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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心不可摧_分节阅读_第137节

作者:旅者的斗篷 · 类别:重生小说 · 大小:693 KB · 上传时间:2026-04-15

  主君谢探微毫不吝啬施予她爱,浪漫而潇洒,每晚必陪她,照料无微不至,将她当稀世珍宝一样呵护着。

  甜沁的精神却被抹杀了,日复一日做他手中安静乖巧的木偶,扯出标准而僵硬的笑,感受不到幸福和疼痛。

  他当然也允许她出门,不过得在他亲自陪同下,身后永远跟着肃然的侍卫。她的行动落在层层视线中,绝不可能有独处的间隙,被保护得滴水不漏。

  渐渐的甜沁开始恍惚,谢探微窒息式包裹恰如冬夜温暖的厚被,巨大的拥抱,将她冰凉的全身裹住,稳定持续提供热源,使她免于冻毙在雪虐风饕之中。

  她开始依赖这层厚被,窝在温暖的窠臼中不愿离去,哪怕向外伸出一根手指。外界的寒意像钉子扎入她脆弱的内心,她无处可去,唯有匍匐在他的怀抱中。

  她这一辈子,就这样了。

  春天再次降临的时候,一年丧期已满。

  谢探微卸下晦淡的衰麻,府邸亦取下了白灯笼,将咸秋的灵位放入祠堂,日夕遣人插三炷香,以示对亡妻缅怀之意。

  咸秋死后不久,远在边陲的余家人也死得七零八落。他们本身被剁了手指,身受重伤,饥寒交迫,重病缠身,雄霸一时的外戚余家彻底灰飞烟灭。

  唯一留下的女丁,是甜沁。

  春来鸟儿归来,胸前羽毛泛着几缕淡黄,春雨润过的石板路,松涛细响。一年时序流转飞快,时光如梭,白驹过隙,春日半陷在暗黄色的云烬里,风平浪静。

  甜沁自账房回来时打着哈欠,熬了半宿,体力消耗很大。一年过去了,她即将做谢氏宗妇,中馈和账本渐渐要拾起来,担当主母的责任,可她只学个半吊子。

  她大可以不学这些,丈夫谢探微对她可谓宠溺备至,不会计较枝头末节。他娶她不是娶个账房先生,为了让她养尊处优。

  甜沁自己想学,即便账目流水看得人眼花,硬骨头一样难啃。

  具体缘由她也说不出,她的人格界限已被渐渐模糊,找不到意义,往昔爱的恨的忘记了,密不透风的院闺凝固了时间的流动,也封住了她的情感。她的心积覆了厚厚的灰尘,习惯于做安分守己的深闺妇人。

  可她无意中看到抽屉里的虾须镯时,蓦然想起重生伊始时,那满怀希冀的自己。尚未泯灭的零星自我意识像挣扎的火星,让她隐约觉得该学学账本,力所能及握住一些渺小的权力。

  “小夫人!”盼秋隔老远招呼着,“主君在画园等您许久了,您快回去吧。”

  甜沁抱着未罄的账目,揉揉眼睛,颜色似落了层薄灰,被三两个丫鬟推搡回去。

  画园静谧如坟墓的气氛被打破,伫立许多眼生的下人,成堆成堆挂着红绫的黄花梨木箱,空气弥漫着逼人的富贵喜气。

  丫鬟将甜沁送进了门,合拢了门扉。

  甜沁浑浑噩噩走入内室,光滑璀璨的凤冠霞帔骤然晃眼睛,如同岩缝间阴湿苔藓遭太阳无情直射,下意识挡住了面孔。

  一双手按住了她的肩膀,轻得不能再轻,甜沁还是毛骨悚然被吓了一大跳。

  谢探微温声道:“抱歉,想给你个惊喜的。”

  甜沁战栗着,看清是他,良久冷汗才褪去。

  嫁衣……算了,他要娶她是既定的事实,没什么惊喜也没惊吓。

  “太华丽了,”她双眸迟滞无光彩,不敢再看那东西第二眼,仿佛什么吃人的枷锁,喃喃道:“穿着累。”

  “不华丽,婚仪一生只有一次,值得最好的。”

  谢探微牵着颓然的她来到衣裳面前,留恋地摩挲那红盖头,请她观看每一处细节花纹。甜沁垂下头,轻微颤动着身子,生理性的抵触情绪,欲离那猩红烈火的衣裳远些,腰却被谢探微牢固扣住,容不得半丝躲闪。

  “如果你不喜欢,可以立即让绣娘重做。”

  他体贴地道,对婚礼的希冀昭然可见。

  他清俊的眉眼透着隐隐墨青,几日来他焚膏继晷地筹备婚事,苛求每处细节臻于完美,衣带渐宽,泛有憔悴之色。

  甜沁被他改造了,从无法承受他的重重禁锢,到无法拒绝他的款款深情。

  她精神中的自我丧失殆尽,接受了他的洗脑,活成了他设计的样子。

  成为……谢氏宗妇?

