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事对于他来说,处理起来和杀一只鸡都没什么区别,国内环境都还算是好的,他在国外还有一片矿区,那里经常打仗,环境比国内要恶劣的多,在那种情况下,他还能占据一片矿区,由此也可见他这些年经历的都是什么样的生活。
徐惠清的那点手段,在他看来就像是过家家一样。
徐惠清却没有听他的,急的找了个无人的地方,低声叫他:“徐哥,你真不用为我的事冒险,这本来就是我跟他之间的事,你赶紧回来!”她看了一下自己现在的位置,和徐澄章说了一下,“我现在在霞飞路,你过来接我一下好吗?”
徐澄章看着前方,仿佛在聊闲篇一样,语气轻松地问:“你原本打算怎么对付他?”
现在在户外,徐惠清也不好和他说太多,对他说:“你现在来接我,我再详细和你说!”
徐澄章在前方一打方向盘掉头,然后给他手下运输队的人打了个电话。
现在有了《禁木仓令》,木仓是肯定不能动的,但他们自然也有他们的办法。
接到徐惠清后,徐惠清才和他说了她原本的打算,知道她原本是想要打断赵宗宝的另一条腿,想让他直接不良于行,下半生都只能坐轮椅,直接从物理上断绝了他再来找她和小西麻烦的想法,哪怕徐澄章还不了解十几年后咨询的发达,不了解还有什么卖惨寻亲的节目,也不禁嗤笑一声,笑徐惠清的天真。
他直接开车,带着徐惠清去了市政府大厅,去办事情去了。
徐惠根在郊区的镇上一直等赵宗宝他们到来,等的掌心直冒汗。
实际上他对这种打架的事情并不少参与,九十年代初期,几乎所有外地来的包工头们想在外面大城市里拿下工程,都是靠抢的,有时候别人都已经把工程拿下来了,别的包工头都能抢走。
靠什么抢?当然是靠人数,靠打架。
他们这些包工头手下的小工们,为了帮包工头抢工程,没少打架,小工们打架,拿的全都是工地上的钢筋、钢管、大扳手之类。
他之所以紧张的手心冒汗,是因为每次打架,他都是最怂跑的最慢,打架最划水的那个,跟着他前一个包工头八九年,打架次数不下十多次,身上愣是连块皮都没破过,搬砖被砖头蹭破皮的伤口,估计都比打架来的伤口大,伤的深。
赵宗宝坐了两个多小时的公交车,绕啊绕,终于绕到了慈安山陵园过去的镇子,在镇中心的公交车站台下了车。
镇子偏僻又落后,从公交车下来的第一时间,他就跟镇上的人打听学校在哪儿。
但这个镇子和他所在的水埠镇一样,光是小学就有两个,一个幼儿园,还有一个初中,一个高中,一个职业中学,初中和高中在一块儿,职业学校在另外一条街。
之前徐惠根只和他说徐惠清在这个镇子上当校长,也不知道她当的是什么校长,他打听了一下有这么多学校,首先就排除了高中和职业学校,便自己带着赵老太到职业中学这条街找了个小饭馆坐下等着x,叫他姐姐姐夫和手下几个小混混们去调查,先要搞清楚徐惠清到底在哪儿,不然闹了半天,不是徐惠清工作的单位,不是白闹了吗?
