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失明,根根倒竖的汗毛,警惕足以让她猜出来者何人。
情蛊疯狂躁动起来,狂欢着,毁天灭地,预感到了可怕的危机,又在迎接久违的主人,干涸的土地迎接阴雨天和雷电,浑身每一寸都浸透了疯狂的味道。
“余姑娘的承诺真是毫无意义。”
谢探微缓缓指责。
甜沁竭力忍住肌肤上令人寒碜的鸡皮疙瘩,在情蛊原始的怂恿下,身体已然奔向了他,意志还在徒劳抗拒。
她苦笑了下:“是你吗,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说呢。”谢探微冷冷。
他已经等了她太久太久,却一直等不到她。
她仍蜗居在山村,打算躲他一辈子。而他承诺的好处给了她,放了那个卖饽的人。
他的耐心耗尽了,再无宽宥。
“如你所愿,我已经取消和饽哥的婚事,履行了约定。”
甜沁亦感到危险的降临,率先用天真又不失严肃的口吻和他讨价还价,认为自己仍有留在郊乡的权利。
谢探微灵巧的指将灸针调转了个角度,锋芒之厉处,恰好方便刺入肌骨。毒素叫嚣着,他一步步逼近的脚步也似踩在她心弦上,将要终结掉她自以为是的生活。
“表面取消了婚约,实际继续卿卿我我,同食同住,对吗?”
他指出。
那间茅草屋尽在他监视之中,“莫得了便宜还卖乖,我给你们治病的钱,帮你们免于牢狱之灾,不是白白滥好心的。”
他将话说得无比露骨。
甜沁悚然恶寒,陷入极大的恐惧中。荒凉的田野上,被捂晕的婢女,她一个落单的盲女,强大的对手以及其手上不知名的药针。
“你别过来!”
她尚存着些微的理智,交叉着双臂做紧张的防御姿势,下一刻似乎就要以命相胁,整个人弓着,唇瓣也被她咬出血来。
谢探微同情地笑了笑,手中珍稀的长针愈加射蓝锋芒,温柔沉敛地诱哄道:“不是要求我解情蛊吗?过来,现在给你解。”
第123章 复明:强抢民女,他做得最彻底的一次n
甜沁自不会天真到相信他的话。
情蛊掺他的心头血才能解,她知道。
此刻他猝然提出解情蛊这么大的诱惑,绝非善意,唯一的目的只会是迫害她。
她持续往后退,布衣蹭上了田垄的泥土,身体碾碎了迎春花。谢探微则步步紧逼,手中的灸针成为他手中最致命的武器,杀人于无形,恣睢残酷地玩弄一个病弱的瞎子。
“你说谎。”甜沁严词以对,双目失明,只能根据声音判断他靠近她到何等位置。
“你不要过来。”
“不试试怎么知道,”谢探微煞有其事,神色轻松,“还是说,你不敢?”
他笑了,回荡在甜沁耳畔,囚她在恐惧的回音壁中,令她抓狂。
凭声音的真切程度,他已离她很近很近,伸手能碰到。果然下一刻,谢探微透冷骨感的手掐上了她的脖颈,扼住呼吸,迫使她仰头。
“你要杀我?”甜沁唇色尽褪,溢出零星血迹,嘶哑得不成音调,她脆弱的喉咙里流动的空气已被他精准施力截断。
“你猜呢?”
谢探微似乎对这样的揣测很遗憾,“你猜我会不会费力治好你,再多此一举杀掉你。”
她沦为待宰的羔羊,他的力道在增强。
顷刻间,他挽起袖口的冷白手臂肌肤,浮现出蜿蜒的青筋。
甜沁喉音嘶嘶,撑着意识:“……有话好好说,我都应承。”
谢探微目中敛尽苍凉:“对不住,并不想好好说。”
于是他另只手长针的锋芒对准她鸭蛋青色的静脉,做最后的准备。诚然如她所料,针上喂的不是毒药,而是一剂令人昏迷四五日的上等麻沸散。当然,他控制的剂量小到巅毫,她不至于昏迷久久。待他将她带回新家,她便可以重新苏醒认识这个世界了。
他口吻如雨丝般轻柔濛濛,无害的微风,继续方才无伤大雅的笑话:“就扎一下,没准情蛊就解开了,若不行你再跑不迟。”
“不……”甜沁活脱脱被恐惧重演,当初他给她下情蛊,也温柔无害说很快就好。
她绝不能重蹈覆辙,命悬一线的求生欲激发了最大的体能,她开始疯狂挣动,哪怕被他铁箍似的手扼住咽喉,肺部空气所剩无多的情况下。运气好些她能躲掉,使他恶毒的药水浪费在田野中。
谢探微怎会允许。
谢探微轻而易举将眼盲的她制住,然后深深俯吻下去,如同春雨一遍遍扫过青瓦。与此同时,冰凉的针尖刺破她的皮肤,入木三分,蕴藏的冰凉液体迅速弥漫她的血液,似墨水滴入清水那样快,不可逆,毒液很快缠上她的心脏,压制了清醒的神经。
他的动作很浪漫,远处眺望,只似一堆痴男怨女在田野间拥吻。
甜沁悸然捂住脖颈,残余一个摸都摸不到的细微针孔。谢探微轻轻抽回针尖,蓝色的毒液已被吸收了,留下细不可察的血珠。
很好,他很满意。
甜沁连詈骂字词都来不及说,天旋地转,麻痹飞快攀上了脑袋,扭曲,昏厥,那种感觉绝不像累倒睡去美滋滋,类似于被人以钝器砸击后脑勺,将她的意识强行剥离。
她丧失一切可用的力气,十指如秋天枯瘦的藤蔓,徒然攥紧他的衣袂,昏迷前满盈欲溢的愤怒与不甘。
谢探微静静旁观着,待她完全脱力要滑落肮脏的田垄泥地时,及时出手将她抄横捞起,塞入早备好的车马中。
强抢民女,这是他做得最彻底的一次。
……
陈嬷嬷和饽哥在家等了良久良久,也不见出去采迎春花的甜沁和晚翠归来。
朝露忧心忡忡:“我们还是出去找找吧。”
毕竟晚翠年纪小任性,小姐又眼盲不便。
陈嬷嬷同意,饽哥、朝露三人分头行动,田间范围狭窄,按理说两个大活人轻易便能找到,孰料兜兜转转两个小时,甜沁和晚翠似人间蒸发了。
暮色将至,甜沁若迷失在荒野十分危险。
陈嬷嬷深深自责起来,不该让小姐和晚翠单独出门的,本就支离破碎的家雪上添霜。问遍了左邻右舍不见甜沁踪影,哪怕一片可疑的凌乱脚印。
难道甜沁自己离开了?
