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凉?安排在老侯爷身边的婢子小厮都是机灵聪慧的怎么会粗心至此。
“罢了,先去看看。”
她们到的时候老侯爷屋中跪了一地人,众人皆一脸悲痛,老太太大房二房程修池程知许跪在最前,其次就是老侯爷的庶子庶孙,宴明梨这个外孙女跪在最后。
平日里他们来也不来,一听老侯爷病重各个抢着上前,说来说去不过为了老侯爷手中遗产。
大房二房都是不争气的,要不然老侯爷也不能越过儿子把世子之位传给程修池,没有爵位那还不得多弄点田地铺子。
一屋子男人女人好一阵哭哭啼啼,宴明梨跪在地上垂着头,她靠门口近外面有什么动静听得都很真切。
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传来,“父亲,父亲!”
“老太太,三姑奶奶回来了!”程府三姑娘,程婉君,谢府嫡夫人。
这位可是贵客。
宴明梨赶紧起身让位,屋里已经挤满了人没有一点落脚地,她只好转身向外。
果不其然一听到丫鬟的声音程老太太一群人赶紧起身迎接贵客。
老太太一见女儿泣不成声,程婉君连忙扶住老太太,“母亲我父亲如何?”
老太太垂着泪,“还未醒。”言下之意就是还没死。
程婉君一听松了口气,她又道:“好端端的怎么会这样?”
“昨夜里窗户从外面吹开,看守的人没注意就着了凉。”大房柳氏哽咽道,二房一看也不甘落后,她连忙上前一步,“姑奶奶,平日里我总嘱咐这些婢子小厮好生照看老侯爷,哪成想他们竟这般玩忽职守。”
大房暗中翻了个白眼,也就老侯爷刚生病的时候二房来了几次,时间久了哪里还有她的人影,竟然还在三姑奶奶面前卖弄起来了。
为人媳妇讨好小姑子也是很必要的,更别提这位小姑子还是一位位高权重的首辅夫人。尤其是二房,她还指望小姑子给女儿程知许说一门好亲事呢。
二房李氏赶紧拉了一把程知许,“许姐儿,平日里你总担心祖父的病这下姑姑来了,好好与她说说。”
程知许一脸懵,可她在李氏的教导下深谙内宅之道,她二话不说抱住程婉君就哭,程婉君见到侄女儿哭成这样心疼不已,一边轻拍程知许的脊背一边低头安慰。
大房暗暗咬牙,娇娇女儿在惹人心疼这方面有天然的优势,她没女儿总不能拉上程修池博同情,柳氏狠了下心胡乱抓个大爷妾室生的庶女抱着一起哭。一时间好不热闹。
宴明梨嘲讽一笑,一个个虚情假意哪有人一通下来谁还关心躺在床上的老侯爷。
突然她感到一道灼热的目光打在自己的脸上。坏了,被人发现了。
宴明梨猛然转头,门口处站着一名玄衣男子。
她微微吃惊,那个是谢玄,他怎么会在这儿?
虽然谢玄现在没有将目光放在自己身上,但宴明梨很确定刚才他一定看到了。
姑姑与舅母谈话时侄女儿却暗暗露出不屑的表情,而且谢玄还是锦衣卫!
锦衣卫是皇家鹰犬,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有大把的时间接触皇家,尤其是皇帝和太子。
本朝以德孝治国礼教森严,若是被皇家知道她对长辈不敬,别说嫁太子了,能常伴青灯古佛都是她的造化。
那厢程婉君已经被人拥着走进里屋看望老侯爷。
不行,不能让谢玄把这件事告诉别人。
她看了眼专注围在老侯爷床前的一群人,随即悄无声息地离开。
刚出门丝丝细雨就飘落在宴明梨的脸上,她也顾不得这些了,找到谢玄才是最要紧的。
这里是程家内院,谢玄作为高门世家,在没有主家的陪伴下应当不会随意乱走。
沿着长廊走就是个小花园,谢玄很可能去那里。
宴明梨快步朝着小花园走,她的步子比平时快了很多,但依旧是端庄稳重,身姿娉婷。
果不其然沿着长廊走一会儿就看到了谢玄。
宴明梨心中不自觉紧张,她平复了下呼吸。
“殿下!”一道女声突兀响起,虽然有点急促但因为她的声线温软不会让人感到冒犯。
谢玄顿住脚步,转头就看到宴明梨款款站在身后。
四目相对,宴明梨交叠在小腹前的双手紧了紧,谢玄今日着了件玄色织金云纹曳撒,腰间配着描金线革带。做工精致讲究的曳撒显得他身形颀长,风姿朗朗。
“宴姑娘。”他说话时嘴角微微向上,那双桃花眼波光粼粼。彬彬有礼但却让人心生敬畏,这大概就是多年手握重拳,沉浸宫廷历练出来的上位者之势。
宴明梨往前走了几步低身行礼,“表哥万福。”宴姑娘能屈能伸既然有求于谢玄就主动套近乎,反正当下就他们两人被驳了也没什么丢人的。再者谢玄身居高位总不至于这点风度都没有。
果然,谢玄并没有在意宴明梨的称呼。他只是看了她一会儿才道:“宴姑娘何事?”
