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骑马·惊艳 [V]
这时的陈宴清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追随着姜棠,身后也有人不可思议看着他。
等陈宴清回头的时候,便瞧见墙边斜出的玉兰花下,白色的花瓣翻飞,飘落在少年身侧,时隔多日不见,他眼中已无颓然,玉身而立面容含笑,身上是那种未经挫折的书卷意气。
沈安等了许久,没有刻意走近。
当你不能给一个人幸福的时候,保持距离才是对她的尊重。
“陈大人。”
沈安拂袖,朝他一礼。
陈宴清收敛的心神,和沈安相对而立,似一把开过刃的饮血长剑,即便他穿着普通,面容平静,这身气度也区别于沈安,让人瞧见一股无法忽视的肃冷。
方才对着姜棠的温和,更恍如昙花一现。
陈宴清温淡道:“沈公子。”
姜棠那边有暗卫跟着,她想做什么自有人暗中安排。
后来姜棠……想骑马。
暗卫本来有些犹豫,“夫人万一摔了怎么办?”
但另一个看姜棠围着马眼睛发亮的样子扶额,“但你不帮忙,夫人很有可能自己动手,而且你想想大人交代过的话。”
“那行,我选一匹温顺的。”
总好过姜棠自己挑性烈的,有他们保护,总不至于摔下来就是了。
然而让他们吃惊的是,这种想法后来被姜棠无情的打破,她的骑术毕竟是姜延所教。
一个领兵几十万的大将军,这方面自然是良师,可以说姜棠的骑术在女子中一流,男子中也不差。
沈媛费了好些力气溜进来时,瞧见的便是这么一幕——
红衣姑娘,黝黑的马,如同飞燕般在广阔的草地奔驰。
阳光下她有着精致的面容,耀眼的微笑,坐于马上腰肢纤细,那一刻却不显得柔弱,带着骨子里属于姜家儿女独有的热血。
姜棠自然也瞧见了她……
说实话姜棠两辈子没做过什么坏事。
那一刻看见沈媛,她有过犹豫。
但想到那日街上危险时的剧烈心跳,接近死亡的绝望和害怕,她忽然想任性一回。
正如陈宴清所说,她也不大度。
被算计被欺负也生气恼怒,凭什么就要以德报怨呢?
于是本来勒紧缰绳的姜棠没有收力,懂骑术的人眼睛就想戒尺,她能很清楚的估算马身和沈媛错开了两米。
然而沈媛看不出,距离越远瞧着越像冲着她来。
那一瞬沈媛整个人呆愣,站在原地手脚发凉。
奇怪的是,害怕的同时,沈媛也想起了那日。
疯马冲过来,木杆子倒下,她于危及关头蹲在了姜棠求生的退路上,如今这算不算风水轮流转?
也就是这个认知,让沈媛生不出半丝挪移的力道。
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看着那匹马飞奔而来,心跳加速,呼吸急促。
擦肩而过的那一刻,沈媛浑身发抖,最后双腿一软,竟然直接瘫倒在地,泥草的湿润脏了衣裳,她的手上抓到了虫蚁的粪便。
人没有损伤片刻,脸却掉了一地。
终于。
沈媛不受控制的流了泪。
她清楚的知道,姜棠识破了她的卑鄙,姜棠这是报复。
而姜棠坐于马上,回来看她一眼,仰着下巴,小脸紧绷,黑亮的眼睛里燃着生气的小火苗。
声音学着陈宴清的冷淡,居高临下道——
“沈媛,你不觉得欠我一个道歉吗?”
不远处,二楼的雅间,陈宴清临窗而坐,敛眸往下。
方才有一瞬他看呆了。
阳光下红衣烈马,他的妻子扬鞭而过,肆意张扬,素日温顺的面容带着自信的光芒,犹如闪电。
那双因姜棠坐骑扬蹄攥起的手,直到安全落地才有松弛之象。
然后有空想,她会骑马?
