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氏回神儿:“多大的人了,还这么大惊小怪的,哪有什么不舒服,我好着呢。”
柴景之一见这情形,便要起身告辞,白氏忙道:“回去做什么,留下吃晚饭才好,人多了热闹。”
柴景之迟疑道:“听二郎说府上的几位千金也来了,是不是有些不方便。”
白氏笑了:“哎,有什么不方便的,我们这样的小门小户不比你们大家宅门的规矩大,都是乡下丫头,没那么多讲究,不然,也不会带着她们来清水镇了,之所以不让出来,是怕乡下丫头没见过世面失礼闹笑话。”
刘方道:“夫人这话说的,二郎的妹妹便是我们的妹妹,自己妹妹怕什么闹笑话啊。”
白氏看向柴景之,见柴景之没出声反对,哪还有不明白的,这就是来看人的,就在这时屏风后一阵响动,白氏暗暗冷笑,这几个庶女心倒是大,莫非以为出来见个面,就能攀上人世家大族的高枝儿吗,想什么呢。
自己若拦着,倒平白招了她们的恨,传出去显得自己这个嫡母歪带她们,倒不如大方些,顺了她们的意,将来如何,也怨不着自己。
想到此便跟周妈妈道:“既如此,便让她们出来见见客吧。”
周妈妈应了一声,去屏风后请人。
五娘饶有兴致的看着屏风,二娘打头接着是四娘三娘,三人都洗漱过换了新衣裳,却不约而同都穿了粉色,还真不是约好的,是她这几个姐姐都喜欢粉的,头上又是簪子又是花,看的出很是精心打扮了一番,拿捏着姿态,含羞带怯,装的都跟小百花似的。
也不知是怎么想的,竟然装小百花,以五娘对柴景之跟刘方的了解,这俩都不是喜欢小百花的人,柴景之显然更看重内在,当然外貌也重要,毕竟若长的跟个丑八怪似的,就算才高八斗,估计柴景之也看不上,而刘方就是彻彻底底的种马男,看女人都是以下半身为基准,尤其中意腰细屁,股大的,譬如翠儿。
自己这三个姐姐里,二娘长得最好看,但是有些瘦,发育的是还行,但跟翠儿那种肉弹型完全没法比,四娘倒是有肉,可肉都长在脸上了,该长得地儿反而没长,至于三娘介于二娘四娘之间,只能说平平无奇,能让人记住模样都不容易,毕竟这些世家公子可不是那些没见过女人的乡下汉子,指望他们见了二娘三娘四娘就惊为天人,绝无可能。
果然,两人虽未表现出来,却能看出有些微失望,这就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谁让他们之前一个劲儿跟二郎扫听来着,毕竟万家的几个女儿,不能说难看,但要说美人是有些距离的,也就二娘能勉强能摸上点儿美人的边儿,可柴景之跟刘方又不是没见过女的,不说身边的丫头,就是花楼里,随便提溜出来哪个不得秒了二娘,不失望才怪了。
彼此见礼,平常大嗓门的四娘,今儿也捏着嗓门,拿腔拿调的说话,看的五娘尴尬的都能替她抠出个三室两厅来。
见过礼,柴景之道:“府上不是有四位千金吗?怎么少了一位?”
