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氏:“五品?我们安平县的知县大人不才七品吗,这侯府一个侍卫竟比知县的品级还高?”
二夫人:“不是有句话说宰相门人七品官吗,更何况还是定北候府的侍卫,若没有当年侯爷与北人那场血战,把北人挡在关外,怕是没有如今的消停日子呢,北人若是进了关,烧杀抢掠,咱老百姓哪还有活路。”
二娘道:“今儿这样的日子,二夫人说这些做什么,听着人心里怪拍的。”
二夫人:“倒是我的不是了。”
白氏从车窗看过去,见赶车的小子都没下车,就扬了一下手里的一块牌子,那两个侍卫便直接放行了,可见这天香阁的确不是一般馆子。
马车是进去了,但后面的万老爷却被拦了下来,还是薛妈妈喊了一句,赶车的小子才把马车停到一边儿,下车解释了几句,侍卫才放了万老爷季先生进来。
马车一直走到桃林一侧方停下,白氏等人下了车,便见沿着湖边码头,搭了两大溜凉棚,棚子里置了桌凳,用锦帐隔开了男宾女眷的看席,男宾那边更热闹些,不止有点心,还有酒食,正中哪个最高的看台尤为热闹,离着这么远都能听见唱曲儿的声儿。
万老爷跟旁边的季先生道:“这曲儿真好听,也不知是哪个楼里的姑娘唱的,听着不像咱们这边的调子。”
季先生手里的扇子摇了摇道:“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这是忆江南,应该是春华楼的桂儿姑娘唱的。”
万老爷道:“倒是听人说过春华楼的桂儿姑娘,不止貌美,更生了一副金嗓子,一曲忆江南让人恍如置身真江南,就是轻易不待客,可惜,可惜,不然怎么也得去见识见识。”
后面的刘全儿道:“其实老爷想听这位桂儿姑娘唱曲儿也不难。”
万老爷立刻来了精神:“怎么说?”
刘全儿压低了嗓门道:“小的听说,桂儿姑娘唱的这首忆江南其实是五郎少爷作了送给她的,因为这首诗,桂儿姑娘才成了春华楼的花魁娘子,之前可不是。”
万老爷愕然:“你说忆江南也是五郎作的?”
刘全儿点头:“可不是吗,小的也是刚听人说的,就是在这柳叶湖边儿上,五郎少爷作的诗,外头都说五郎少爷跟桂儿姑娘是才子佳人呢。”
万老爷看向季先生,季先生点了点头。
万老爷脸色一沉:“胡闹。”
他声音太大,白氏听见了,开口问:“好端端的老爷怎发起火了。”
万老爷有苦说不出,总不能说自己吃味吧,本来如果并没有这档子事,自己去春华楼也就去了,可有了这什么才子佳人的佳话,自己要是再去春华楼,传出去成什么了,五娘这一首忆江南,算是彻底断送了他去春华楼吃花酒的想头,能不火吗。
可这种事儿毕竟不能让妻子知道,遂咳嗽一声道:“没什么,就是走的累了,歇会儿便好。”
白氏疑惑的看了他一眼,见只走了这么几步路,丈夫便有些呼哧带喘的,额头都冒了汗,可见身子虚,遂没好气的道:“老爷也有年纪了,该多保养着身子才好。”
这时有个管事打扮的人上前来询问他们是谁的家属,四娘嘴快立刻便道:“我们是来看我二哥的。”
二娘白了她一眼:“你傻啊,不说名儿,人家知道谁是你二哥。”
四娘不乐意了:“你说谁傻?”
白氏冷哼了一声,两人这才闭了嘴,薛妈妈道:“我们家二郎少爷五郎少爷都在祁州书院上学。”
那管事一听就笑了:“原来是万家两位大才子的家人,请入席吧,赛龙舟快开始了。”说着唤了两个青衣小厮来,吩咐引着他们去看席。
男宾女眷是分开的,万老爷跟季先生去了男宾席,小厮把白氏等人带去了女眷那边,还安置了单一个凉棚,就是位置有些偏,四娘往中间看台那边望了望有些不满:“这么偏,哪看得清楚吗?”
白氏:“闭嘴,也不想想你二哥不过是书院外舍的学生,咱们能来看赛龙舟都是运气,你倒好,还挑三拣四的,看不清别看。”
四娘不敢辩驳,却噘着嘴一脸不高兴。
二夫人道:“今儿要不是天香阁的谭掌柜帮忙,咱们都进不来呢,只能跟那些人一样,远远挤在湖边儿上看热闹了。”说着指了指侧面。
凉棚所在的地方高,视野好,坐在凉棚里能清楚看见油布外,沿着湖边都是人,还有挑担子卖吃食的小贩,密密麻麻,连个站脚的地儿都没有。
二夫人话音刚落,就见温良走了过来,上次柴景之带着刘太医去花溪巷给白氏诊脉,便带了温良,故此,白氏跟二娘三娘四娘都是见过的,知道她是柴景之跟前儿的大丫鬟,不敢怠慢,忙站起来道:“温姑娘也来了。”
温良蹲身见过礼道:“今年我们府上没有女眷过来,棚子都空着呢,夫人二夫人几位小姐不如挪过去,那边看的清楚些。”
白氏:“这不会太麻烦温姑娘吗?”
