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景之:“这倒是。”说着也找了旁边一块石头坐下了,抬头见天上明月高悬,落下一片清辉映着池塘里的莲花,在夜风中摇曳生姿,忍不住叹道:“清水出芙蓉,难怪你挑了这里,原来是月下观荷。”
五娘晃了晃手里的烤蒜头:“你见过谁是一边吃着烤蒜瓣,一边赏荷花的吗。”说着又咬了一口,就着喝了口葡萄酿,别说这烤蒜瓣搭配葡萄酿,竟意外的不错。
柴景之愣了一下,笑了:“倒是我的不是了,原来你躲在这儿不是赏花,而是吃烤蒜瓣儿来了。”
五娘:“这美食吗,当然得独享才好,不过,景之兄若想吃的话,我可以大方些,让一串给你。”
柴景之忙道:“这美食不和我的脾胃,你还是自己独享吧。”
五娘撇撇嘴:“没品位。”
柴景之不理会她的吐槽,抬头看了会儿天上的月亮忽道:“你说这会儿五娘在做什么?”
五娘一听他说起自己来,愕然之下手里的酒壶差点儿掉下去,遂放到一边儿打量了旁边的柴景之一阵儿,即便在月色下也能看出脸红红的,望着天上的月亮的眼睛有些迷离,明显是喝多了,就算不至于大醉至少也是微醺,这人喝多了就容易胡思乱想,而柴景之这个年纪,胡思乱想的肯定是姑娘,只不过怎么会是五娘,难道他想的不应该是七娘吗,还是说这小子醉了之后,说秃噜嘴了,把七娘说成五娘了。
想到此便道:“七娘不是刚走吗,这会儿应该回罗府别院了,至于做什么,这个时辰应该准备睡了吧。”
谁知柴景之却道:“我说的不是罗七娘是五娘,你家的五娘,对了,你跟五娘好像同岁,你是腊八的生日,想必还是五娘大些。”
五娘心觉不妙:“你不是都有七娘了吗,还惦记五娘作甚?”
柴景之却好像没听见五娘的话一样,继续道:“五娘那样的诗才,赶上如此明月,想必会坐在窗前赏月吧,或许还会作诗。”
五娘:“景之兄是糊涂了,这个时辰早睡下了,哪里还会赏月作诗。”
柴景之有些黯然:“错过如此明月良宵岂不可惜,对了,我想起来了,二郎说过她住的院子有些偏,是不是看不见这样的月亮。”
五娘翻了个白眼:“放心吧,就算住的院子再偏,只要这天没遮上,就能看见月亮,跟你在这儿看的一样。”
柴景之忽的笑了:“那就好。”接着又道:“你跟我说说五娘喜欢什么?平常做什么?”
五娘:“你都要跟七娘定亲了,还扫听这些做什么?”
柴景之:“我就是想知道她的事儿,我问了二郎,二郎不善言辞,问了也说不清楚。”
五娘:“她嫡亲的二哥都说不清楚,你来问我这个投亲的,岂不是问道于盲。”
柴景之:“你也不用哄我,二郎都跟我说了。”
五郎忽觉这事儿越来越不对了,遂道:“他跟你说了什么?”
听见五娘的话,柴景之的目光从天上收了回来,侧头看向五娘道:“他说那些诗都是五娘帮他作的,我就说,怎么好好的一进书院就不作诗了呢,原来二郎不善诗赋。”说着又神神秘秘道:“你猜我是怎么发现的?”
五娘:“怎么发现的?”
柴景之刷的展开手里的扇子道:“这把扇子是温良在那日安平县衙的宴会上捡的,上面正是那日二郎在席间作的那首咏柳,对了,你当时也在的,本来我还疑惑这扇子上的字体娟秀不像出自男子之手,后来看见柳叶湖冬儿给温良的扇子上的诗,才知道是五娘的字。”
说着小心的把扇子合了起来道:“你们真是骗的我好苦,甚至我还曾疑心你就是五娘。”说着摇头失笑,大概觉着自己的想法太过荒唐。
五娘:“怎么确定我不是的?”