而且骑的很好。
不过不待细想,便听见他模仿自己的语气,有些骄傲的要一个道歉,他忽然嘴角浮现出纵容的笑意。
原来的他的妻子,也不全然是温室里的娇花。
她有刺,藏得深。
沈安不懂武,听不见是姜棠,且他坐在里面,也看不见外面的人。
此时沈安拿着那份烫手的信函,不知是不是那句“明月不及相思意,可记当年萤火情?”刺激了他。
沈安面上浮现出恼怒的红,“陈大人,这字迹看着出自我之手,但实则并非我亲笔。”
细节之处笔迹潦草,是仿写。
但……
这样的诗句递给陈宴清,但凡陈宴清不够睿智,悲愤上头很容易误解姜棠和他,这种以女子名节来算计的手段,不可谓不卑鄙。
“我自知道非你亲笔,否则——”
陈宴清一笑,“今日你便不是坐着了。”
这话说的充满戾气,让沈安心里一寒,“写信之人……与沈家有关?”否则陈宴清不会找上他。
陈宴清不知可否。
沈安眼睛一闭,作为沈家子女,他自知道家中不干净,但到底血脉亲情,身为小辈也无权处置,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沈安是愧疚又羞愧。
只站起来,朝陈宴清一礼,“抱歉。”
“今日之事是沈家之错,为避嫌,今日之后我会离开上京,信函之事也绝不插手。另外……我快成亲了。”
这话让陈宴清抬头,“成亲?”
沈安点头,“也不是一时冲动,年前家母就在相看。”
陈宴清有些意外,同为男子,沈安知道陈宴清定然知道他和姜棠的瓜葛,便顺道解释一下,“少年情动,我并不认为是错,不过很遗憾,她心里没我。”
“后来仔细想一想也放得下,哪怕不是夫妻,我也是她表兄不是。”
沈安带着些调侃,“表兄也挺好的,起码以后你欺负她时,我亦能为她出头。”
“你自愿的?”成亲这事倒也不必勉强。
“那是当然,我难不成还能为一时心动搭上一辈子?”
陈宴清默了良久,倒了两盏茶,推给沈安,虽未说话但意思两人都懂。
沈安的坦荡倒让他觉得自己之前狭隘了。
沈安和他碰盏饮下,仍旧笑说:“陈大人不必愧疚,能助她觅得今生所爱,亦是沈安此生之幸。”
陈宴清:“……”
他倒真没有愧疚。
陈宴清说:“我会保你成功娶妻。”
这话沈安不解,难道娶妻还能不顺?但两人不熟,也不好交涉娶妻细节,尴尬道:“多谢。”
陈宴清也没提醒他,皇帝若有心利用沈安,沈安的婚姻不会顺畅,不过现在他可保沈安娶妻顺畅。
而如今的楼下。
沈媛被姜棠看穿,捏紧了手,用了好些力气也说不出一声抱歉。
她耻于承认自己害人的目的,好似这样她就依然是那个干净的沈家姑娘。
善良、温婉、善解人意。
“糖糖这话从何说起?”
姜棠腮帮子鼓了鼓,很不高兴,对于不喜欢的人她更喜欢速战速决。
“那日疯马的事情,你是故意的,你抱着我的腿不仅为了阻我逃生,更为了木桩子倒下,让我给你当肉垫是不是?”明明是一起长大的人,就因为自私,就要谋害别人性命。
死了还不算,还要让人给她挡枪,都不觉得心亏的吗?
沈媛咬着唇,“我那是,太害怕了。”
姜棠淡漠的扫她一眼,“你以为我是傻子吗?”
沈媛的脸僵住,原本她以为,是的。
姜棠绷着小脸,思索片刻,“不过也无所谓了,你道不道歉我都不会原谅,你喜欢陈宴清,想要追他请光明磊落的追,追到算我输。”
“不过,你反正是要输的。”
因为陈宴清,喜欢的是她。
姜棠哼的一声,像只骄傲的小猫儿。
隐藏的心思被揭穿,沈媛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姜棠看着她,“但你不要把坏心思打到我身上,否则你别怪我来真的,我可不怕你。”
说这话的时候,姜棠底气可足了。
有人撑腰就是她嚣张的资本,反正陈宴清会收拾的嘛!
沈媛能说什么,姜棠还骑着骇人的马,没准真就一扬蹄冲过来了。
姜家的人都很狠,这点她又不是不知道,她敢于和姜棠叫板,不过是柿子专挑软的捏,谁知道姜棠也是个有脾气的。
沈媛懦动着嘴唇憋屈道:“知道了。”
姜棠这才娇俏一笑,朝她伸出小手,“合作愉快。”
沈媛嘴角抽了抽,用干净的手和她掌心相握。
“……合作愉快。”
解决了沈媛的事情,姜棠也开心,勒紧缰绳挺直腰背,瞧着雄赳赳气昂昂的。
实则转身就悄悄呼了好几口气,吐了吐舌头,眼中漾出胜利的笑容。
然而没等她远离案发现场,又是熟悉的声音传来。
“糖糖!你怎么又不听话骑马?再摔了怎么办?”