  她茫然将黯淡的目光问询向半空,无法承担这沉甸甸的身份。

  “不必了,这样就很好,我很喜欢。”

  甜沁过了会儿说,嫁衣上精细繁复的绣纹,光泽如太阳光,柔软如月亮辉,不知凝注了多少绣娘日以继夜的辛勤心血,熬坏了多少双眼睛,绣废了多少只手,她没必要因为自己,毁掉这精美如天衣的喜服。

  谢探微抽走她怀中的账本,丢到一边,神情持重,引得甜沁打冷战地缩了缩肩膀。

  他半强制性将她纳于怀中,深邃地讲:“娶了你,我甚欢喜。你完全可以放心,余生我再不会有旁人,以前没有,以后也没有。”

  咸秋二字只是主母冰冷的符号,从未被他当作妻子或他的女人。

  他说得极度认真,让人险些以为是真的。他的长相也极有诱惑性,让人春心萌动。

  甜沁溺死在他星影深沉的长目中,耳闻温情脉脉的山盟海誓之语,内心却冷得被遗弃在冰天雪地的寒风霜冻中,消受不起。

  她断定自己的下场会比咸秋更惨,咸秋好歹有自尽的权利,她连自尽的机会都被剥夺。不知不觉,她眼湖积蓄了泪,一片朦胧的悲凉,辨不清喜怒,半个字也说不出。

  谢探微瞧见,揉住无所归依飘零的她,不咸不淡慰藉:“别哭。你会慢慢接受的。”

  却绝口不提放她出笼的事。

  他爱她,因为爱才有一系列禁锢举动,爱不会有罪。

  假以时日,她会理解他的苦心。

  ……

  甜沁陷入严重的抑郁中。

  从前被囚在画园,好歹有朝露和晚翠等人的作伴,有望眼欲穿的企盼,有撕心裂肺喜或悲的情绪起伏,而今只剩下漫漫的煎熬和空虚。

  谢探微需要她时,她必须在。或在处理朝廷公务时,或在午后闲暇倦怠时,她必须安安静静当他怀中的抱枕,水静风平,黏在一起,充当他听话的木偶人。

  尽管再三抗拒,甜沁被要求试那件嫁衣,量体裁制,他近乎苛刻地检查纰漏。

  谢探微拍拍她的脑袋:“甜儿真美。”然后让她穿着嫁衣将她占有。

  谢探微打算不再用避子药的,毕竟他们即将成为正式夫妻了。但面对甜沁那哀苦破碎的眼神,细弱羸瘦的腰肢,他每每心软,不忍她再受十月怀胎之苦。

  “我想出门去,单独透透气。”那夜欢情过后,甜沁濒死般的枯槁,苦苦哀求,揪紧他的双臂,耗尽全身力量挤出这几字,天鹅颈以危险优美的弧度折着。

  谢探微不是听不到她的哀求,只是他太专注于自身执念,要死死把她攥在手,宁愿屏蔽一切危险元素:“听话,不可以。”

  他口吻冰凉,听不出一丝人类的情感。

  她放弃吧。

  她反复请求,得到的只是反复的回绝。

  甜沁几乎被这三字冲得土崩瓦解:“求你,可怜可怜我吧。”

  谢探微怜悯,稳稳接住了她颠簸的情绪,但告知原则:“想去哪儿我可以陪你,但你这辈子不可能单独踏出这座宅邸半步。”