那晚翠呢?
疑团怅然回荡在田野间,得不到答案。
……
甜沁无数次想从混沌噩梦中挣扎醒来,眼皮像黏了胶。梦里,她忘记了自己双目失明的事实,扒开眼皮依旧是漆黑一团。
又过了漫长的时光,心脏终于找回最初的律动。她的眼皮似乎睁开了,浑身无力,似乎连一根头发丝的重量也承担不住,麻痹仍残留在她四肢百骸中。
“水……”她衰弱喃喃,微弱的声音被封在喉咙中,达不到人类能听清的程度。然而,一双手却托了她的后颈,淡淡紫苏味清爽的温水汩汩流入她的喉咙。
她贪婪饮着,嫌那人喂得太慢,试图抢过水杯灌下去。那人却纹丝不动,始终保持着节奏,免得一口气摄入太多的水呛淹她的肺腑。
之后,她又被喂了一些食物。
她无从分辨食物是什么,融化在腔中奶乎乎的,咸咸的,味道很好,比陈嬷嬷做的野菜团好……她不想挑剔,可硬邦邦的菜团咽进肚子里难受,偶尔腹痛发作,她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悲观情绪油然而生,恨不得从未活在这世上……她哭了会儿。
良久,泪止。
有了水和食物的补给,虚浮的魂儿渐渐附回她的躯体上,她慢慢有了精气神。她再度试图睁开眼睛,发现被厚厚的纱布蒙住,透不进半丝光,眼睛本身有种闷闷的钝痛。
“不要流泪,流泪会化脓发炎。”
谢探微峻寒的音色传来,似极平淡,听上去从天际飘来的。
他的动作春蚕噬叶般轻悄温存,冷与暖复杂地蕴含一身,让人无从捉摸。
甜沁悬着的大石头轰然落地。
果然,她被他绑架了。
“你放过我吧。”
她消极地躺在榻上,自暴自弃,“我什么都不要了,从你面前消失。”
泪水再度淌下,滴落在他捧着她脸的手背上。谢探微感到了久违的悸动,悄然摇头否认道:“不可以从我面前消失。”
死寂的沉默袭来,这沉默可以被解释为坚定的决心,意味着他绝不会改变主意的。
忽然,谢探微松开了她,甜沁重心不稳,软塌塌摔在陷人的被褥间,脖颈一阵熟悉的可怕的凉意。他将针抽回,又一剂幽蓝色麻痹的液体,将她好不容易清晰的神志拖回黑暗地狱,再昏迷上一天一夜。
“再睡睡。”他道,“睡醒就好了。”
说罢他离开了她,衣冠楚楚,慢条斯理整理着被她攥出的褶皱。
甜沁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沉重的眼皮悍然滑落,剧烈的麻痹使她感受不到疼痛。
隔日再醒来时,谢探微手中依旧捏着一根长针,幽蓝的锋芒依旧毒蝎蛰人。甜沁嗅到凛寒之意,本能地恐惧,表情有如凝固,不懂他这样反复折磨她有何意义,瑟瑟缩着身子。
“过来。”他温和朝她邀请。
她几乎是吼:“你别碰我!”
并将周围能砸的东西悉数朝他砸过去。
她过分歇斯底里的举动失却他的耐心,谢探微目中闪过比风更细碎的寒意,残酷地将盲女捉过,固定在枕头,似之前那样喂给她适量的水和食物,枉顾她情愿与否。
“不许流泪。”他戟指警告,剪断她的哭声。
甜沁的鄙夷憋在喉中,虽是被他按在榻上的姿态,语气视死如归,充满敌意:“我求求你,存一丝良知,要杀直接杀。”
纱布仅裹两层,透得进光,她比任何时候都看得清楚。盲了许久的眼睛,似乎有复明的征兆,光明分外赐予了她底气。
谢探微再度无情将针刺破她的静脉,她改变不了他的计划。她越抗拒,他反而越能享受孤身一人强制的妙趣。
疼痛是暂时的,很快,他蕴含其中的关爱和善意会被她察觉。她会恍然大悟,感谢他,并相信这个世上只有他愿意且有能力护住她。
甜沁三度被那冰凉液体入侵血液。
意识也三度被夺走,陷入孤独与黑暗中。这次,谢探微没有离开,在身畔轻重适度揽住她,力道既能让睡梦人感到安全,又不会太禁锢。
他在她额前印下一记冰凉的吻,“安。”
药物锁住了她的精神和意志,他锁住了她的躯体。
转瞬间,甜沁垂头丧气跌入了熟悉的睡眠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