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沁听闻陈嬷嬷之言,安慰许多,暗暗祈祷自己身体再寒些,千万不要有孕。
是了,假以时日姐姐姐夫会明白,她并非为妾的第一人选,选她做妾完全是个错误。她既不情愿,也不能生,他们困着她作甚。
这样想着,日子仿佛有盼头了。
陈嬷嬷悄悄说若有机会,帮甜沁从外面弄些避子药,不过这得绝对隐蔽才行,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甜沁未置可否,心脏跟着狂跳地跳起来。
翌日清晨,甜沁被打扮得好好的,去秋棠居给主母请安。昨夜是她第一次侍奉主君,咸秋心中担忧,整夜没睡。
甜沁依礼拜咸秋,咸秋将她扶起,上上下下打量她,道:“甜儿,苦了你了。”
甜沁凝然,欲言又止,既知她苦为何还这样做呢?
事已至此,甜沁想哭泣或歇斯底里都于事无补,只能等他们发慈悲,主动放她走。
咸秋拉她坐下一块用早膳,按理说妾室不配与主母同桌,但她们终究是一父所生的姊妹。咸秋与甜沁说了许多主君的喜好,包括添茶的温凉,研磨的浓淡,常穿衫子的颜色,事无巨细,也侧面衬出咸秋是贤淑称职的妻子,她和主君伉俪情深,夫妻融洽。
甜沁越发觉得像外人,索性把自己当成她们夫妻的奴婢,每月领些月俸罢了。
她淡淡颔首,表明记住了。
咸秋看甜沁认命的样子,温温笑道:“你姐夫并非苛刻之人,只要在府中诸事守本分,按规矩,荣华富贵是享用不尽的,比嫁田舍贫寒郎强。”
甜沁难以苟同。
荣华富贵是自己的选择还好,若是被强迫的,便得打碎牙往肚子里咽了。
正说着,谢探微翩翩入来,清尚有仪,半幅身子被阳光照得透亮。
咸秋和甜沁同时抬头,他投去一瞥,在她们身上短暂停留,淡淡招呼道:“夫人来。”随即转入内室,手里握着卷文书,有要事相商。
咸秋起身,刹那间莫名的满足感。他忽略了甜沁,只唤了自己,当着妾室面给足了她正妻的体面与派头。随即意识到甜沁是自己的妾妹,本身不是这个家一份子,何必和她比。
“是,夫君,来了。”
咸秋款款提步。
甜沁目送着他们夫妻,不知有什么要事,大抵是铺面、庄园、中馈之类的。她一人坐在原地,又舀了几口粥送入口中,望着天外的飞鸟,想着自己的心事。
早膳用完了,朝露道:“姑娘回去吧,主君和主母在内堂议事,咱们老坐这里也不好,以为咱们蓄意偷听。”
甜沁深以为是,立即起身离开。
午后,咸秋找上甜沁,欢欢喜喜道:“甜儿,家里要办一场马球会。”
甜沁道:“二姐姐,我不会打马球。”
咸秋似信非信:“听母亲说,你常常与苦菊争着抢着要参与马球会。”
甜沁以前往前凑,因为马球会可以见到许多青年才俊,她谋自己的婚事。而今希望破灭,沦为婢妾,再耻于到那种充满生命力的地方了。
“我本来马术差,这几日又身子不爽,恐怕给姐姐添麻烦。”
甜沁推诿道,似一朵枯萎的花。
咸秋锲而不舍劝道:“打球倒是其次,主要是庄子里出了一批新料子,咱们裁成闪闪亮亮的衣裳,穿出来亮相给贵妇们看看,带动销路。”
内心深处,咸秋隐隐盼望甜沁去,作她和谢探微爱情的见证。因为甜沁的存在,咸秋有了十足的对比感和优越感,以前竟没体会到谢探微对自己这样独特,这样钟情。
纳妾之前,咸秋担忧甜沁分走宠爱,实在杞人忧天,太高估甜沁,也太低估谢探微神仙一流的人品了。
他是她的丈夫,唯一钟情她的丈夫。
甜沁推诿不得,答应下来。
隔两日,咸秋果然命人送来一批剪裁工整精致的衣裙,用了时兴的锦缎,是谢氏门下一间绸缎庄的新品。摸上去滑不留手,状若把天边彩云穿在身上,名为“彩云锦”。
朝露和晚翠都很兴奋,在余家哪见过这种珍品,“小姐,快穿上试试吧。”
甜沁穿上试了下,甚为合身。官眷贵妇往往是带动京城的风向标,恰如皇后发髻戴了根明月钗,翌日明月钗的仿品便传遍大街小巷。
甜沁道:“衣裳有贝母的光泽,在阳光下很好看。”
但凭她穿光鲜亮丽的衣裳,高兴不起来。
马球会在一处空旷的草地举办,谢家在山野的庄园内。名流贵士络绎不绝,个个皆身份高贵,让人谈吐不自觉优雅起来。
咸秋身体病弱,马术亦欠佳。奈何她是今日的主角,一身彩云锦被阳光折射,衬得她好似月光的仙子,赢得官眷们的窃窃私语和打听。效果极佳,明日彩云锦必定成京城新风尚,谢家绸缎庄数钱数到手软。
谢探微一身墨色骑衣,扎紧袖口,劲装结束,俊颜愈添几分洒脱与爽朗。他与咸秋夫妻二人同纵马锤丸,伉俪成双,郎才女貌,十分养眼,赢得一片赞喝声。
甜沁坐在阴凉的棚子下,握着一片叶子,索然观察叶脉的纹路。
教导过的甜沁的谢府老嬷嬷走过来,道:“姨娘去给主君和主母送茶吧,他们下场了。”
这点事还用提醒,老嬷嬷觉得她呆痴。
甜沁默默温了茶盘端去,谢探微与咸秋方坐下,额角沁着薄汗。甜沁放下了高傲,举案齐眉道:“姐夫姐姐请用茶。”
“多谢妹妹。”咸秋笑容满面道谢,接了茶碗,递去给谢探微。
“嗯,这茶很香呢,淡淡的,多加了什么?”
