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七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道:“那也不对,难道每个来吃汤饼的公子,都会惦记他家闺女不成?”
五娘叹了口气道:“人家摆个小摊儿是凭自己的双手挣饭吃,挣多少花多少,虽然辛苦但心里坦荡,若是赶上出来匆忙,忘了带钱的,也不打紧,过后再补上也成,你这出手就是一锭银子,虽说人家日子过得辛苦,也是不会要的,这就是市井的小老百姓,说本份也好,傻也罢,但这就是人家的原则,理应尊重。”
罗七娘:“我还是不明白。”
五娘:“说白了,就是不管地位高低,都应该得到尊重。”
后面的六月忍不住道:“照你这么说,当官儿的跟摆摊儿做小买卖的一样,那不乱套了。”
五娘道:“我说的是人与人之间的基本尊重。”
六月道:“那你刚还说惦记人家闺女。”
五娘嘿嘿一笑:“那个我是开玩笑的,像这样的摊子,卖一天汤饼能挣几个钱,你们出手就是一个银锭子,人家当然不敢要。”
罗七娘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哪个汤饼摊子,老两口佝偻忙碌的身影,看着异常辛苦,但脸上的笑却那么真诚坦荡,不像自己身边的人,笑也不是真笑,哭也不是真哭,个个都像戴了面具,没意思的紧,还有这个五郎,跟自己见过的那些世家公子都不一样,不管跟着他做什么都觉得特别有趣。
想到此便问:“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五娘:“去天香阁。”
六月:“你不是刚吃了两碗汤饼吗,不会这么快又饿了吧?”
五娘:“我又不是去天香阁下馆子。”
六月:“若是去看歌舞戏,白天的场次早都包出去了,我们家小,公,公子包的是晚上,想看歌舞戏,也得等晚上才行,这会儿去可看不成。”
五娘:“我也不看歌舞戏,我是去办正事的。”
六月才不信呢,这万五郎的年纪跟自家小姐差不多大,能有什么正经事办。
五娘不理会她们主仆,等到了地儿,罗七娘看了看旁边的天香阁不解的道:“不是去天香阁吗。”
五娘指了指前面盖了一半的新楼道:“是天香阁啊。”
罗七娘看了看前面如火如荼的工地,不明白她来这里做什么?
五娘:“里面可乱的很,你们是跟我进去还是在这儿等着。”
六月扯了扯自家小姐的衣裳小声道:“小姐,要不咱在这儿等会儿吧。”
罗七娘看了五娘一眼跟六月道:“要等你等。”说着跟五娘进了工地,六月跺了跺脚也只能跟了进去。
五娘刚进工地没多会儿,老赵就小跑着迎了出来:“我就说今儿一早上咋喜鹊嘎嘎的叫唤呢,原来是五郎公子来了。”
五郎笑道:“喜鹊嘎嘎的叫唤是你老赵要发财了吧。”
老赵嘿嘿乐:“发财也是拖公子的福,这边乱七八糟的不得说话,公子若是不嫌弃,要不去那边坐坐。”
五娘点头,跟着老赵去了旁边空地,空地上搭了一溜工棚,是让工人们歇脚吃饭用的,棚子里是简易的桌子板凳,桌上有数个偌大的茶壶,旁边倒扣着码了老高的粗陶碗。
老赵不知从哪儿弄了鸡毛掸子过来,掸了掸板凳道:“五郎公子请坐,这位小公子也请坐,我去叫个小子过来泡茶。”
五娘道:“都忙着干活呢,甭麻烦了,这不是有水吗,又不讲究,解渴就成。”
老赵:“得嘞,那我也不跟公子客气了,提溜了一个大茶壶,拿了陶碗,倒了四碗水道:“我这工地虽说乱,可不远儿却有口甜水井,打上来的水甘甜甘甜的比什么都解渴,公子喝一口就知道了。”
五娘端起粗陶碗喝了一大口,还真是,比书院的山泉水都不差,一气儿喝了半碗,老赵看着高兴:“上回一见五郎公子就知道是个爽快人,果然跟那些读书人不一样,痛快,等这边的工地完了活儿,我做东请公子去天香阁,叫上谭掌柜,咱来他个不醉不归。”
五娘目光一闪道:“天香阁吃一顿可不便宜,老赵你这么舍得,莫不是有事儿吧。”
老赵哈哈笑了起来:“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公子,是有那点儿小事想跟公子商量,就是上回你说的那个秘法,能不能卖给俺。”
五娘挑眉:“看起来你试过了?”