而他之所以躲到职业学校这边,就是算准徐惠清当什么校长,要么是小学,要么是幼儿园,不可能是中学或者高中,更不可能是职业学校,他躲在职业学校这边不会遇到徐惠清,直接与她对上。
就如同徐惠清预料的那样,他根本没打算自己出面。
徐惠根在镇中心的角落里,一看到赵宗宝下车,还带了六个男的,两个女的,那六个男的看上去都很不善,自己也很害怕。
和徐惠清一样,他也没打算自己出面。
他找的那几个人,都是他从赌场里找的外地人,平时在赌场也是赌红了眼六亲不认的那种。
他过来,主要是想从赵宗宝这里把两年前欠的高利贷的欠条给拿回来。
赵宗宝放的贷款可是九出十三归,现在利滚利滚了两年,徐惠根自己都算不清要还多少钱了,所以他也很急切的想拿回欠条。
当初赵宗宝对他提的条件就是,他告诉他徐惠清的地址和现实情况,赵宗宝就把借贷的欠条还给他,欠的贷款一笔勾销。
*
赵宗宝他们兵分两路,一路是留在镇中心的位置去打探徐惠清的情况去了,一路就是赵宗宝和赵老太,留在了街道上的小餐馆里吃饭。
打探情况的人也兵分两路,一路是赵大姐和刘胜意,他们两人都很适合去学校打探消息,一路则是‘红棍、白纸扇’五人。
赵宗宝怕徐惠根给他耍心眼,所以让这五人去这个镇子上探探路,别被人阴了。
只是这五人在水埠镇上横行惯了,加上马上就要成为‘洪星’的二把手红棍和白纸扇、草鞋,他们就觉得自己无比的牛笔,走在路上都大摇大摆,一看就不好惹的样子,走路都不带拐弯的,横冲直撞。
然后就和街道上另外几个小年轻撞上了,物理层面的撞上。
接着就发生了一起类似于:“你愁啥?”
“瞅你咋地?”
两拨小混混忽然就混战在了一起。
本地的几个小年轻是职业技术学校逃课出来玩的,有两个身上还穿着校服呢。
红棍五人人数虽不如对面几个小年轻多,但他们身上有钢管,从上衣口袋里抽出钢管直杀的那几个小年轻逃窜不已,跑的比猴子还快!
但很快,拿着钢管的‘红棍’五人就开始往回跑了,因为本地腿快的小年轻不多时就喊了十几个手拿钢管和板凳腿的小混混们过来,两伙人就这么在镇上的街道上,展开了一场**与**之间的厮杀与混战。
街道两边的店铺老板们,纷纷拉上了自家门面外的推拉防盗门,开着里面的玻璃门,隔着金刚推拉防盗门,一边嗑瓜子一边惊叹的看戏。
还有好事者赶忙跑到自家二楼的阳台上,打电话叫自己的亲戚朋友都出来看热闹:“打!打的可热闹了!”
“先是几个人拿着钢管追几个学生,几个学生很快就跑学校一下子叫来了一二十人,又追着那五个人打!”
“哎哟,打的可激烈了,跟看电影似的!”
《古惑仔》这部电影的影响力确实很大,它虽没有在内地上映过,但几乎人人都看过,不论大人小孩,讨论起来都头头是道。
警察来的超级快!
因为这几个‘红棍’们打架的地方,就距离镇派出所一条街,他们被本镇学生追的逃窜的方向就是派出所的方向。
本镇学生可不像他们几个对镇上不熟悉,一看他们往派出所方向跑,就以为这几个孙子打不过他们,就想去派出所报警,又立刻一哄而散,去网吧的去网吧,躲回学校的躲回学校。
红棍几人还没到派出所呢,就被听到报警,从派出所出门还不到百米的公安们抓了个正着,全都抓到了派出所。
另一方小年轻虽没有抓到,但公安们也知道那些人是哪里的,也去学校交涉,要把带头的几人带到派出所喝茶。
校方政教处主任立刻把学校最混的几个学生喊来问什么事,知道不是他们主动闹事后,松了口气,带了两个学校里的混混头子去了派出所,讲了事情发生的经过。
结果就是学校的学生被放回去了,回去两个人记了大过,并要参加一周后的校纪校规考试,考试不及格就退学处理。
还有几个逃课的同学写检讨并通报批评。
至于水埠镇来的红棍几人,因是主动闹事,随身携带了钢管、砍刀、匕首等武器,情节较为恶劣,被暂时拘留,要叫他们的家长来。
叫家长三个字一出来,年龄最小的那个小年轻顿时扛不住了,恳求公安千万别叫他家长:“我爸妈都在外面打工,家里就一个奶奶在家,她年龄大了,也没钱,你要给她打电话,她肯定要急死的!”