白氏听了下意识瞥了五娘一眼道:“五娘染了风寒,出不得门,留在家里养病了。”
柴景之遗憾道:“听二郎说,五小姐身子弱,本想借着这次刘太医来,一并给五小姐瞧瞧,开个方子,好生调养调养,倒是可惜了。”
白氏道:“劳烦你惦记着她,前些年是有些弱,今年好的多了,这回是偶感风寒,养些日子便好了。”
四娘开口道:“五娘跟五郎最是要好,五娘的事就没有他不知道。”话里的酸味大门外都能闻得见。
三娘道:“就是,五娘跟五郎可好了,在府里的时候天天都在一处,竟是有说不完的话。”三娘的话就有些歹毒了,虽说年纪小,到底男女有别,尤其都知道五郎并非万府少爷,而是万家的远房亲戚,虽说同姓不通婚,可老在一处也不妥,这造谣泼脏水的心思昭然若揭。
谁知柴景之却点头道:“听二郎说五小姐最擅作诗,而五郎更是诗才绝伦,想来他们常在一处交流诗赋吧。”
三娘愕然看向五娘,五娘冲她眨了眨眼,顿时气的三娘直咬牙,五娘心里都快乐翻了,就不信她这三个姐姐,敢当面揭破自己的身份。
五娘现在感觉非常好,五郎的身份太好用了,她这三个姐姐即便心里再不忿,也不敢说出来,至多阴阳两句,又不疼不痒的,随她们说去好了吗,反正最后生气的不是自己。
到了晚间席上,刘方凑到五娘跟前儿小声道:“我瞧着你这几位表姐,可不怎么友善啊,你究竟怎么得罪她们了,怎么个个瞧着你跟眼中钉似的。”
五娘摇头:“谁知道,大概她们就是看我不顺眼吧。”
旁边的柴景之问了一句:“五小姐过得好不好?”语气有些迟疑也有些黯然,大概没想到五娘在府里是这种处境吧。
五娘想了想道:“什么是好?什么是不好?如何界定?贫寒之家,能吃饱穿暖就是顶好的日子了,若以这个标准,五娘既不用愁衣食还能进学,日子算是极好了。”
柴景之沉默良久道:“不会觉得委屈吗?”
五娘看了他一会儿笑了:“这世上哪有人是不委屈的,就算皇子公主也不能事事都顺心如意吧,个人有个人的处境,个人有个人的为难,个人也有个人的委屈,若不想受委屈就跳出来呗。”
刘方摇头:“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是男的当然能跳出来,自己开铺子,还能上书院,可五娘是女子,除非嫁人,不然这辈子都出不了万府。”
五娘:“没试过怎么知道不行。”
刘方:“当然不行,女的怎么出来,肩不能担手不能提的,出来不得饿死啊,这都是好的了,要是遇上人牙子,被卖到花楼,这一辈子都完了。”
五娘:“照你这么说,女的就得依靠男人才能活呗。”
刘方挠挠头:“哎,咱们这儿唠闲磕呢,你怎么生气了,我说的没错啊,女的不就得相夫教子吗,难不成还能跟男人一样,治国齐家平天下吗。”
五娘上下打量他一番:“我瞧着你也没治国齐家平天下啊,倒是见天往花楼钻,难道你不是男的啊。”
刘方道:“你这就是抬杠了,咱们现在不是还上学呢吗,等学成了,不才能治国平天下吗。”
五娘没好气的道:“那我等着你以后治国平天下了。”
刘方脸皮厚的紧,点头道:“好说,好说,到时候咱怎么也得混个封妻荫子,不过话说回来,你这三个表姐眼睛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不然,怎么一个个都跟抽劲儿似的。”
五娘:“你少装了,天天往花楼里钻的主儿,能看不懂这个?”
刘方:“看得懂是看得懂,就是有点儿辣眼睛,我说,你家那位五小姐不会也这样吧。”
五娘夹了口菜:“五娘比较正常。”
刘方拍了拍胸口:“还好,还好,景之兄这下能放心了。”
五娘:“景之兄放心什么?”
