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唯一·木簪 [V]
姜棠睡了一觉,起来身子舒服多了。
也不知是喝了特制红糖水的缘故,还是因为接下来几日心情舒畅,反正总觉得这次似乎也没那么难熬。
过年陈宴清虽不用早朝,但偶尔也会忙,她以为是公务也就没追问,因此错过了提前知道惊喜的机会!
倒是陈风这两天忽然忙碌起来,好几次顶着夜幕过来找陈宴清,无论多晚,陈宴清都会掀开被子起身,瞧着还怪辛苦的。
后来姜棠好奇问过一次。
当时陈风尬笑两声跑了,“都是公事,公事哈哈!”
“他真奇怪。”姜棠嘟囔着。
陈宴清长身玉立在她身后,整个人看似清冷,但又风雅到了极点,“不奇怪,我不是说了他这人比较笨,完不成的事就只能加班。”
对此,姜棠以前持怀疑态度,现在倒真有几分相信。
她问:“那你怎么不换个贴身侍卫?这样轻松些。”
陈宴清的大理寺卿虽不比一品大员,但各类案宗也错综复杂,李陌又倚重他,所以忙起来总脚不沾地,作为陈宴清的贴身侍卫,作用十分重大。
陈宴清揽着她入内,“没办法,他没人要,总要赏他口饭。”
这话说的,有点不是人了。
要知道陈风的身手,曾经也是单枪匹马冲上崖山,撂了十几个山匪和陈宴清里应外合的狠角色,如今到了他的口中,竟是如此的轻描淡写勉为其难的角色。
所以说,有的时候,男人腹黑起来真的能插兄弟两刀。
可怜陈风现在还为两人的感□□业风里来、雨里去!
她心疼的看着陈宴清,“这样你会很辛苦的,要不你把陈风留给我,你再换……”
“不必。”陈宴清看她的眼神,已猜到下句是什么,“还是我辛苦吧!”
“哦,那好吧!”
姜棠伸手轻摸摸他的脑袋,算作安慰。
陈宴清对此十分受用,一点没有对陈风的愧疚。
不过陈宴清不知道的是,姜棠已经盘算着,年后找个时间要好好和唐心学一下管家,后院私章在她手上,家里面她多管一些,这样陈宴清也能轻松一些。
夫妻俩各有心思,便把这茬揭过去了。
粉竹说姜棠脾性喜静,陈宴清是一点没瞧出来。
在别人面前温温顺顺的像只兔子,当着他的面就开始作威作福,她的情绪似乎被划分为两部分,有陈宴清的和没陈宴清的。
尤其热衷于折腾陈宴清陪她胡闹。
如若不是最近身子不爽利的话,北院这个除夕都要被她玩儿出花来,但谁让赶早不如赶巧呢?正因为身上来了事,她这次人才不能事,大过年的多半时间只能看话本。
当然,自得知了姜棠喜欢看话本这个喜好,为免那些不入俗的污了她的眼睛,姜棠看的都是陈宴清筛选过的。
姜棠对此一无所知。
时间一晃来到除夕那日。
姜棠刻意挑了两本,想要在被窝里边守岁边看,但这个想法一说出口,就遭到了陈宴清的无情拒绝的。
他说:“那样没规矩,我让人在窗边烧了小炕,过去那里看。”
姜棠不乐意,想了想理直气壮道:“床上累了我直接就睡了,炕上我还要爬回去,好累的!”
陈宴清瞥她一眼,“你这是嫌自己胖?怕那炕容不下你睡?”
“什么!!”姜棠跺脚惊呼:“我哪里胖?我身段可好了。”
姜棠刻意挺直脊背,鼓囊囊的胸脯轮廓漂亮。
陈宴清往她看了一眼便攥手淡定道:“你不胖你去炕上。”
“去就去。”姜棠抱着书,气哼哼的从他身边走过去。
只是快走到了脑子才反应过来,转头狐疑道:“你是不是套路我?”
你才知道啊!