温良摇头:“夫人千万别客气。”一行人这才跟着温良挪了过去。
柴家的棚子就在高台一侧,等于是正中间的位置,坐在凉棚里,直接就能看见码头上蓄势待发的龙舟。
一进凉棚二娘的丫头绿儿就惊呼了一声:“冬儿你怎么在这儿?”
冬儿对着白氏二夫人跟二娘三娘四娘行了礼,便站到一边儿,根本理都不理绿儿。
温良笑道:“我想跟冬儿说说话儿,就求五郎少爷把冬儿带过来了。”说着让人上了茶食点心,四娘拿了块儿桃花一样的糕点,吃了一口道:“这儿的点心可真好吃。”
旁边的婆子道:“这些都是温姑娘做的。”
二夫人道:“温姑娘当真好手艺。”
温良:“不过是些点心小食,没什么难的,倒是上回承远少爷生辰哪个生日蛋糕,才真好吃呢。”
二娘:“什么生日蛋糕,是糕点吗?”
二夫人笑了起来:“这是五郎想出来的,折腾了几天才做好,温姑娘想学还不简单,回头让五郎给你写了作法,依着做便是。”
温良:“做法已经写了,我也试着做了,可就是做不出上次吃的哪个味儿。”
二夫人:“我哪儿的厨娘别的菜寻常,这生日蛋糕倒做的极熟,回头你来花溪巷,看着她做一回也就会了。”
温良:“这可好,等我家少爷去书院上课了,我便去。”
冬儿喊了声:“看,登舟了。”
众人这才看过去,只见码头上一队队的人正在依次登舟,祁州书院其实就两队人,上舍跟内舍加在一起凑成了一队,就这儿还加上了几位老当益壮的夫子,才勉强凑上,不像外舍学生多,自己就能组一队,所以上舍内舍那一队,基本就是凑热闹的,不可能夺冠,但气势还是挺有的,尤其穿上书院的劲装,头上的红发带在风中飘起来,看起来个个英姿飒爽。
冬儿道:“哪个走在最前面的是五郎少爷。”
二娘:“看错了吧你,最前面的可是队长,难道她是队长?”
冬儿:“五郎少爷不是队长,可就走在了最前面。”
薛妈妈手搭凉棚望了望道:“真是五郎少爷。”
温良道:“五郎少爷都是鼓手,鼓手是赛龙舟的指挥,走前面也是应该的。”
五娘可不想走最前面,她就是来混的,能平安的把今儿混过去就行,偏偏她个头小,走后面不好看,被柴景之直接推到了最前面。
登上龙舟,见二郎脸色不对,顺着看过去,就看见了大表哥白承运,他穿着祁州学堂的校服正在登舟,脸上的确有些淤青的痕迹,眼睛还肿了一只,看起来的确像挨过揍,但要说被罗三儿从祁州学堂赶出来,绝对不可能,真赶出来今儿怎可能出现在这儿,可见让自己猜着了,一切都是他的算计,为的就是能名正言顺的住进花溪巷。
只是可怜了二哥,心里对大表哥那点儿本就不多的亲情向往彻底破灭了,但五娘觉得这是好事儿,毕竟便宜二哥早晚得进官场,如果进了官场还这么傻白甜的话,死都不知怎么死的,早点儿认清现实残酷人性卑劣,也免得将来被人算计的碴儿都不剩。
刘方低声道:“真让五郎猜着了,罗三儿果然把找来的熟手跟这群怂货插在了一块儿,而且是一个隔着一个,如此一来就算这群怂货不行,影响也不会太大,这形势看起来有点儿不妙啊。”
五娘却道:“无妨,他们的鼓手不是熟手,一会儿看我的。”
第122章 翩翩方生
二郎忽道:“罗三儿来了。”
刘方:“他不在看席上,跑这儿来做什么?不是想趁咱们不在又找承远的麻烦吧。”
二郎:“不会,刚我让丰儿带着承远去我父亲哪儿了。”
刘方:“那他来做什么,不是他自己要上吧。”
柴景之:“他今儿是裁判之一,不可能参赛的。”
五娘:“大概是来给相好的鼓劲儿吧。”
二郎摇头:“不能吧,花楼那些姑娘都在看台上呢,这儿哪来他相好。”
五娘:“谁规定相好就是姑娘的。”
刘方嘿嘿一笑:“就是,再说罗三儿什么德行,清水镇谁不知道,他自己家就是开花楼的,可也没见他去过几趟,成日里不是去像姑馆就是往祁州学堂钻。”说着一拍大腿:“是了,听说祁州学堂有好几个学生跟罗三儿不清不楚的,看起来罗三儿相好就在今儿的龙舟上,也不知道是谁。”
刘方的嗓门可不小,不止自己人听见了,旁边的也都听得一清二楚,引得众人齐齐看向祁州学堂的龙舟,挨个打量不说,还交头接耳的讨论,可见男人也都爱八卦,尤其这种男男之间有些禁忌的八卦尤其香艳。