谢玄是什么人?大燕朝唯一一个非皇室封王,十六岁就上战场杀敌立功,如今又任锦衣卫指挥使,精明程度不是一般人可以比的,所以宴明梨不打算在他面前搞那些弯弯绕绕。
“表哥,”宴明梨眼神真挚态度诚恳,“刚才…我不是有意冒犯姑姑和舅母,我只是触景生情,想起了以前承欢父母膝下却不知珍惜,可如今子欲养而亲不待,心中难免感伤同时也嘲讽当初无知的自己。”人总是在失去后才格外珍惜,宴明梨这番话在理合情。
“宴姑娘节哀,”谢玄道,“说起来还是我唐突了宴姑娘。”那么直直看着未出阁的姑娘他确实唐突的很,可宴明梨哪能这么说。
她轻轻摇头,“表哥哪里的话,是我礼仪修的不够,太过沉不住气。”
谢玄笑了笑,“宴姑娘过谦了。”
宴明梨也含蓄淡笑,二人本就不熟话说完了就相对无言,算了算时辰也该回去了,“表哥,你回老侯爷屋中吗?”
“想来我还不曾与老夫人问候,刚才不忍打断谢夫人与母亲诉情现下也该去问候一番。”
宴明梨眼睛亮了亮,谢玄称程婉君为谢夫人,看来他与这位继母关系并不是十分融洽。
敛下心中所想宴明梨道:“那我与表哥一同回去吧。”
谢玄淡淡嗯了一声,两人一道回程老侯爷院中。
“母亲,还是要保重身体。”院中,程婉君搀扶着老太太,身后浩浩荡荡跟着一群人,“你在夫家可好?”
“女儿…”程婉君忽然顿住,程老太太停下脚步问道:“怎么了?”
程婉君没有答话她慌忙环顾四周,“母亲,今日陪女儿来府的是燕王,可他现下…”
“什么?”还未等程婉君说完老太太就惊呼打断,竟然是谢玄陪女儿回来的。大爷程瑞和二爷程昌也难掩惊色更别提柳氏李氏之流。
“三妹,燕王殿下在哪?”程瑞忍不住问道,程婉君也着急道:“我也不知道,刚才太急了一时间疏忽了燕王。”
“快,派人去找莫要怠慢了燕王殿下。”老夫人最先反应过来,程修池道:“祖母莫急,我去找。”
“世子要找什么?”
众人寻声就看到谢玄长身玉立于廊中,光影斑驳散落在他身上,还有,他身旁的女子。
宴明梨今日着了件月白色琵琶袖短袄,下身远山紫绣花马面裙,二人一黑一白并肩而立,男子清贵朗朗芝兰玉树,但气场压人不怒自威,女子明丽煊煊温顺娴静,竟莫名般配。
“参见燕王殿下。”程老太太收了惊色曲腿就要下跪,众人见状也反应过来,宴明梨微微侧身躲过长辈们的行礼。
“老夫人快快免礼。”谢玄快步走到老太太身旁,他是男子不好相碰,宴明梨随即上前扶住老太太手臂阻止她下跪的动作。
“谢燕王殿下。”老太太道,“府中怠慢还请殿下不要见怪。”
谢玄笑道:“老夫人言重了,是晚辈不请自来扰了老夫人清净。”他谦逊有礼风度翩翩,对程老夫人处处尊重,不像想象中那般骇人。
谢玄年纪轻轻就官拜三品指挥使,爵位是圣亲封燕王,至此已经封无可封。他自幼养在皇宫可谓是皇上看着长大的,深受皇帝喜爱,身为臣子做到这个份儿上古往今来又有几个呢?