陈宴清敛眸,走过来,把人推坐下。
姜棠面色渐渐不好,鼓着脸颊戳穿他,“不说话就是了,你就是激将法,我不跟你玩儿了,我就要回去床上看。”
陈宴清也没拦着,只嘴里温淡道:“那你走吧。”
“我反正不去,没人给你暖床,现在那被子肯定是冷的,你要去就去吧!”
说完,陈宴清便自顾拿了书在手里看,一边斜倚炕头,一边曲膝搭手,姿态风流,面容雅致,瞧着神态好不快意。
徒留姜棠一个人在边上发呆,一会拧眉一会舒眉,中间忧郁的摸摸自己的小肚子,很纠结的样子。
姜棠是个受不了冷的人,此刻坐着暖烘烘的炕,隐约知道陈宴清故意的。
但还是没犹豫多久,趁着陈宴清看的正投入,蹬了蹬腿甩下两个绣鞋,自己一溜烟爬上去。
她跟别气的小孩似的,故意从陈宴清面前过。
“你说去我就去,那我多没面子啊!”他也是的,都不知道挽留她一下下。
陈宴清书册微收,眉眼略垂,刚想笑话她两句,就见眼前天足一闪而过,白嫩又小巧,里边……还没穿袜子。
好想,抓过来啊!
他的手下意识轻蜷了下,呼吸隐有加重之势。
男人终究一句话也没说,反手往她腿上甩了一件狐裘,把人遮的严严实实。
姜棠要不是觉得怪暖和的,肯定不乐意被这样对待,但因为实在太舒服了,她悄悄往上蹭了蹭,吸一口上面陈宴清的味道,乖了。
陈宴清这才朝外吩咐,“把东西都摆上。”
“东西?”姜棠惊讶:“还有东西?什么东西?吃的看的?”
陈宴清没理她,姜棠便巴巴的看着外面。
片刻后——
紫苏和粉竹领着丫鬟,给炕上放了小桌,摆了一溜烟的瓜果点心,都是姜棠惯爱吃的甜口。
因为这种吃多了坏牙,陈宴清总约束她的摄入量,念叨起来比她爹还爹,没曾想今日忽然开窍了。
姜棠大喜。
就跟得没见过世面的小孩似的,爬到桌面左拥右抱,每个品尝一口。
陈宴清嫌弃,“出息!”
但又不仅怀疑,他平时饿着她了吗?
姜棠回看他一眼,心思微转,“你不懂。”离了水的鱼儿,那还能算鱼儿吗?
陈宴清则抬眸,他不懂吗?
姜棠才有了吃了,暂时放过理他,抽着时间对紫苏和粉竹进行花样夸赞,总之感谢她们过来投喂,甜滋滋的声音说的两人都不好意思。
要不是陈宴清还在,主仆三人说不得要上演一场专业互捧。
直到陈宴清不耐,轻咳一声,两人这才依依不舍的告别,出去之前不知怎么想的,竟从外面把一扇窗户打开,没等姜棠说话又朝她饶有深意的笑笑。
走了。
关键陈宴清没阻止,她也慢半拍,没来得及阻止。
大冷天的,正对着面门,那扇窗户从外到里呼呼的刮着冷风,姜棠往狐裘里缩了缩,连脚趾头都不往露。
“我怎么感觉……有阴谋?”
她浑身都怪怪的,这个时候那顾得上闹脾气,风一吹自觉的靠近陈宴清。
知道她是真怕冷,但不知道她竟这么懒,连关个窗的功夫都不愿意,不过这样也好,省的他许多事。
陈宴清容着她缩在身后避风,又拿书敲她的头,“灵魂鬼怪之书,少看,你是夫人,她们哪敢来什么阴谋。”
……若真有,也当是为她好的。
姜棠俏皮的朝他瘪了下嘴,陈宴清任由她靠在怀里,顺手给她裹裹狐裘,目光没落在她脸上一分,动作却自觉让她更舒服。
“我在你怀里看书了,你不要打扰我。”
她怕中途陈宴清不让靠,摆出一副认真的模样。
“恩。”陈宴清摸摸她柔顺的头发,应了。
她这才投入新的故事,顺带偶尔拿一两个点心。
陈宴清本觉得看书就看书,吃东西就吃东西,边看书边吃东西也不怕噎的慌,这个习惯不好。
然而这样想着,等姜棠摸不到东西,他看着那粉嫩细白的指尖,下意识把糕点顺手推了一下,等姜棠抿抿唇干涸,他又自发端了温水喂过去。
等反应过来陈宴清才抚额,他这是在做什么?