老赵:“试了,试了。”说着若有若无瞄了旁边的罗七娘主仆一眼。
五娘明白他的意思,便道:“有用就行,至于卖,我记得咱们之前不是说好了,不用买,只要以后我找您盖房子的时候,便宜些就成。”
老赵立马道:“公子这么痛快,俺也不能小气,那就按前面说的,往后只要是公子盖房子俺只收成本价儿。”
五娘:“实不相瞒,我今儿过来找你就是为了盖房子的事儿。”
老赵愣了愣,他是这么说,也打算这么做,毕竟这秘法是真有用,就凭这个秘法,往后能赚不少银子,可怎么也想不到,五郎公子今儿就来找自己盖房子,这也太快了吧。
想了想道:“公子的书铺要开分号?”不怪老赵这么猜测,他知道这位五郎就是柳叶湖边儿上哪家书铺的东家,虽说书铺也盖了一半,可就凭现在歌舞戏的火爆程度,再开几家分号都不新鲜。
五娘摇头:“我那总号还没开张,分号早着呢,再说,就算开分号,不过就盖个书铺,也用不着我特意来找你。”
老赵:“不是书铺,那是什么?”
五娘:“现如今我手里有两个项目,两个项目都是大活儿,随便哪个做下来,都能赚不少,就是不知你老赵对哪个更有兴趣”
老赵一听能赚不少,想都不想便道:“只要是能赚银子的,俺都有兴趣,公子快跟俺说说到底是啥项目。”
五娘道:“书院正在扩招你知道吧。”
老赵点头:“知道知道,咱们清水镇现在这么热闹就是那些外省的读书人都跑来考书院了,哪儿哪儿都是人,吃个花酒都排不上,难道书院扩招跟公子说的大项目有关?”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是了,书院一扩招,学生就多了,学生一多房子自然就不够了,莫非公子说的大项目是扩建书院。”
五娘点头:“也不瞒你,老师把扩建的事儿交给我了。”
老赵听了,蹭的从板凳上站了起来:“咱明人不说暗话,只要公子把这个活儿给我,以后你就是我赵家的祖宗。”
五娘哭笑不得:“我可不当你家的祖宗,只要你按照我的要求把房子盖好就行。”
老赵大喜:“俺发誓,绝不偷工减料,不然让俺生了儿子没□□儿。”说完忙打了自己的嘴一下:“俺这张嘴没个把门的,您二位千万别怪罪。”赔了不是,眼珠转了转道:“另一个活儿要不公子也跟俺说说呗。”
五郎笑了,这老赵别看模样长得憨厚,真是比谁都精明,不然也不会一个穷小子,挣下这么大一份产业了,遂道:“至于另一个活儿吗,柳叶湖旁边有块荒地你知道吧。”
老赵点头:“知道,那边背山面水,是如今清水镇最值钱的地段,不过哪块地听说是青云观的产业,不然也不会一直荒到现在了。”说着想起什么,忙道:“公,公子,不,不是把那块儿买,买下来了吧。”激动的都磕巴了,眼睛直勾勾盯着五娘,就算眼睛不大,五娘都能清楚感受到他眼里的热情。
五娘咳嗽了一声:“你都说了是青云观的产业,怎么买。”
老赵眼里的热情嗖一下退了下去:“那公子提哪块地儿干啥。”
五娘:“买是买不下来的,但可以合作。”
第147章 还不累啊
从工地出来,罗七娘道:“你要缺银子的话,我可以给,借给你。”
五娘停下脚步笑眯眯的看着她:“你知道我缺多少银子吗?”
罗七娘:“你要盖那么大片房子,肯定不是小数。”
五娘挑眉:“那你还敢说借给我。”
旁边的六月忍不住道:“你可别小瞧了我们家小,公子,且不说宫里的娘娘,家中的长辈逢年过节给的,就是每年铺子的分红,我们家小,小公子也占了大头呢,我们家小,公子的银子若是都拿出来,别说盖一片房子,就是盖个清水镇都够使了。”
五娘惊了,她自然知道罗家有的是钱,且不说先头贩皮子挣下的家业,便是如今遍布大唐各个州府的罗家店,每天的利润也是个不敢想的天文数字,更何况罗家还有别的买卖,譬如祁州学堂,听叶叔说,在别处还有当铺钱庄,尤其贵嫔娘娘承宠这几年,罗家的商业版图飞速扩充,如今俨然已是大唐的第一富豪,若真如这小丫头所说,罗七娘能在罗家的分红中占大头儿,就算盖不了一个清水镇,也真差不多少。
这罗七娘年纪明明跟自己差不多大,为何能在罗家的生意里占大头呢,难道是因为她一母同胞的姐姐?