姜棠抬头遥望过去,就看见她阿兄在前面喊,“你坐着别动!阿兄这就来救你!”
“啊?”姜棠疑惑。
她会骑马,阿兄知道的呀!
只是姜知白瞧着急的不行,正百米冲刺的跑过来,姜棠听着他喊的话,再看看下面无比温顺的马儿,她有些懵。
姜棠刚刚不过是吓沈媛一下,距离是错开的,也没有挡她生路,但凡沈媛不心虚,早就跑的十万八千里了,但这一幕惊险,恰巧也落在有心人眼里。
这个有心人,比如姜知白,比如姜知白后面的李蓉嫣。
李蓉嫣本来在逼问姜知白,“喂,你为何会来?”
姜知白吊儿郎当的,“来玩儿啊!”
“我信你个鬼,穿的如此骚包,来这尘土飞扬的地方玩儿?”李蓉嫣背手挡在他眼前,“姜知白,你莫不是听说皇兄今日在此广集青年才俊选夫婿,刻意过来刺探军情的吧?”
姜知白“咦”了一声,甩出自己无比合情合理的理由。
“放屁,小爷今日真是陪妹妹玩儿的。”
李蓉嫣嫌弃道:“那糖糖人呢?你带妹妹就是这么带的?”
“糖糖就在……”姜知白一边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说着,一边左右环顾的寻找姜棠的沈媛。
马场很大,他本来没找到的,但就在这时听到了哒哒的马蹄声。
更重要的是,以他的耳力很快分辨出,奔腾的马儿正在以一种姜延独创的方式踏土而立。
他眼神一瞬迅速追寻过去,果然就瞧见一匹马高扬前蹄,越过木桩,被人勒着回身降速,那马上坐着的飒飒红衣,不正是自己那个气死人不偿命的妹妹吗?
虽然知道她骑术精湛,姜知白还是倒吸一口气。
李蓉嫣也瞧见了姜棠,眉毛一皱就跑过去,她不是姜知白,不知道姜棠骑术,所以在她眼中,姜棠方才的动作十分危险。
姜知白看着李蓉嫣的背影,生怕她过去问姜棠是不是和他来玩儿的,那岂不是穿帮了?
登时姜知白也顾不得生气,别了折扇跑的比李蓉嫣更快。
而且声音夸张的喊——
“糖糖!你怎么又不听话骑马?再摔了怎么办?”
“你坐着别动!阿兄这就来救你!”
说着姜知白又飞又跑,又喊又叫到了跟前。
兄妹两个一个坐在马上,一个站在地上,六七分像的面容带着不同原因的发丝凌乱对视。
姜知白平复着呼吸,怕马儿太高她小胳膊小腿踩不住,“来,阿兄抱你下来。”
那声音刻意的,温柔的都能掐出水来,姜棠本以为自己这次要……
挨骂。
要知道姜知白并不喜欢她骑马,会受伤。
但此时结果出人意料。
姜棠茫然心虚的同时又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疑惑,直到姜知白催促,“你愣着干嘛?”
姜知白深看她一眼,包含了很多,其中有秋后算账的生气。
姜棠瞬间清醒,不敢犹豫,朝他伸手。
姜知白把他抱下去,正好李蓉嫣也来了,对她又是一番慰问和上下打量,姜棠盯着两双格外关心她的视线,头一次觉得压力甚大。
等确认了姜棠无碍,李蓉嫣这才意外道:“原来糖糖骑术这么厉害啊!”
姜棠也觉着自己挺厉害的,但她不敢在姜知白面前过于表现,低低的“嗯”了一声,但因为她没抬头,也就没看到姜知白脸上的得瑟和骄傲。
最终李蓉嫣状似不经意的问了一句。
“糖糖,你是和姜知白一起来玩儿的吗?”