男人垂眸细看,目光悄然落下,适逢看见她沾染水珠的红唇,如叶动珠滑,剔透晶莹,看的陈宴清心神不宁。
最终忍不住伸手想给她擦一擦,但不防姜棠也察觉到一个张口,陈宴清水没摸到,倒是摸到了软乎乎的小舌。
窗外的冷风愈渐加大,反倒是温度逐渐攀升。
隔着茶桌上袅袅升起的厌恶,只能看见姜棠被风吹起的黑发,映衬着如同的眸子带着茫然和呆滞。
她只仰面躺着对进陈宴清的黑眸,嘴里衍生出温热的津液,裹在男人的指尖。
陈宴清默然片刻,张口已是声音低哑,斥骂道:“蠢东西,还不松口。”
姜棠眨了眨眼,这才把他手吐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不知怎的又先后挪开,姜棠看不见书只悄咪咪的看他,陈宴清一边擦手一边刻意不低头。
直到没一会儿,下垂的袖子有一道轻微的力量拉拽。
陈宴清像给自己找了个台阶,片刻后复看向她。
姜棠躺在怀里,浑身暖烘烘的,眼睛圆溜溜的看着他,可爱的不行,陈宴清戳戳她的脑袋,“又待如何?你就没有片刻消停。”
姜棠见他不似生气,这才朝他笑了笑,举着小手把书塞给他,“我眼睛累了呢,反正你也要看书,不如看这本,顺便帮我读一下呗!”
“你倒打的好主意,”陈宴清道:“我看我读,你付出什么?”
“耳朵呀!”
姜棠拽着他的袖子是在跟他撒娇。
陈宴清扯开,硬气拒绝,“不读。”
“读嘛读嘛!”
姜棠好一番歹说。
等到她说尽好话,马上词穷之际,陈宴清才故作矜持接了书,被她看的不自在,悄悄别过脸,缓缓读起来。
不过后来——
陈宴清后悔了。
如果人能未卜先知,他就算脑子犯愁,也不会读那劳什子的故事。
可惜陈宴清不能,他读了。
冬日的冷淡被隔绝窗外,屋内的烛光照在相依的人身上,书页的影子层层翻过。
耳边是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似是夜晚下海浪排击着海岸,诉说着不为人知的遇见。
他读——
“娇娇和柳肆成亲的第一年除夕,他为她点了漫天的烟花。”
“那一夜雪花伴着烟花共舞,照亮了国公府的半边天,漫天绚烂的光芒照在夫妻两人的身上……”
“哇!好浪漫啊!”姜棠听的眼睛亮亮的,“然后呢然后呢?”
陈宴清蹙眉,捏着书的手渐紧。
怎么偏偏……是这种情节!?
陈宴清道:“这本不好,换一本。”
姜棠哪里肯,虽然这种套路话本子里都玩厌了,但耐不住姜棠就喜欢啊!
她不依:“不要不要,我就听这本,然后呢?”
陈宴清不语,姜棠就晃他,“你再不读,我哭了!”