柴景之指着她道:“世上哪有女子会如你这般风流,一首忆江南便让春华楼的花魁娘子倾慕,吃起花酒来如此坦然,行个酒令都能想出那样的花招儿,胖子说你也就是年纪小,再过几年,大唐第一风流才子的名头非你五郎莫属。”
五娘拱手:“多谢夸奖,那以后在下就得照着大唐第一风流才子的目标努力了。”
柴景之忍不住道:“你这脸皮怎么比胖子还厚。”
五娘:“这就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天天跟着你们这帮脸皮厚的一块儿混,我想脸皮薄也不成啊。”
两人相视大笑,五郎暗暗松了口气,多亏自己这风流才子的人设立的稳当,不然,真要露馅儿了。
谁知柴景之笑过之后却又道:“你还没跟我说五娘喜欢什么呢?”
五娘:“你要娶的可是罗七娘,扫听五娘做什么,难道你还想左拥右抱不成,我跟你说,五娘的性子,可绝不会与人做小的,她想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五娘的话音一落,柴景之便如痴了一般嘴里喃喃叨念着:“一生一世一双人,一生一世一双人,这是她的诗句吧,后面的句子是什么。”
五娘:“我哪知道啊,就是听她随口说了这么一句,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都有罗七娘了,跟五娘就不可能了,其实,就算没有罗七娘,以你的家世出身,跟五娘也是不可能的。”
柴景之:“虽然婚姻大事需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也事在人为,你放心,我不会让她做小,我既真心爱她,便会风风光光的把她娶进柴家,让她作我柴景之的夫人。”
五娘忽觉头疼:“你都没见过她,你所谓的真心爱她,爱的不过就是她的诗才罢了,而诗才这个东西,又不是只有五娘才有,你要是稀罕作诗的,干嘛非娶五娘啊,刘方说你们京里有个什么楼来着,里面的姑娘个个都能出口成章,作的诗连翰林院的都夸好呢,你喜欢的话,干脆弄几个搁府里呗,天天能换着花样儿作诗,不光会作诗,长得还养眼,身段更销魂,还不耽误你门当户对的亲事,岂非两全其美。”
柴景之皱眉看着五娘,那神色那目光就好像看个渣渣儿,半晌才冷声道:“即便你我的交情,也不许你如此看轻五娘,这次也就罢了,若有下回,我柴景之便与你割席。”撂下话满脸怒色的拂袖而去,把五娘晾在了当场。
主人恼了,席自然也就散了,二郎五郎承远出柴府别院,回花溪巷,一上马车,二郎便问五娘:“刚景之跟你怎么了,好像跟你说过话,就不高兴了。”
二郎不提这个还好,提起这个五娘就是一肚子火儿,只不过碍于承远在车上,不好跟他掰扯这事儿,等到了花溪巷,五娘没回自己屋,直接去了二郎哪儿,进了门就问:“你跟柴景之说那些诗是五娘作的了?”
二郎有些心虚:“景之心里早有猜疑,一直问我,你也知道二哥不善说谎,便告诉他了,不过他只是知道那些诗是五娘作的,不知道你就是五娘,其实,就算知道也没什么吧。”
五娘:“是没什么,就是想娶五娘当他柴景之的夫人罢了。”
二郎:“不能吧,他不是跟罗家七小姐都要定亲了吗,这些日子,七小姐也总跟他在一处,两人相处的极好,怎么可能还惦记别人。”
五娘:“真处的好,今天就不会因为我说了五娘几句,他便恼了,所以,我猜这些日子,他们俩是演戏呢。”
演戏?二郎愣了愣:“演戏给我们看吗,没必要吧。”
五娘:“两人配合的如此默契,必是事先说好了的,想必那罗七娘也不想被家里安排亲事,可胳膊又拧不过大腿,便跟柴景之合计着演了这么出戏,如此一来,两家便不会逼着他们成亲了。”
二郎:“可是,即便如此,最终不还得成亲吗。”
五娘:“柴景之需得在书院上三年学,所以,婚事至少能拖三年,至于三年后怎么办,就得看他们是怎么打算的了。”
二郎道:“照这么说,景之心里惦记的仍旧是你。”
五娘:“他惦记的可不是我,是他自己心里想像里的五娘,是你跟他说的五娘。”
二郎挠挠头:“那怎么办,他如果还惦记五娘,以他的性子,是不会轻易放下的。”
五娘没好气的道:“我哪知道怎么办,只能走着看了,或许日子长了就淡了,柴景之我倒不担心,我担心的是罗七娘,她既然愿意配合柴景之演戏,必然有所图,不然折腾这些做什么。”
二郎:“若是有所图,那只能是看上你了,不然,每次也不会总找你说话儿,她每次看你的目光也跟看别人不同。”
这个五娘是信的,毕竟之前她就来花溪巷堵过自己,还死缠烂打的跟了自己一天,后来跟柴景之好了之后,也去过桃源,难怪自己总觉着她不对劲呢,真要是喜欢柴景之,干嘛每次非凑一帮人一起啊,两情相悦的小情侣,哪有不愿意过二人世界的。
第160章 成亲的好日子
温良端了醒酒汤来,伺候着柴景之喝了才道:“五郎公子那个性子,有时候说话不好听也是有的,少爷就看在他年纪小,莫与他计较吧。”
一提起五郎,柴景之哼了一声,放下手里的碗道:“他年纪是小,心眼可是一点儿不少,我看他就是故意的,就为了不让我顺心如意。”说着还拍了下书案,气的不行。
温良见自家少爷竟如小孩子一样发脾气,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柴景之瞪她:“笑什么?”