小年轻才十六岁,还在水埠中学读初三,从小爸妈就在外面打工,他跟着奶奶留守在家中生活,奶奶年龄大了,根本管不住他。
可他也不敢让他爸妈和奶奶知道他在外面打架被抓起来的事,不论是让他辛苦在工地干活的爸妈放下工作,千里迢迢来公安局,还是告诉他奶奶这事,他都受不住,在派出所哭着求着公安们不要通知他爸妈和他奶奶:“你们把我关几天我一句话都没有,就是我奶奶年纪大了,能不能别让她知道……”哭的眼泪鼻涕齐飞。
把公安都哭无语了:“知道担心爸妈和奶奶,干嘛不好好待在学校里念书,出来打架?还跑到H市来打架?说!为什么来我们慈安镇?有什么目的?”
十六岁的少年,生怕公安打电话告诉自己父母和奶奶,连忙把赵宗宝如何让他们来慈安镇找一个叫徐惠清的女人,找到她后,拿砍刀照着她脸砍,毁掉她的脸,毁掉她的名声、事业、家庭这事,通通都招了出来。
有两个小混混还讲什么江湖义气,本来打死都不愿供出赵宗宝的,可这事只要有一个人开头,后面开口就也不知道有多简单。
况且这几个小混混全都是被赵宗宝拿捏了借了高利贷的借条。
从最开始的几十块,到后面的上百块,然后越借越多,现在都已经欠了几百上千块的巨款了,并且这些借款在高利贷利滚利之下,还在翻。
他们最初都是被赵宗宝威胁的成为他手下的打手,哪有什么忠心可言?卖赵宗宝那叫一个彻底,甚至为了脱罪,把所有罪名全都往赵宗宝身上推:“姓徐的女人是赵宗宝前妻,我们都不认识她,见都没见过她,和她无冤无仇,都是他说只要让我们砍了她的脸,让我们见到她就照着她的脸砍,只要砍了一刀,就免了我们在他这里欠的高利贷!”
赵五姐夫和赵大姐还在镇中心小学门口打听他们学校有没有一个‘徐老师’呢,由于口音问题,门卫也不知道他们说的是‘徐老师’还是‘许老师’,只一听要找什么‘xu’老师,就点头说:“有!”
赵大姐一脸激动:“找到了!她就在这!快,快去通知宗宝和妈,喊妈来哭!”
她是用方言和刘胜意说的,刘胜意脸上倒没有什么喜色,反而是一脸纠结的劝赵大姐:“唉,大姐,这里是学校,叫妈来学校门口闹,会不会不太好?那么多学生老师看着……”
赵大姐理所当然地说:“就是要人多闹才有用,没人闹给谁看啊?她害的我阿爸和老二都死了,我们没要她命都不错了!”她不耐烦的看着刘胜意:“你去不去?不去我自己去喊,难怪来娣总骂你窝囊废,没用,真是一点都指望不上你!”
刘胜意心说:“我可谢谢你们指望不上我。”
他是真的不想掺和这样的事,真想扭头就走,可还是慢吞吞的跟在赵大姐的身后,去找赵宗宝和赵老太,刚到职业技术学校的门口,还没等她去找赵宗宝汇报好消息,赵宗宝、赵五姐夫、赵老太、赵大姐几人,就通通被公安抓到了慈安派出所。
什么叫出师未捷身先死!