柴景之俊脸一红:“听他胡说八道呢。”
三人在这儿说话本是常事,可落在二娘三娘眼里可就不一样了,看着五娘左右都有世家公子围着,一边说话一边儿夹菜敬酒,简直是众星捧月一样,再看自己这边,冷冷清清,送了秋波过去,也人家也不搭理,就跟没看见似的,都要气死了。
一时散了席,柴景之跟刘方告辞去了,五娘刚一回屋,四娘就来了,后面还跟着三娘,一进屋就道:“你别得意,真以为扮成男的上个书院,就攀上高枝儿了,做梦吧,也不想想,哪个世家大族能容下你这样不知检点整日跟男人厮混的。”
五娘点点头:“行,我知道了,攀不上世家大族的高枝儿,话说完你可以滚了。”
四娘一愣,在府里欺负惯了五娘,从没想过五娘敢如此,加上刚才席上受的气,哪里还忍得住,指着她:“你,你竟然让我滚,看我今儿不撕烂你的嘴。”说着冲过来就要抓五娘的脸,这种泼妇打架的招数也不知跟谁学的。
五娘侧身避开她的冲势,同时伸出脚,接着三娘就趴在了地上,摔了狗啃泥,那样子要多可笑有多可笑,后面的丫头没一个敢吭声不的,只三娘过来扶起四娘道:“你,等着。”
五娘懒得跟她废话:“想告状,就快滚,等夫人睡下,可就没机会了。”
第105章 真去告状了
见三娘四娘脸色不善的走了,冬儿担心的道:“小姐,她们要真去夫人哪儿告状该怎么办?”
五娘:“她告我什么?是她先来出言不逊又自己站不稳摔了的,怪谁。”
冬儿:“可是夫人一贯宠爱四小姐。”
宠爱?五娘嗤的笑了一声:“又不是夫人亲生的,怎么可能,所谓的宠爱不过是看在梅姨娘过往的情份罢了,真要碍着二哥的前程试试,夫人能活嚼了她。”
冬儿叹了口气:“柴家少爷可真是,干嘛撺掇二少爷写信让夫人来清水镇啊,这才头一天就这么不消停,以后不定出多少幺蛾子呢。”
柴景之那点儿心思,根本都不用猜,不就是想见见自己心目中的才女到底长什么样儿吗,要说通过别人几句话,或是一两首诗便爱上,这种事五娘可不信,就算见色起意至少的先见过面吧,这长得什么样都不知道就思慕上的,其实就是自己心里意淫出来的,猎奇的因素更大,毕竟这里是古代,才女实属罕见,说到底就是处于叛逆期的少年,抵触家里的包办婚姻,即便最后无法成功,至少抗争过,所以,根本上说,五娘其实是柴景之抗争的牺牲品,当然,柴景之是不会承认,而自己穿到五娘身上,也绝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她又不是花痴。
自己不是花痴,但她那三个姐姐却有当花痴的潜质,记得两个月前在万府,二娘三娘四娘还对着白承运猛抛媚眼儿呢,这一转眼就又看上世家子弟了,只不过,这些世家子弟可不是白承运,明明有自己的心思,还非得吊着,哪个都不放下。
这些世家子弟年纪是不大,可在女人方面却见多识广,说白了,就凭二娘三娘四娘的姿色,若不是顶着万家二郎妹妹的名头,这些人眼角都不会瞥一下,至于出幺蛾子,出呗,反正幺蛾子越多,丢的脸越大。
想到此,跟冬儿道:“这里是清水镇不是安平县万府,又赶上端午书院赛龙舟的盛会,她们若不怕丢人,就随她们折腾好了。”
冬儿:“可她们到底是万府的千金,真要出幺蛾子丢的也是万府的脸面,到时候外面人肯定会说万府的小姐没教养,这样的名声传出去,日后谁还愿意上门说亲,不是连小姐您的姻缘也耽误了吗。”
五娘:“耽误就耽误呗。”最好一辈子不嫁人,那才自在呢。却见冬儿一脸担忧,不劝几句估摸觉都睡不好,便道:“放心吧,为了二哥,夫人也不会允许她们丢人的。”
冬儿:“可刚在席上,夫人一句话都没说。”
五娘:“当着柴景之跟刘方的面儿,你让她说什么,就算再丢人,也得背了人去算账,没听说在席面儿上直接教育的。”
冬儿眼睛一亮:“这么说来,如果三娘四娘去告状,不正撞上吗?所以小姐刚是故意惹怒她们的了。”
五娘:“哪来的这么多心思,就是不想看见她们,才让她们滚的。”
冬儿不信:“真的?”