罗七娘见五娘的神色不对劲儿,以为她是吓到了,忙道:“你别听这丫头胡说,盖清水镇不可能,十几万两银票应该不是问题,白搁着也没什么用,借给你盖房子还是个正经用处。”
五娘看着这位罗七娘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姑娘也不知是真傻,还是过于大方,自己跟她满打满算,今儿才见了
第二回 面,昨儿在天香阁不能算,都还是陌生人呢,这也太轻信别人了,自己要是个坏人,不得把这姑娘骗的倾家荡产啊。
罗家人还真挺不一样的,罗三儿是那么个坏种,这位罗七小姐,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傻白甜,这姑娘不会真看上自己了吧,恋爱恼爆发,十几万两银子说借就借。
想到此,忍不住道:“有句话叫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你我才见了两面,你都不知道我是什么人呢,就要借这么大笔银子给我,万一我是骗子的话,你不就人财两空了。”
听了五娘的话,这姑娘不止没起戒心,反而俏脸微红低声道:“你又不是骗子。”那样子完全就是一副小女儿的害羞姿态。
五娘叹了口气道:“你才认识我几天,怎么就知道我不是骗子了。”
旁边的六月道:“你是书院学子,山长的关门弟子,还是作了忆江南声名远播的才子,怎会是骗子。”
五娘:“谁告诉你才子就不是骗子的,有才跟人品有什么必然关系吗,以前那些做尽坏事的奸臣,哪个不是精彩绝艳的大才子。”
六月语塞,罗七娘道:“你说了这么多,不就证明不是骗子了吗。”六月道:“就是,真要是骗子的话,哪还会像你这样啰嗦。”
这回轮到五娘语塞了,这主仆俩简直是一对傻白甜,也不知道罗家是怎么教出这么天差地远的两兄妹的。
五娘道:“你那银子还是自己留着吧,我不用。”
罗七娘有些急了:“为什么,你不是要盖房子吗,就算跟青云观合伙,可青云观又没银子给你,莫非你自己有。”
五娘心道,自己要是有这么多银子,还瞎折腾什么,趟家里吃呗,不过,她可不想跟这傻姑娘说这些,以免这姑娘觉着自己穷,又要给自己银子。便道:“其实盖房子不用掏银子也行的。”
罗七娘愕然:“不掏银子,怎么可能,且不说人工,就是砖瓦木料也得用银子买吧。”
五娘眨眨眼:“这个现在也说不清,反正不用银子也能盖得起来,到时候你若还在清水镇自然就知道了。”
罗七娘:“石头记的歌舞戏我才看了两幕,总得看完了才能走吧。”
看完了?五娘道:“那你可有的等了。”
罗七娘道:“反正京里也没什么事儿,对了,我们现在去哪儿?”这就是还不想回家了。
五娘看了看天,已经快晌午了,这姑娘早上的汤饼就吃了两口,便问:“你们饿不饿?”
罗七娘刚要说饿,却想起早上的汤饼,忙道:“不,不饿。”刚说完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
五娘忍不住笑了:“放心,不吃汤饼,我们去吃面,这次保证你会喜欢。”
五娘带着他们来吃瑞姑作的鱼汤面,到了地儿,让主仆俩在河边坐了,自己去对面工地上找叶叔。
六月往对面看了看,心有余悸的道:“小姐,要不咱还是回府吧。”这儿瞧着怎么也不像是能做出好吃食的。
话音刚落,就见对面屋里出来个年轻的妇人,穿着麻衫布裙,也没戴簪环首饰,头发只用一块碎花蓝布巾裹住,腰上系了块同色的围裙,虽打扮的朴素,却极干净清爽,笑眯眯的提着个茶壶茶碗过来,放到桌子上,倒了两碗茶道:“累了吧,先喝口茶解解渴,我锅里正温着鱼汤呢,一会儿等五郎回来一下面就能吃了。”
罗七娘先是小抿了一口,茶香满口,才喝了半碗放下道:“茶真好。”
瑞姑笑道:“都是五郎少爷拿过来的,我家男人说什么明前雨后的,我也听不懂。”
罗七娘道:“明前茶就是清明节前采收的茶,芽叶细嫩,色翠香幽,味醇形美,是茶中难得的佳品,所以才有明前茶,贵如金的说法,若到谷雨后便老了。”
瑞姑道:“公子真是见多识广,我今儿也跟着长大见识了。”
罗七娘往对面望了望道:“五郎常来这儿吗?”
瑞姑笑道:“这书铺就是我们少爷开的,正巧在这柳叶湖边儿上,平日散了学便在这儿坐坐,喝碗茶看看书,若是赶上我做了她喜欢的菜,也会留下来吃晚饭。”
罗七娘:“那五郎喜欢吃什么?”
瑞姑:“这个可就多了,其实少爷不怎么挑食,差不多的都喜欢,要说最喜欢的,应该是鱼汤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