温良:“奴婢是笑五郎公子好本事,竟把少爷这样好性儿的惹的发了脾气,真真好奇他说了什么?”
柴景之听了,有些不好意思,缓了缓道:“我也不是发脾气,我是恼他看轻我对五娘的心意,你是不知,他跟我说若是喜欢会作诗的,不如去京里的花楼找能诗会文的,弄了家去,不光能天天作诗容貌身段更好,还不耽误我娶门当户对的夫人,岂不两全其美。”
温良愕然:“五郎公子真是这么说的?”
柴景之沉着脸点了点头:“你说我该不该恼。”
温良眨眨眼:“五郎公子如此不愿意您接近五娘,别是他瞧上五娘了吧。”
柴景之愣了愣,继而摇头:“绝无可能,他虽是万府的远亲却也是姓万的,我朝同姓不通婚,更何况,今时不同往日,以前他的婚事还好说,如今既成了山长的关门弟子,他的婚事别说万家,便是他自己也是做不得主的。”
温良道:“可是五郎公子并无功名,也不想考功名,若始终是个白身,怕也不好找合适的吧。”
柴景之:“他孤身来万府投亲,寄人篱下总不是长久之计,想多挣些银子也无可厚非,只等着银子挣足了,自然会考虑功名。”
温良:“虽说他那书铺还没开张,可歌舞戏跟今儿预售的房子,他如今的身价都快比得上万老爷了吧,这么多银子了还不足吗。”
柴景之:“这不是还没到童试开考的时候吗,想来明年便她不想,山长跟夫子们也会让他去考的。”
温良:“便山长夫子们不逼他,七小姐也不会干看着,不过,七小姐还真是,竟然跟少爷商量着演戏糊弄家里,以往在京里的时候,只是听说罗家七小姐是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才女,却不知是个如此胆大的。”
柴景之:“贵嫔娘娘是她的亲姐姐,她在罗府自是备受宠爱,胆子也就大,不像五娘,也不知她在万府会不会受委屈,以前虽说万家老爷夫人不在意她,好歹有二郎护着,如今二郎来了清水镇,她自己一个人留在府里,只怕日子更要艰难些。”
温良:“少爷是关心则乱了,再怎么说五小姐也是万府正儿八经的千金,即便是庶出的,姨娘没得早些,日子也应过得不差,若果真过得差又哪里写得出那样的诗句呢。”
提及五娘的诗句,柴景之心情好了不少点头道:“也不知近日又有了何等新作,只可惜端午时她因病未来清水镇,不然倒可当面与她交流诗赋心得。”
温良笑道:“少爷见了五小姐就为了交流诗赋不成?难道就不想跟五小姐说点儿别的,例如少爷是怎么惦记五小姐的,又是怎么一遍遍在灯下抄写五小姐诗作的。”
柴景之俊脸微红:“说起来今日还未练字呢。”
温良会意,忙去收拾了书案,把灯挪过来,铺纸磨墨,伺候着少爷练字,自从二郎告诉柴景之那些诗都是五娘所作之后,柴景之每天练的字就是那几首诗,春晓,咏柳,咏鹅,悯农,劝学,至于那次画舫上二郎醉后吟诵的那首将进酒,虽然二郎没说是谁作的,但柴景之确定是出自五郎之手,毕竟那样的潇洒恣意,岂是一个闺中女儿能写出来的,倒是跟五郎风流倜傥的性子颇为契合。
挨个抄写了一遍,心情才彻底平复,收拾睡觉前问温良:“五郎他们的书铺九月开张,胖子说要好生热闹一番,你说到时候万府的几位小姐会不会来。”
温良:“听冬儿的意思,好像万府除了二郎公子外,万家老爷夫人并不知五郎少爷做生意开铺子的事儿,书铺开张应该不会惊动万府那边吧。”
见少爷很是失望,温良心有不忍又道:“不过,白家的承远少爷考上了书院,还是甲等卷录取的,这可是大喜事,万府的老爷夫人作为嫡亲的姑姑,姑丈,怎么也得来一趟,说不得几位小姐也能跟着过来走走呢。”
柴景之大喜:“当真?”