“威胁我没用。”陈宴清看她一眼。
“读嘛读嘛!”姜棠对他又抓又闹。
陈宴清被摇的没办法,只能服软,不耐的拿起书,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娇娇不经意回头,看了眼颇有些紧张的柳肆,柳肆说‘新年之礼,望妻喜欢’,娇娇没说喜不喜欢,只是轻唤一声‘阿肆’,在柳肆低头的那刻,搂住了他。”
“漫天绽放的烟火之下,她吻了他。”
明明是很欢喜的情节,姜棠却听红了眼睛。
陈宴清蹙起的眉头能拧死一只苍蝇,随即丢了这书,什么破故事。
“这书不好。”
“好——”
姜棠反驳,“这是最好的娇娇,和最好的柳肆,娇娇好幸福,柳肆对娇娇真好。”
“我对你差吗?”陈宴清质问她。
姜棠抱着书想了想,“本来还挺好的。”
“什么叫本来是好的?”
陈宴清眯眼,人有些危险。
“那你又没给我漫天的烟花,”姜棠嘟囔着,顿觉自己底气十足,“我的除夕就跟你在这儿吹冷风看别人的浪漫,所以你现在不好,不过就一点不好哦!”
姜棠比了比自己的小拇指,然后又机灵道:“除非娇娇有的我也有,那你就是最好的夫君。”
陈宴清一梗,看了看沙漏。
恰逢时辰差不多了,为了挽回一点他自己的颜面,陈宴清便道:“你做的什么梦!”
从这声音和表情中看出他的讥讽,姜棠瞬间感觉和娇娇比起来,自己的除夕夜就像棵没人爱的小白菜。
果然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还不如回去和阿兄一起放鞭炮。
陈宴清怎么这样啊!
“你对我不好……”
她低头,有些不喜。
陈宴清有些心虚,余光撇到外面动静大了,这才放心下来,强忍着没去哄。
就在姜棠还沉浸在自己的忧伤中,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时候,忽然听见外面“嗖”的一声,紧接着“嘭”的什么东西散开,外面照过来一阵五颜六色的光。
姜棠愣了一下,顺着声音看过去——
就见院子里陈风、紫苏、粉竹都在,一边点火一边朝这边齐声呐喊:“大人夫人,新春快乐!”
然后漫天烟花,灯火绚烂,照亮了晋王府的半边天。
这声之后,像是打开了什么阀门,紧接着带动外面临近的几座府邸鞭炮齐鸣,因为和王府毗邻的都是王孙贵族,烟花和晋王府一样派头十足。
不仅壮观,而且浩大。
她看着瞬间亮起的整片天空,忽然明白了陈宴清对故事的不屑。
柳肆为娇娇点了整个国公府的烟花,如今她变相拥有了满城的烟花。
姜棠呆呆的,看着这一场盛世,感觉自己的心也被点亮,隐隐绰绰的喜,带着密密麻麻的酸。
于此同时,不远处的荟萃轩。
柳氏披衣站在门边,冷冽的寒风吹在身上,她看着北院烟花盛开的方向,想起曾经那场……她终身难忘的烟花。
满城新春皆喜,她抱着孩子无力回天。
那晚外面有多欢愉,她的心里就有多凄凉,本来大家一同承受的悲痛,最后却是她一个人的念念不忘。
就连如一法师都说她魔怔,可她怎能不魔怔?
女子本弱,为母则刚。
如果连她都忘记了他,那世上又有谁记得他来过。
漫天的光亮照不透她的眼,柳氏喃喃道:“娶妻后,他似乎很快乐啊!”
柳嬷嬷站在她身后,这种话哪里敢回,每年这个时候就没人敢招惹她,只陪笑道:“这个老奴不知,夜里风寒,老奴扶您回去吧!”
柳氏却转头,看着柳嬷嬷伸出的手。
她其实知道,就连柳嬷嬷都是害怕她的,有时候照照镜子,柳氏也快认不出自己了,“行吧,是要睡,这种合家欢乐的时候,我是该去梦里与他团圆。”
柳氏笑着,柳嬷嬷却觉得身后一阵阴冷。
“明日就是大年初一,我当去给他送些压岁钱。”
柳嬷嬷秒懂,虽有些不想让柳氏踏足那个地方,但又知道自己阻拦不住,最终心里叹息一声,“那老奴给您准备东西。”
柳氏这才如愿,被人扶着走进去。
*
看完烟花的姜棠以为自己会笑,最后却不自觉哭了。
怎么能不哭?