几个小混混把赵宗宝卖了,说一切都是他指使,来毁一个女子的容貌的,他自然不承认,并且开始装可怜喊冤,说自己和那几个小混混没关系,自己就是个残废。
他本来就是瘸子,又特别放得下身段,装可怜的时候无比的可怜,加上还有外表看着老态毕露的赵老太拍着大腿在派出所里嚎哭不止,说都是她的错,都是她指使的,和她儿子无关,直接跪下求公安放了她儿子。
可她说的是地地道道的水埠x镇方言,公安愣是一个字都没听懂。
接着赵宗宝又爆出徐惠根,说是徐惠根给他打电话,告诉他徐惠清在这里上班,公安让赵宗宝联系徐惠根。
此时手机尚未普及,徐惠根没有手机,给他打电话用的都是公共电话亭的电话。
赵宗宝也没有手机,来到H市后,本来以为徐惠根会来火车站接他,谁知道根本没人来接,现在也彻底和徐惠根断了联系,只知道这么一个名字。
公安那边也去镇上的几个幼儿园和小学去查了,有没有一个叫做‘徐惠清’的校长,几个学校的校长没有一个姓徐的。
赵宗宝这时候就算再傻,也知道他是被徐惠根耍了。
可这里不是他的地盘,他就是想找徐惠根麻烦都找不到,只能各种向公安求情。
找徐惠清也找不到,H市这么大,他只知道她叫徐惠清,只知道她在H市,别的什么都不知道。
这时候网络也不像十几年后那么发达,各个机关都相互联网,想查什么在系统一搜就能搜到,现在很多资料填写,都还是手写的,想从这么大一座城市里找到一个只知道名字不知道地址的人,可不容易,而且这些人明显是来找名为‘徐惠清’女子的麻烦的,公安们若真找到徐惠清,也只会提醒她,当心这些人来找她麻烦,根本不会给赵宗宝等人提供任何徐惠清的信息。
听到徐惠根那边打电话来说,赵宗宝他们来到慈安镇一个小时不到,就通通进了派出所,徐惠清都傻眼了。
都说世界就是一个草台班子,徐惠清自己也知道,她自己也是个草台班子,可没想到草台的如此草率。
既然惊动了派出所,计划自然有变,徐惠清让徐惠根先去别的地方躲躲,暂时先别回来。
徐惠根也怕,慈安镇的房子是他叫人去租的,因为从头到尾都没有露面,正好他也要进货,干脆从路边拦了一辆去乌孝方向的中巴车,去乌孝进货去了。
那几个被徐惠根叫过来的赌鬼们也被一起叫走,分散离开。
徐惠清听到这次的结果居然是如此草率的戏剧落场时,是有些失望的,还有两年便是千禧年,进入千禧年之后,国家会进入到飞速发展的时期,随着网络和科技的发展,后面再想有现在的好机会,弄断赵宗宝另一条腿的机会,基本上就没有了。
她之所以如此执着的想要弄断赵宗宝另一条腿,就是想从物理意义上,将他困在水埠镇,不让他有机会来H城找小西。
现在的手机外音很明显,两人坐在徐澄章的车里,她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打电话时扩散出来的声音徐澄章听的一清二楚。
徐澄章语言能力很优秀,几年和徐家人接触下来,已经完全能听到徐惠清老家的方言,自然也就听清了徐惠根的话。
他对最后出现的这样的结果倒是不奇怪,毕竟这些年在外面,他什么样的情况都遇到过,人性之险恶诡谲,远超常人想象。
见徐惠清挂了电话,他对徐惠清说:“我先送你回去吧,这事既然进了派出所,你最好和周怀瑾那小子说一下。”
若是江湖手段,他自然可以用江湖手段来解决,现在进了局子,就不是他使用非常规手段能够解决的了。
他劝徐惠清:“有时候你还是要试着相信一下我和周怀瑾的,不要什么事都自己蛮干,像这次的事情,根本不是你们这类人可以处理的了的,处理不好,把自己搭进去不值得,我就算不是你亲哥,至少还是小西的干爸爸,我也是你干哥哥不是?就算你不认我这个干哥哥,我们朋友总能算的上吧?”
你何必和我这么见外?
徐惠清这样的人,最适合生存的土壤,就是阳光下。
徐惠清也笑了笑,认真和徐澄章道谢:“徐哥,谢谢你,只是这件事情你真的没必要淌进来,你现在事业铺的这么大,一旦你出了什么事,你想过你铺的那么大一个摊子怎么办吗?”
徐澄章看着她,突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拿出来一根烟,想要点上,想到徐惠清一闻二手烟味就容易犯咽喉炎,又没有点烟,只是放在手指间把玩了一下。
他的双手和他如今的身价看上去很不相符,掌心内充斥着童年时留下的各种老茧,明明该是很好看的一双手,童年时在他身上留下生活艰难的痕迹,在他这双手上体现的淋漓尽致,哪怕这么多年过去,依然不曾褪去。
一直把徐惠清送到楼下,他才胳膊搭在窗户上,抬头警告地看着徐惠清:“回去和周怀瑾好好说,他比你想的能量要大的多,不要怕麻烦他!”
也不要怕麻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