿的身?想着忍不住后脊梁一阵发寒。
二郎见母亲神色不对忙道:“母亲怎么了?可是身子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