而在祁州学堂龙舟上的学生里,脸长得最好的就是最前面的白承运跟方墨,这两人若单论五官,白承运更出挑,但因脸上有淤青,姿色上大大打了折扣,而旁边的方墨,虽说长得不如白承运,但身姿较瘦,气质又偏阴柔,肌肤也白,顺理成章成了目光焦点。
感觉到众人暧昧的目光,方墨怒道:“看什么看。”
他这一开口,更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刘方道:“这可新鲜了,你不看我们,怎么知道我们看你的,更何况,我们找谁是罗三儿的相好呢?你搭什么茬儿,除非你就是。”
方墨:“刘方你少胡说八道。”
刘方:“是不是胡说,马上就知道了。”说着冲岸上努了努嘴。
方墨看过去,见罗三儿摇着扇子走了过来,脸色变了变,别开头去,其他人也不想被人当成罗三儿的相好,低头的低头,扭脸的扭脸,都好像没看见罗三儿
罗三儿胡闹惯了,在京里大街上抢人的事儿都干过,哪会管别人怎么想,他觉得自己屈尊亲自过来一趟,方墨等人应该觉着荣幸才对。
谁知,竟是这个态度,觉着丢了面子,脸上的笑都僵住了。
刘方还在旁边拱火:“我说你们这些人真不识好歹,罗三少都亲自过来了,怎么一个个跟没看见似的,这不是给咱们罗三少没脸吗。”
罗三儿听了刘方的话,更觉心头火气,索性直接点名:“方墨,你是瞎了,没看见本少爷吗。”罗三儿一点名,众人又是一番窃窃私语。
方墨的脸色青一阵红一阵的难看,偏偏就是不敢不搭理罗三儿,只得回过头道:“马上比赛了,三少爷还是回看台上吧。”
刘方连着啧啧啧了几声道:“方小六不是我说你,人罗三公子大老远的来找你,你不高兴也就算了,怎么还赶人家走呢,罗三少爷的一片真心终是错付了,对了,记得戏文里有句唱词儿怎么唱的,我本将心什么来着?”
柴景之接道:“我本将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刘方一拍脑门:“对,对,就是这两句儿,用在这儿可真是应景儿。”
方墨忍无可忍,蹭的站起来指着刘方道:“刘方,你胡说什么。”他起来的太猛,龙舟晃了晃,旁边的白承运忙道:“你说话就说话,站起来做什么。”
罗三儿旁边一个长得挺漂亮的小厮,凑到罗三儿耳边嘀咕了几句什么,罗三儿哼了一声,转身走了。方墨这才松了口气。
刘方道:“早听闻罗三儿少爷的风流之名,今儿看来,真是名不虚传啊,这新欢旧爱也难两全啊。”
方墨咬着牙:“你说谁新欢,谁旧爱?”
刘方:“这是你们仨的事儿,我一个外人哪能知道,反正,不就那么回事儿吗,谁是新欢谁是旧爱还不都一样,总归都是下面那个。”
刘方一句话,众人都笑了起来,看方墨的目光更为暧昧。
方墨想解释,又怕解释了,回头让罗三儿知道,毕竟他跟罗三儿的确不清白,但他不想别人知道,毕竟这对读书人来说不是什么光彩事儿,谁想今儿当众被刘方说破,以后不定传的多难听呢,若家中的祖父知道更是麻烦。
越想越是心烦,恰在此时,比赛开始了,裁判手中的三角旗落下,龙舟便如离弦的箭一般射了出去,随着咚咚的鼓声,越划越快,一开始三艘龙舟几乎并排而行,但很快书院内舍上舍组合的那艘龙舟便落在了后面,五娘他们的龙舟跟祁州学堂的在前面难分伯仲。
这时候,光敲鼓就不行了,还得喊号,本来五娘他们设计的号子就是喊一二,一二,比较简单,谁知旁边祁州学堂的倒别出心裁,开始唱上了,他们这一唱,引得湖边儿看热闹的百姓,纷纷叫好,这一下划的更起劲儿了。
眼看就超过去了,刘方急道:“他奶奶的,不就是唱曲儿吗,当谁不会呢,景之五郎你们也快唱一个,把他们比下去。”
五娘瞪了他一眼,心道,死胖子当这曲儿是想唱就能唱的不成,注意听了一下旁边唱的什么,听清楚后乐了。
刘方见她还有心思笑,忍不住道:“五郎你就别笑了,赶紧想想招儿吧,今儿要是被这帮怂货比下去,咱往后在清水镇可抬不起头了。”
刘方这一说,五娘倒是想起来当年看小说时作者引用的一首诗,虽说有些香艳,但既然旁边都唱了越人歌,自己吟诵这个也没什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