这是头一个容着她在怀里打滚,又给她破天惊喜的男人,回想这一日,从阻挠她回床,到激将她上炕,读故事时的犹豫,到两人争辩时的故作矜持。
明明早就准备好了一切,却故意再三惹她生气。
对她好的事情他悄悄做,但让她开心的话却一句也不说。
正如此时,陈宴清一边给她擦泪,一边又嫌弃道:“又哭又笑,你是傻了吗?”
“这是你点的,对不对?”姜棠抓着他的手,认真问。
陈宴清别过头,“不是。”
然恰逢此时,陈风喊道——
“大人都按您吩咐放完了,属下告退。”
姜棠闻言,噗嗤一声笑出来。
陈宴清脸色又黑又青,斜睨的陈风一眼,“多嘴。”
他别扭的可爱,姜棠也不追问,只跪坐起来看着仍旧冷静的陈宴清。
他似乎总是这样,无论情绪多大变化,总能很快恢复淡定。
“陈宴清。”
陈宴清闻声看来。
也就是在那一刻,她塌腰探身过来,扶着他的肩把人按扑在墙上,那是小姑娘第一次强吻一个人。
自愿的,欢喜又急切,捧着他的脸,红唇一印而下。
带着糕的清甜,茶的冽香。
明明大胆不已,却又赧然惶恐,可惜比起陈宴清,她是不懂亲吻的,半晌也只是停在外面,贴贴舔舔。
若不是她身上……
陈宴清由着她,却不主动。
最终姜棠结束这个亲吻,安抚的蹭蹭他的鼻尖,分外亲昵。
王府外的烟花绚烂,却不及她眼中笑意。
她说:“柳肆有的亲亲,陈宴清也要有。”
陈宴清轻抚着她的腰肢,闻言眉梢微挑。
随后伏在她耳边说了八个字。
姜棠听了神思微动,有些意外。
抬眸便见陈宴清一副应当如此的样子,便捶他一下,笑意娇媚。
“学人精。”她嘟囔着却很喜欢。
陈宴清也不反驳,因为没什么反驳的,就是学人精。
但——
“新年之礼,望妻喜欢”
不知学的是怀中人,还是书中人,陈宴清笑了笑,“娇娇有的烟花,我们糖糖也要有。”
姜棠对上他挪揄的目光,轻轻别过脸,不过没一会儿又想起什么,转过来拽住他说:“你承认了是不是?烟花就是你放吩咐的,你之前还说我做梦。”
陈宴清依着她往前去了去,“陈风方才不是说了吗?”
“那不算,我要你说。”
“那好,”他心思微转,把人扣近,犀利的目光直视着她,“这烟花是我放的,比之你看的漫天萤火,如何?”
“萤火?”姜棠一下反应不及。
“对。”
姜棠回忆了一下,许久在从脑海中想到,那是沈安带他们看的。
若说盛况,自然是烟花大于萤火,但人与人之间,感动也非谁亮谁胜,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觉。
陈宴清为什么要这么问?
姜棠抬头,隐约从他眼中看到燃起的火苗,她想了许久,才抓住一些思路,张了张嘴不可思议道:“你这是……嫉妒吗?”
就像曾经她把糖葫芦给表兄,姜知白凶巴巴的让她讨回来一样。
不过陈宴清的似乎不一样。
他问的平和,声音不重,但就是这种淡淡的询问给人一种这事很重要的感觉。
陈宴清毫不避讳她的打量,“姜棠,你记好了——”
“你给你再多,是所有人一起的,但我给你的再少,是给你一个人的。”
姜棠其实不懂这话的深意,她暂时只能明白字面的。
陈宴清想告诉她,她是唯一吗?
姜棠笑了笑,还挺高兴的。
于是凑过去捏着他的耳朵道:“那陈宴清,我也告诉你一件事,你听好哦!”