谢探微品了品,道:“松针和梅花。”
咸秋喟然:“还是夫君会品茶。”
谢探微静漠而视:“茶沫里面有小梅瓣。”
咸秋面色薄红,靠在了谢探微肩头。
甜沁风平浪静立在一旁,宛若透明人。她一双眼睛波光浮动,远处的马鞍镀了金,烈阳下射得人眼睛刺痛,更远处,云朵聚成了马头形状。
她想悄悄走掉,却被咸秋叫住:“甜妹妹。”
从袖中拿出一支雀头步摇,摇摇晃晃的金穗,是上午赢来的彩头。
“妹妹戴上吧,颜色很衬你。”
甜沁迟疑,感觉谢探微的视线也扫向自己,压力甚大,慢吞吞矮身在咸秋膝下,道:“多谢二姐姐,我原是配不上这么好的步摇。”
咸秋仔细将步摇插好,“谁说你配不上。”
转头又问谢探微,“夫君你瞧好不好看?”
谢探微未曾回答,呷了口茶。
下午的马球照旧,甜沁依旧百无聊赖,玩弄着手里的雀头步摇。暮色墨汁般笼罩而来,马球会终得结束,甜沁像个小影子跟在姐夫姐姐身后,听他们商议着绸缎庄的事,以及今晚临时在庄园歇脚,明日再回府。
“具体再织造多少匹锦缎,你和李掌柜对一对。”谢探微撂下话,又交代了两句其他家事,咸秋点头称是。草场尽头,临近岔路口时,谢探微道:“今日便如此,夫人早些歇息。”
随即独自朝岔路小径走去,他和咸秋多年来原是分房睡的。甜沁要跟咸秋走,老嬷嬷却挡在甜沁面前,恭敬道:“姨娘跟着主君去。”
甜沁咯噔了声。
再看咸秋的脸色,凌乱在风中,很微妙。
甜沁无奈,跟上了谢探微,月夜溶溶,浸润初夏的凉意,虫鸣唧唧,临近水畔莫名觉得冷。老嬷嬷离开了,连同带走了朝露、晚翠、陈嬷嬷,万籁俱寂的通幽曲径上,只有谢探微和甜沁一前一后,脚印重叠。
气氛异常诡异,冷月窥人。
二人白日里毫无瓜葛,夜晚却黏黏腻腻有了丝丝缕缕。
甜沁慢吞吞,渐渐落后。谢探微停下,清锐的亮芒,好整以暇等她。甜沁一凛,快步至他面前。谢探微伸手揽住了她的腰,毫不客气。
甜沁顿时腰际一紧。
谢探微反复确认她的腰,丈量粗细似的。他极度平静,无姐夫与小姨之间的疏离尴尬,捏起她的腰来理所当然。
至灯火通明的所在,谢探微道:“我先去沐浴。”
便把她丢在了烛光恍惚的房室内
甜沁懊丧不已。
她抚着手臂,情不自禁地又颤起来。
即将要发生什么,她知道。
深吸口气,想着总要经历的,提点自己放松释然。
谢探微擦着长发回来,身上已披了身皦白的寝袍。他将蜡烛吹熄了些,临于甜沁面前,狭长的眼眯起来:“怎么还不落了衣衫?”
甜沁吞咽情绪,在榻上后退着,恐惧地将衣裳摘落。
“姐夫,别……”
谢探微屈膝上榻,残酷捉住了她,浓黑的影儿完全遮住了烛光。从他熟练的程度来看,在没有她这一房小小妾时,他的需求是自行解决的。现在有了她送上门来,自然不肯放过。
他道:“别怕,不是有两回了吗?”
甜沁快要哭出来,道:“轻些。”
他漫不经心地唔,辨不清答应没有。
狂风暴雨,夜满狼藉。
甜沁如骨鲠在喉,翌日晨光照耀,她感觉自己已经死了。
身畔已没了男人的踪影,昨晚好似一场梦,蒸发得干干净净。
甜沁撑着坐起来,嗓子有些嘶哑。丫鬟进来为她打点妥当,面露恭喜之色。她昨晚又得了宠爱,正是春风得意。
咸秋算着差不多也有了三四次,便请来了郎中,为甜沁把把脉,看看孕事。甜沁尴尬伸出手来,像被迫繁衍后代的珍稀动物。
郎中道:“姑娘身体康健,但并无喜脉。”
又说甜沁身子寒凉,子息艰难,还得多加药物调理。
咸秋遭当头一棒,甜沁竟子息艰难,还不如选苦菊。当初夫君信口点了甜沁,阴差阳错,竟纳进来一个不会生子的妾。
但是,咸秋某种程度上又莫名平衡,她既不能生,甜沁也不能生。
咸秋忍住情绪,送走了郎中,莞尔拍了拍甜沁肩膀:“无妨,姐姐多给你补补。”
甜沁缄默不语,暗暗躲开了咸秋的手。
第167章 前世:这是我最后一次原谅你。
又两日,咸秋被何氏秘密叫回娘家,一位妇科圣手、头发花白的老郎中为咸秋医治石疾。
为妻者不能繁衍后嗣,犯了七出之过,传出去对咸秋的名声是极大的损害。谢探微深居高位,莺莺燕燕环伺,咸秋这个名义上的主母有了孩子地位才能稳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