这话说的姜棠抬头,这幕被李蓉嫣看见,她登时插手站等看戏。
姜棠:“我是跟……”
话没说出口,袖子不经意被人一扯。
她要张口,又是一扯,姜知白还看着她,眼中笑意温和淡定。
姜棠睫羽微动,再回头便道:“是啊,我跟阿兄一起来的。”
姜棠说了慌心里发虚,直接找了个借口开溜。
她玩儿够了,事也办好了,便觉得什么都无趣,忽然很想陈宴清,因此特意找了人问他的位置,确定之后当即欢快的去了。
于此同时陈宴清那边也结束了,下楼的时候不巧遇上安王世子李坤和几位大人,热闹着要去看照夜玉狮子,瞧见陈宴清……发觉他是一个人,马上有人邀请。
“陈大人不妨同去?”
陈宴清眉眼温沉,又是拒绝。
盖因这群人喝过一回酒,浑身笼罩着脂粉气,陈宴清极为不喜。
其中李坤最是不规矩,吃醉了歪斜在据说是春风楼头牌的青青肩上,一边毫不避讳的手溜进去偷香,一边嘴角擒笑看着陈宴清。想来是还记着年前初入上京城,他与襄王世子李明同街争执,大打出手,最终落到陈宴清手里被打了顿板子。
疼是次要的,关键是丢人。
本来安王交代过他,来上京城夹紧尾巴别生事,尤其暂时不要和太子一派冲突。
然而他现下醉醺醺的不清醒,抓了机会自然不会放过,“怎么?陈大人急着赶回去陪夫人?”
这话听的诸位大人身躯一震,颇有些不知怎么办。
陈宴清瞥了李坤一眼,那一眼带着隐喻的威慑。
“不是。”
这种反应让李坤多了几分确信,瞬间搭着条腿吊儿郎当,“早就听闻陈大人年前得娶佳人,成了亲就是不一样哈!”
陈宴清皱眉,李坤醉意上头也不怕。
几个人一起劝也没堵住李坤的嘴,他反而上纲上线,轻佻的勾着身边人的下巴调侃道:“难不成你家的那位,还有这春风楼的头牌的好看?”
这话一出,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这李坤不该把姜棠牵扯进来,和烟花柳巷的姑娘相提并论。
有大胆的回头一看,果见陈宴清面上带笑,眸中冷意渐深,手指袖中捻着,压制着不在此处见血。
李坤却推了青青一把,嘴角讥讽更浓。
他不知父王为何忌惮太子,但哪怕忌惮,陈宴清不过李陌身边的一条狗,还能杀了龙子皇孙不成。
“去,你若能把陈大人留住,本世子有赏。”
再怎么说,青青也是春风楼头牌,自然知晓陈宴清的手段,开始的时候胆小不愿,但抬头那一眼……
身姿修长的男人逆光站着,一身青衣清冷如松,神情淡漠面容精致,浑身气度矜贵又蕴含危险,有时候女人是会一下被危险的男人诱惑。
青青低了头,装作十分柔顺的样子,“是。”
说完便站起来,聘聘婷婷的挪过去,面带微笑露出自己最傲人的身段,“陈大人……”
陈宴清嗤笑一声,扫她一眼,“滚——”
转而面色阴寒的走了。
李坤看着陈宴清愤恼而去,瞬间乐了,他要的就是恶心陈宴清,眯眼看了眼面色发青的青青,站起来,摇摇晃晃走过去,“愣着干嘛?追啊!”
然后低头阴森道:“留不住陈宴清,本世子弄死你。”
陈宴清走的快,但动作却不见慌乱,反而从容优雅。
说起来也的确是巧,姜棠来的时候他正好拐弯,边角的玉兰树遮住了后面一群人,姜棠只瞧的到他。
陈宴清拢着眉,有些不虞,淡淡看去就能感受到生人勿近的疏冷气场,但这种气场是无关姜棠的,她瞧见陈宴清就开心起来,招着手叫,“陈宴清陈宴清。”
声音娇滴滴的,带着几分软意。
极少有人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叫陈宴清,而且是个姑娘,这一声自然引了众人愕然去看。
姜棠趿拉着碎步挪过来,软软呼呼的身子蹦到他怀里,“陈宴清,我教训完人了,没有受伤哦!”