温良:“这是奴婢猜的,不过万府的老爷夫人应该会过来,至于几位小姐来不来就拿不准了,少爷若想知道确切消息,不如明儿问问二郎公子。”说着又嘱咐了一句:“少爷可千万别跟五郎公子扫听这些。”
柴景之哼了一声:“跟他扫听能扫听出什么,不定又要劝我去花楼了,这才多大就成天花楼花楼的,我看他属实没必要开什么书铺,干脆开花楼岂不更好。”
温良心觉好笑,却又不敢笑出声,只得劝了几句,服侍着躺下,放下帐子刚要去外屋,忽听帐子里道:“过几日冬儿跟季先生成亲,你替我送份贺礼过去。”说着又道:“礼别轻了。”
温良岂会不知少爷的心思,不看别的,就冲冬儿以前伺候过五小姐这一样儿,贺礼也轻不得,更何况自己跟冬儿要好,除了少爷送的贺礼,自己也得单准备一份。
冬儿跟季先生的吉日定在七月初二,这是五娘找了青云观的老道儿算的,据说是个万事皆宜的好日子,五娘特意跟书院请了假,反正她去不去上课,现如今夫子们都睁着眼闭只眼,她如今是山长的弟子,山长都由着她想干嘛干嘛了,夫子们还说什么,当然,绝不能承认是被五娘的糖衣炮弹贿赂了,至于是什么样的糖衣炮弹,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就是答应了等柳叶湖的房子盖成了,每位夫子都有资格买一套,价格吗只收盖房子的成本。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夫子们得了好处,自然就得过且过了,反正五娘只是书院的旁听生,所以五娘这假请的格外顺畅。
昨儿晚上清水镇下了一宿小雨,薛妈妈跟瑞姑都说是好兆头,说雨是财,下了一宿雨,主着今日出嫁的冬儿,往后一辈子都不缺银子花。
五娘是不信这个的,不过要说冬儿不缺银子倒是真的,就冲这丫头对自己的好,这辈子只要有自己一口饭吃,就饿不着她。
季先生跟冬儿两人早就商量好,不大办,就在两人住的小院里摆两桌,亲朋好友左右邻居,大家坐在一起吃顿饭意思意思就成了。
五娘尊重,毕竟成婚的是他们,要过日子的也是他们,只要他们两口子高兴怎么都成,一大早二夫人就把她哪儿的厨娘派了过来,加上瑞姑薛妈妈,还有旁边邻居家两位大娘,几个人在灶房忙乎了一天,到晚上整治了体体面面的两桌席。
席刚摆上客人就陆续到了,五娘是跟着冬儿的娇子过来的,来了就想进厨房帮忙,可薛妈妈跟瑞姑嫌她在厨房添乱,硬是把她推了出来,所以五娘只能在门口迎客。
今儿是冬儿大喜的日子,五娘换了身酱红色锦袍,这是冬儿昨儿翻箱倒柜拿出来非让自己穿的,穿着这身往门口一站,把来凑热闹的罗七娘笑的不行,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新郎官呢。
五娘没好气的道:“你怎么来了?”
罗七娘:“我可不是来找你,我是来给冬儿贺喜的。”说着让六月送上礼金,五娘让来顺儿记下,把主仆俩让了进去。
罗七娘后面来的是温良,温良送了两份,一份是替柴景之送的,一份是她自己的,冬儿进去后,来顺儿小声道:“少爷,柴家公子送了一百两礼金。”
五娘岂会不知,柴景之这礼金是冲着五娘送的,他因心里惦记着五娘,便给冬儿送了这么一份大礼,是想冬儿帮他说话吗,这算盘可打错了,本主就在这儿站着呢,他这辈子都没可能。
摆摆手:“人家银子多,送了就收着。”
来顺儿点头应了,后面来的是叶叔跟谭掌柜,两人也都送了礼,其中谭掌柜除了礼金外,还送了一对玉如意,瞧成色绝非凡品,谭掌柜道:“这是侯爷遣人送过来,给冬儿姑娘添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