陈宴清心里一动,“恩”了一声,抱着她的动作轻柔了不少。
他这人虽然看着不假辞色的,其实情绪也会从身上流露出,比如轻重就表现他的高兴和恼怒,很明显,如今野兽被安抚了,不知什么时候起,他越来越不容易对姜棠生气。
以后怕不是要被她骑在头上了。
姜棠笑语道:“我看过再多的东西,但我只亲过你一个哦。”
在我这里,你也是唯一呢!
姜棠说完,有些羞涩,习惯性的埋到他怀里去。
然后……
听到了他如波涛般剧烈跳动的心跳。
这个夜晚姜棠睡着在他怀里,陈宴清看了她很久很久,直到姜棠叫冷,这才反应过来把人抱回去睡觉。
人生头一次,陈宴清做了个美梦。
梦见他黑色的一生,终于有了烟花般的绚烂。
等到再睁眼的时候,意外对上一双湿漉漉期待的眼神。
本来惯爱懒觉的人,此时撑着脑袋趴在身侧,瞧见他醒便道:“陈宴清,新年快乐!”
陈宴清深看她一眼,“恩”了一声。
“新年快乐。”
说完便要转过身去。
姜棠拦住他,伸手朝他眼睛眨了眨。
陈宴清疑惑不已,“这是作甚?”
姜棠愣了,她嘴唇动了动,觉得陈宴清怎么这个都不知道。
她闷闷的坐起来,看他一眼,跨过去,穿上鞋,再看他一眼,试图给陈宴清多一次机会。
陈宴清始终躺着,表情茫然不解。
最终姜棠走了,像只垂头丧气的猫。
等人不见了,陈宴清才抬手,手臂遮住眼里的快意,紧接着慢悠悠坐起来。
两人洗漱好坐下吃饭,看见紫苏和粉竹,姜棠眼珠子转了转自拢袖中掏出两个小荷包,看了陈宴清一眼。
当着他面送给紫苏和粉竹,并且一模一样送上一句,“新年快乐。”
紫苏粉竹早有准备,收了姜棠的荷包,又各自反赠了东西。
自然这些东西不值什么钱,但姜棠高兴啊,刻意拿着往陈宴清那边显摆了一圈,“你看你看,我说新年快乐,紫苏和粉竹给我的哦!”
她刻意咬重了几个字,期望陈宴清能知她深意。
陈宴清喝着粥没应和一句。
“你不觉得,你少了什么吗?”姜棠面容有些羞涩,眨着眼睛看他,讨要礼物这还是头一遭,这话说的有些赧然。
陈宴清:“我少了什么?”
姜棠气坏了,他怎么这么笨啊!
她闷闷的戳着碗里的饭,等到要准备出去拜年的时候,陈宴清仍旧没动静,甚至穿了衣裳在前面催她。
这下姜棠忍不住了,两步跑到他身后。
从后勒住他的脖子,“我要红包我要红包。”
陈宴清终于忍不住了笑了,抓着她的手身子往下一俯,姜棠整个人就被带的离地,“我当你能忍到晚上呢!”
“你早就知道,还故意逗我。”
姜棠才不怕高,顺着他背爬上去,从后夹住他的腰,伸手就道:“给我红包。”
陈宴清淡淡一笑,“好。”
后来陈宴清也没给红包……他用一只木簪,换了她一撮头发。
好在姜棠勉强接受了,同意这个交易。
木簪的样子很普通姜棠却很喜欢,当场戴给陈宴清看。
这次陈宴清没嫌她臭美,由着妻子在眼前转了几圈,这才把人扶稳,开心的姜棠也完全不知道,那木簪是陈宴清早就准备好的。
——是他前几日偶去书房,亲手所刻。
他寡言,沉稳,做不出小年轻明目张胆和妻子献·媚的事。
比起他来姜棠却率真,直白,他能很轻松就引导发现自己布的局。
他不主动探索姜棠的心,但却把自己对姜棠敞开。
这便是陈宴清最大的诚意。
云丝挽君心,木簪绾卿发。
同心何所望?日暮到天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