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仰着小脸是在等夸,因为骑过马,有几根呆毛疏离,给她颜色过盛中增添了几分萌态。
陈宴清瞧见她,肃冷的脸上才有了些柔和。
“嗯。”他轻道:“很厉害。”
姜棠弯眼睛一笑。
于是众人看见了这么一幕,斜出的玉兰花瓣被风吹落,在他们身边缓缓吹落。
三月温和的光照之下,乌发红唇的姑娘扑到他怀里,她穿着红衣抓人眼球,笑着说话娇俏漂亮,陈宴清接住他动作自然,顺手温柔的给她夹了夹头发。
男人低头不知说了什么,那姑娘原地乐的踏步。
此情此景无人愿意出声,只除了追过来的青青姑娘,毕竟人再美,谁又愿意拿命去赌?
“陈大人,青青有话要说。”
女子娇柔的一声,似乎带了绵绵情谊。
青青!?
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啊。
姜棠瞬间表情微敛,从陈宴清怀里探头去看,黑亮的眼珠子挪到青青身上。
人如其名,青青穿着一身情谊,纱面单薄,直肩隐露,婉约站着笑容缱绻,目光全然落在陈宴清身上,陈宴清转头。
青青挺了挺胸,给他行礼,“青青有话要说。”
陈宴清扫她一眼,未理,牵着姜棠欲走。
姜棠却盯着她,眼睛未眨,“什么话?你说。”
陈宴清便不动了,垂眼看着忽然气息凌人的妻子。
终于——
青青视线从陈宴清身上挪到姜棠身上,近距离看更多了几分惊艳。
方才李坤问过陈宴清一个问题,“难不成你家的那位,还有这春风楼的头牌的好看?”陈宴清未答。
想来此刻,众人已然有了答案
是的,比春风楼的头牌好看。
但似乎这话对于她们这些世家贵女来说,似乎并不是褒奖,青青自知身份卑贱,不能与姜棠混为一谈,但也正因为身份卑贱,李坤的命令不能不从。
青青犹疑道:“不知这位姑娘是谁?有些话不好……”
等她说完,姜棠在脑中过了一边,半晌才道:“你要我回避啊!”
青青咬着嘴唇,瞧着尴尬也摇摇欲坠,“青青不敢。”
这般手段倒是和沈媛如出一辙,想起沈媛,再看看青青,姜棠登时不高兴了,转头看向陈宴清冷问道:“陈宴清,她要我回避。”
陈宴清看都不看青青一眼。
“回答问题要有先来后到。”
姜棠绷着脸,“……”
她是被陈宴清教训了吧!是的吧是的吧!
借着袖中遮挡,陈宴清捏捏她的腕子,神色温和,略一勾唇,“她先问的你是谁。”
姜棠一愣,歪头思索着,陈宴清也不急,等她慢慢想。
差不多等姜棠眼珠子转了转,应该反应过来的时候,陈宴清才开口笑道:“糖糖,告诉她你是我的谁。”
姜棠带着些烦闷和酸涩,没有注意到陈宴清的诱哄,只扬了扬下巴往前一步,遮住陈宴清,自己对向青青,声音娇气中带着有人撑腰的底气。
“是夫人!”
是他嫡亲嫡亲的陈夫人!!
明明早知道这个结果,青青还是感觉脸被打的啪啪响,尤其是姜棠解释的越直白,她的处境越难堪。
姜棠哼哼两声,“现在我可以听了吗?”
她指着陈宴清,眼珠子瞪着青青,“你要和我夫君说什么?说吧!”
青青:“……”
春风楼这么多年顺风顺水惯了,青青都快忘了这种被人看笑话的感觉,手指头紧紧的掐着才能维持自己姣好的姿态,抬眸有些泫然若泣道:“就是想邀请陈大人,和诸位大人一起去看照夜玉狮子。”
姜棠瓷白的脸上不带笑意,干脆利索。
“他不去。”
“啊?”青青有些愕然,下意识看向她身后。
那个传闻中权势滔天,杀人如麻的陈大人,竟然依旧淡然的站在她身后,抬手给她理着碎发。
姜棠看着她,“还有事儿吗?”
“……没、没了。”
姜棠瞬间转身,抓着陈宴清的衣袖愤愤而去,瞧着像家里恼怒又骄傲的猫儿,而陈宴清竟真的被她牵着走,一个男人步子始终慢她小半步。
青青转身,就见石桌旁,李坤坐没坐相的歪在那儿。
安王和姜延同为驻关大将,所以李坤出身疆场,边关的风沙磨砺的他五官粗犷,眉发黑浓,定定看着一个人的时候,给人以凶恶暴躁之感。
此时他的目光正追在姜棠身上。
很少有一个女子能让他有这种感觉,看一眼就克制不住描摹她,不管是容颜、身段,亦或者是床事上的娇喘,只要想想就让他无比狂热,血气直往身下冲。
“她便是他的妻子啊!”