五娘觉得自己该自省了,怎么在冬儿眼里自己就成了阴谋家呢,随便说了个滚,都让冬儿解读出这么多算计,说了不是,这丫头都不信,自己明明就是心怀坦荡好不好。
白氏这会儿正在屋里生闷气,自从到了清水镇就没一样儿顺心的,偏偏这不顺心还说不出来,毕竟当初可是自己亲口答应五娘扮成五郎来清水镇的,现在变成这样,想抱怨都不知道该抱怨谁。
周妈妈端了茶进来,放到白氏手边劝道:“大夫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说您的身子生不得气,凡事想开了才好。”
白氏道:“我也想不生气,可你看看二娘三娘四娘今儿那丢人的样子,怎么见了男人就跟见了蜜蜂屎似的,一个比着一个轻狂,未出阁的姑娘家,眼珠子恨不能黏男人身上,亏得还是千金小姐,活打了脸吧,这样举止轻狂的妹子,让人家柴公子刘公子怎么想二郎。”
周妈妈:“您这可是多虑了,两位公子跟咱们二少爷来往是因二少爷的才华,又不是因为二少爷的妹子,更何况,这妹子还不是亲妹子,像他们那样的世家大族,更讲究嫡庶分明,就算咱们这三位再上赶着,人家也瞧不上眼的,也影响不到跟二少爷的交情。”
白氏:“你莫不是没看出来,柴公子是冲着谁来的吧?”
周妈妈:“夫人是担心五小姐攀上……”
正说着就听外面婆子的声音:“三小姐,四小姐,夫人已歇下了,有什么事明儿再说吧。”
谁知四娘不干了,就在外面哭闹了起来:“母亲,母亲,五娘那死丫头把我的脚弄断了,可疼死我了,呜呜呜……”
周妈妈忙道:“夫人,这里可不比安平县,前后就两进院子,二夫人又在旁边,咱们这边动静太大,没个听不见的,还有二少爷若知道也不妥当。”
白氏道:“让她进来。”
三娘扶着一瘸一拐的四娘进了屋,见白氏冷肃着一张脸端坐在上首,三娘心里打了个突,也不敢哭了,委委屈屈的道:“母亲,您得给我做主。”
白氏看着她:“做什么主?谁欺负你了不成?”
四娘道:“就是五娘那死丫头,她推我摔了一脚,这会儿脚腕子生疼生疼的,肯定是断了?”
白氏:“那她在哪儿的推的你?”四娘不吭声了。
白氏看向三娘:“你说?”
三娘看了四娘一眼小声道:“在,在五娘屋里。”
白氏:“你们去五娘哪儿作什么?”三娘说不出,总不能说去找茬儿的吧。
四娘却没脑子道:“我,我是好心去劝她别想着攀那些世家子弟的高枝儿,免得以后落个没下场。”
白氏道:“这么说你还是姐妹情深了。”
四娘:“可她却不识好歹,不光推我,还让我滚,还说不怕我来找母亲告状,母亲您听听这死丫头有多嚣张,都不把您放在眼里了。”
白氏冷笑:“这么说来,你们倒是听话,那我问你们,来之前我是怎么说的?”
四娘低着头不吭声,白氏冷冷看向三娘,三娘不敢不说,忙道:“清,清水镇没有五娘,只有五郎。”
白氏点头:“既如此,你们两个未出阁的姑娘大晚上跑去五郎屋里做什么?”
四娘脸色一白:“我,我……”
白氏打断她:“我什么我,既然错了就得认罚,回房去思过三日,若再犯,即刻给我回安平县去,免得留下丢我万府的脸。”
第106章 又失灵了
端午在既,柳叶湖也越发热闹起来,早上五娘他们来的时候便发现,本来供书院学生们休息的帐篷已经挪到了旁边,对着柳叶湖的码头用木架子搭了高台,上面硕大一顶青罗伞盖遮住了毒辣的日头,下面置了桌椅案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