  原则不可废。

  她是他的女眷了。

  甜沁深深地倾颓下去。

  无数次她试图冲破那层窗户纸,无数次撞得头破血流。

  她似在与不存在的噩梦中搏斗,手挠脚蹬累得满头大汗,徒然拼命,醒来却发现空荡荡躺在床上。

  他是她的姐夫,大家长,从余家倒台那一天起就接手了她的一切,她的生命与自由。

  朦胧的天幕,宁谧又沉重的夜晚。

  他们暂时还不是夫妻,却有比夫妻更深缚的羁绊。

  “你剥夺了我所有的欣悦,天空好漆黑,看不见星星。”甜沁被做得神志模糊,呆呆望着帘幕外渺小的星月,呆痴痴。

  她一开始恨他,后来怕他,到现在无时无刻不活在钝闷的疯狂崩溃中,内心在声嘶力竭地尖叫,凝为一滩沉闷死水。

  她还活着,却像垂垂耄耋的老人,行尸走肉,已经死了。

  谢探微重重吸了口气,强行板过她,施予的力道强劲,强劲到让她无暇顾影自怜,又带着十足温柔的技巧。

  他吻她,直到她苍白的脸色重回健康的红晕:

  “那这样呢,有没有快乐一点?”

  甜沁阖上朦胧的眸子,确实感到一丝快乐,无异于饮鸩止渴。

  “嗯…”无所谓了,能解渴鸩酒也可以。

  甜沁忘情地攀上他的脖颈,细长的手臂犹如两道杨柳。

  夜色一片浩渺的黑茫,树林中穿流的雾霭,春在凋逝,淹没在一片深邃的墨蓝中,露水悄无声息地滴沥着,滴答滴答。

  陷入牢笼的不只甜沁,谢探微亦深陷其中,画地为牢,被自己的执念所缚,快要窒息了。

第141章 新婚:洞房花烛夜

  为表对死者的缅怀与尊重,咸秋的一年丧满又过半年多,谢家主君才续弦,娶的是余咸秋孤苦无依的庶妹余甜沁。

  姊妹共侍一夫,为了区分她们,外人以“大余氏”和“小余氏”称之。

  婚礼定在七月初七,金风送爽,阳熙普照。

  七色云彩在天空聚成巨锁形,象征新婚夫妇的结缔坚不可摧,固若金汤,大雁排成八字形掠过,万里晴明,极好的兆头。

  当朝第一权臣续弦,锣鼓喧天,车马填咽。小余氏名声很差,传言她和外男私奔过,是个天生丧门星的霉妇,自甘堕落进过窑子……谣言天花烂坠,众人不禁对这位中了七星彩的新夫人抱以怀疑态度。

  架不住谢大人全心全意疼惜她,原配早亡,谢大人把对亡妻的一片爱慕和缅念绵绵倾注在小余氏身上。她饶是声名狼藉,扶摇而上成为令人羡慕的谢氏宗妇。

  余咸秋意外坠河亡故时,谢探微成了鳏夫,京城多少少女的春心活了过来;后谢探微出于责任和愧疚,选择余咸秋的庶妹余甜沁续弦,京城多少少女的心又死了过去。

  婚仪异常铺张,续弦而已,其豪侈程度难以言喻,处处透着浓浓的精心而关照。

  余咸秋临死前放不下唯一的妹妹,恐其成了孤女,恳求谢探微一定代为照料。

  余甜沁,命也太好了。

  晨曦,草上露水还未消,甜沁在微弱颤抖的阳光中被拖出去跪祠插香,受各方如潮的谀词,梳妆洗漱,佩戴沉重压死人的凤冠霞帔。

  甜沁特殊之处在于没有娘家,一应仪典都在谢门完成,孤女无依,如一条砧板上被人宰割的鱼儿,毫无还手之力。

  金灿灿红彤彤“囍”字贴得到处都是,肃冷的谢府成为一片红色海洋。

  在红盖头蒙住的刹那,甜沁骤然感到了巨大恐怖之意,捂住她的口鼻,扼住她的喉咙,好像送她进的不是洞房而是黑压压的棺材,吹锣打鼓,华丽珍珠玛瑙的喜袍是阴森森的束缚,撒着纸钱,为她落幕的人生送殡。

  恐惧从未如此具象过,甜沁百蚁挠心,幻觉中有一记锥子,狠狠扎醒了她一年间的麻木和混沌,使她油然产生了反抗之意,妄图逃婚。

  可她露出点苗头,喜婆和丫鬟便一左一右按住她的肩膀,寒兮兮笑着,手里按住红灿灿撒着金屑的麻绳——是大人提前吩咐的,专防她成婚之日不老实。

  “夫人,该拜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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