本以为他会傲慢不可一世没想到待人却这般有礼。
宴明梨与程老太太这么想,可炎炎烈日还跪在地上的众人却有苦说不出。
谢玄与老太太亲热寒暄,宴明梨安静站在一旁,三人倒是一派祥和,可苦的他们膝盖都跪疼了。
第8章 美人笑
过了好一段时间谢玄好像才想起地下跪着的众人,连忙让他们起身。
其他人跟燕王说不上话,只有程婉君这个继母能相谈一二,进屋落座后她问道:“二郎你刚去哪里了?”谢玄虽与她不亲近但面子上也算过得去,程婉君现下就没有叫他尊称,她是藏了私心的,这是在她的娘家,她想让娘家人看看自己在谢府的地位。
宴明梨心中一紧,她下意识抬眼看坐在主位的谢玄。谢玄的目光淡淡投来,若有若无,视线相及宴明梨当即浅浅一笑。
“内院的小花园,”谢玄收回视线缓缓道,“我见夫人与老太太叙情不忍打扰便自行离开,还请老夫人莫怪。”
老夫人立即说没有她哪里敢指点谢玄,二人谈笑一番这事儿就算过去了,至于他为什么会和宴明梨一起,程家人是不会当面问他的,她们只会过后问宴明梨。
宴明梨正在想一会儿谢玄走了她要怎么回答却听一道温和清越的声音道:“我初到贵府不识路怕冲撞了家眷便请宴姑娘带路,在此多谢姑娘了。”
听到他这么说众人心中了然原来是这样,也有许多姑娘愤慨,怎么带路的人不是自己呢。
“上次殿下救命之恩小女还未报答,区区小事不足挂齿。”宴明梨盈盈起身,谢玄挑眉似笑非笑。
宴明梨面不改色,她要是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喊谢玄表哥不出明天就会被她们挤兑出府。
谢玄点点头,宴明梨就当没看到他眼中的玩味。
“老夫人,我有一事想要劳烦贵府。”程老夫人一听赶紧道:“若能为殿下排忧解难此乃程府之幸。”
她抬眼,发现谢玄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手指并未发话,程老夫人道:“你们都先出去吧。”
“是。”府中老侯爷病重,谢瑞谢昌又是不顶事的,程修池虽然是个世子但也不能与燕王平坐,府中只有老夫人这个诰命能与他一叙。这样一来程婉君这个继母就比较尴尬,继子有求不与她这个继母说却绕过她和程老夫人说,任谁都看得出其中门道。
刚刚阿谀奉承的柳氏和李氏不约而同带了得意的笑,再风光有这么个继子挡在前又能安心到哪去呢。
一出门就看到老侯爷身边的丫鬟,“各位主子,老侯爷醒来了。”程婉君一听也不顾心中不快,疾步离开,程瑞程昌两大家子人紧随其后。
“宴明梨。”
宴明梨顿住脚步,一转身就看到一脸冷峻的程修池,“表哥?”
“燕王为什么会找你带路?”他语气不善,而且眼中带着浓重的轻视。宴明梨皱眉,她虽寄人篱下但也并非白吃白喝,晏家财产可是如数进了程家的口袋,他凭什么总是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宴明梨也冷了眼神,“我只听得殿下差遣,世子爷若是有疑惑去问殿下便可,何故在此与我发难。”
程修池听到她这么说心中火气更甚,他是程府嫡长子,含着金钥匙出生,从小深得老侯爷一众人的宠爱哪里受过这种待遇,就算是母亲也不会这么生硬的与他讲话,宴明梨一介孤女凭什么。
他上前一步拽住宴明梨纤细盈握的手腕,“宴明梨,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竟然敢这么与我说话!”
“表哥,我不想侍奉三皇子我…”
“宴明梨,没有你想与不想,你要认清自己的身份!”
“表妹,你嫁给我吧,我一定好好待你。”
……
耳边突然响起前世程修池对她说过的话,宴明梨心中怒气骤生,前世是她眼拙愚笨没有认出程修池本来的面目,受蒙骗成为了他的妾室,如今他又凭什么这么高高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