不轻的一声,被风吹散。
陈宴清没有回头,眼中笑意却忽冷,他反手握住姜棠的柔荑,软乎乎的肉感平息着心中流窜的怒火。
姜棠埋头走了很久,才稍微找回了些理智,谁知正要和陈宴清说话的时候,手忽然被他用力的捏着。
她眉毛瞬间皱成一团,“疼疼。”
她把手掰出来,娇嫩的皮肤果真红了一层。
姜棠撅嘴看他一眼,“你干嘛啊!”这是手,又不是面团团。
陈宴清自知理亏,伸手给她揉一揉,又放在嘴边亲一亲,一来二去的姜棠也就没气了。
其实……也不是很疼了,就是她娇气。
而且她一喊陈宴清就松了力,比她还着急。
姜棠嗓音柔软的喊了一声,“陈宴清。”
陈宴清低头,温淡的“嗯。”
“我不喜欢青青。”
陈宴清看她一眼,“嗯。”
“也不喜欢沈媛。”
陈宴清终于有了笑意,“知道了。”
她无理道:“我不喜欢谁,你就也要不喜欢谁。”
真是娇蛮霸道的理由和要求啊!
但因为陈宴清很清楚她不喜欢的真正的理由,所以眉梢带着笑意,静静看着她。
久等这个男人没有表示,姜棠只能推他问:“你同不同意嘛!”
陈宴清勾唇,惊讶道:“我还有选择的权力?”
这个问题让姜棠歪头一怔,转而仰起小脸说:“没有。”
陈宴清:“所以……”
姜棠磨牙,凶狠狠道:“所以我不喜欢谁,你也要不喜欢谁。”
说完可能还觉得不够有力道,又补充道:“这是命令。”
陈宴清摸摸她气鼓鼓的脸说:“遵命,我的夫人。”
他一应小姑娘面上的冰霜便褪去,欢呼一声抓住他手指,两人终于欢欢喜喜的走了。
马场离城有些距离,一来一回路上就要一个多时辰,这个时候日已西斜,大家陆陆续续都登着回程,他们出来的时候正好遇上姜知白和李蓉嫣。
两个人又不知道因为什么事起了争执。
李蓉嫣瞧见牵手过来的夫妻一愣,转而嘲弄的看着姜知白,两人目光相接,李蓉嫣先挪开到姜棠身上。
她温温柔柔道:“糖糖,是不是有人威胁你,我瞧着你分明是跟夫君过来的呀!”
姜棠看看自家阿兄,然后眨眨眼,“啊,没有没有,是阿兄带我们来的。”
“真的吗?”李蓉嫣和她确定。
“真的真的。”
三道视线落在姜棠身上,她真的压力甚大啊!
直到太子府的人接走了李蓉嫣,姜知白朝她比了一个棒走了后,她才又对上陈宴清挪揄的目光,“咱们是跟姜知白来的啊!”
姜棠讪讪一笑。
陈宴清静看着她,“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姜棠叹了一口气,老气横秋的叹了口气,“没办法呀!蓉嫣姐姐面前,我阿兄说我跟他来的,我就只能跟他来嘛!”
“然后再搭上一个我?”
谁信呢?
陈宴清捏捏她的鼻子,也就她自己以为自己天衣无缝吧!
姜棠挽着他的手,“夫妻一体嘛!”
陈宴清掐着腰,把她放上马车,听见这五个字极力保持冷静,让自己在陈风面前威严又有气度,然后跟着上了马车。
姜棠一定要等他,等陈宴清上去又把手递给他。
陈宴清抻了抻衣袖,儒雅淡定的牵过来,两人一起进了马车,姜棠看见他隐约带着笑,自己也就跟着弯了眉眼。
她感觉自己真是……越来越喜欢他了。
不过,越来越喜欢就越来越喜欢吧,反正又不是什么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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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糖糖:唉没办法,我哥说我和他一起来的,我就只能是和他一起来的。追嫂不易,糖糖叹气,当挡箭牌我是专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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