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甜沁问。
谢探微同情地笑了笑,看似体谅,“计较。但毕竟木已成舟,到这一步非人力能改变。婚约已定,父母之命,妹妹不愿抗拒不了。”
甜沁涌起惴惴:“姐夫骗人。”
他的人力明明可以改变,连她都知道咬死了许君正作弊,事情便能扭转。她能被拉回去做妾,他不必拖家带口遣旧国。
证明作弊的方式太多了,两人当场即兴做文章,限定时间,或将考卷传遍文武群僚,证明遣词造句一直是他的文风……
可谢探微一直没反击。
“那日,姐夫还让我主动揭发许君正,转瞬间就想到了周密的对策。”
“我当时佩服姐夫的心狠,没想到姐夫后来石沉大海,冤蒙不白,承受了舞弊,妹妹不得不怀疑姐夫的动机。”
“但你拒绝了,不是吗?没有你检举,我的计策是废纸一张。”
谢探微似真似假说,“如果我不承受,许君正便要承受。他死不足惜,问题是株连妹妹,暴露你泄露考卷的事。到时妹妹免不得牢狱之灾,我和你姐姐都不忍心,宁愿自己背井离乡,承受贬谪。”
“况且泄题姐夫也有责任,是我一时疏忽把答案教了妹妹,合该受罚。”
他说得合情合理。
甜沁绝不可相信他这般温言款语,前世的相处早让她看清他的真面目。
他连她的死活尚且不顾,哪会怕她坐牢,他连她的尸体都不放过,十个他也凑不出一爿慈悲之心。
她双目如烧红的针定定射向他,“姐夫,妹妹不信这些,你告诉我究竟图什么?”
哪怕他说图她身子,她都能稍微安心些。
谢探微被她这般审视,目如早春清湛的天空,透着轻寒,一字字道:“方才已经说过,图一个人情,图妹妹的原谅,图妹妹心目中对姐夫的印象改观些。”
甜沁缄默无语。
谢探微罕见站在她的角度,又解释了两句:“妹妹精心策划了良久,制造了这起换亲,想来很辛苦。余家欲拉拢新贵,妹妹某种程度上要为家族做贡献,属于半被迫的。”
“姐夫初时是有些生气,想清楚原委便不气了。我体谅妹妹的难处,不会怪罪。”
“所以,是只求一个人情,只求妹妹的原谅。”
甜沁反复揣摩他话语中每个字,飘忽难寻,表面宽容大度,又暗藏某种陷阱。
“谢姐夫……”她试探着,或许真的词穷了,顺着他的思路,檀唇翕动着。
谢探微问:“妹妹愿意原谅我吗?”
他清风流水一般平淡,风骨俨然,冰雪风操,深情款款,让人很难不被外表迷惑。原谅二字,是他用此生名誉和仕途换的。
“我原谅姐夫。”甜沁被逼无奈,长长吐出一口气,“希望姐夫此番遣旧也能顺利,新的地方找到新的归宿。”
前世,他当她可有可无,没有多大关心,多数时候是陌生人一般的冷漠。
或许今生她突然转嫁,他才像有执念一样穷追不舍,待热情熄灭也便撒手了。
谢探微凝了凝,漆黑的眼泛起蒙蒙冷光,欣慰道:“你肯对我说这句话,我很喜欢。”
或许他连日来的付出起了作用,她与他之间的薄冰咔嚓迸折,出了裂痕。
甜沁尽量躲避他的视线,隐晦地道:“甜沁也是,此生不能侍奉姐姐姐夫很遗憾,恩情只能来世再报。”
夏雨愈演愈大,雨幕像透明模糊的屏障,格挡了外界,他们被困在狭小的廊庑中。
谢探微独有的细腻和潮湿,似沾了雨气,缓缓揽住了她的肩头。甜沁没有再拒绝,顺着他的力道,将头埋在了他的怀里。
衣裳挨蹭,呼吸交织,唇在她唇畔若即若离,丝丝缕缕,缠绵悱恻的依偎。
最后一次了不是吗?从此天各一方,此生不复相见,余生浸泡在回忆和遗憾中。
他们这样,像被世道强行拆散,有情人的含情脉脉,难舍难分的生离死别。
“甜儿。”
谢探微伏首在她耳畔,飘飘的,缓缓的,如雨水在宣纸上滃染开:
“我们私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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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啦,下章更新时间还是夜里0点
这几天比较特殊,更新比较晚,熬夜的宝宝辛苦啦!过了这几天还会恢复下午六6点更新时间
再放一个近期写的预收《半纸春裁》:
采音服侍国公府大公子那几年,也曾自不量力想过长久留下来。
大公子谢霁清雅蕴藉,人人仰慕
她是老夫人放在他身边唯一通房,白日里红袖添香,晚上替他暖床,缠绵款款,小意温柔。
小丫鬟们都拿羡慕的眼光看她,将来她是要当主子的。
一朝选定主母,谢霁却将身契和一笔钱丢在她面前。
“我不会纳妾,这是我答应新妇的。”
“明日喜宴跪迎夫人后,你就拿着这些钱走,够你花一辈子了。”
“别离得太远,就在京城,也方便我照拂你。”
“我会另外给你安排一桩好婚事,如果他对你不好,就回府来。”
--
采音最终嫁给了和她身份相当的陈举。
陈举是个佣户,人忠厚能干,是个可靠的庄稼汉,对她很好。
新婚三日,与丈夫回门叩谢主家恩德。
秋光朗润下,采音款款一行礼,唇角内敛红润:“少爷。”
这刹那,谢霁本来寻常的呼吸乱了。
——
陈举家娘子失踪,满城皆无。
暗室内,采音昏沉沉醒来,脚腕上的玄链泛着泠泠光。
谢霁将她覆在身下,拽住她的锁链,暗如夜色。
她是他的,谁也夺不走。
*男主的姓名会改,临时用这个
*追妻火葬场,强取豪夺文学
*双c
2025726
第25章 私奔:“奔为妾,聘为妻。”
一瞬间,甜沁怀疑自己耳朵出现幻觉。
她难以置信的迟疑,抬首,恰好撞进他一泓静穆雾霭山岚的眼中,如鸟儿误入风网难以挣脱,不禁敛眉道:“姐夫说什么?”
谢探微重复了遍,不似玩笑,那样冷眼旁观仿佛在说别人的事:“姐夫被罚遣旧国,今生再难返京。你又被余家逼婚,嫁予非人。既然他们都拆散我们,不如我们私奔。”
甜沁听得眼前漆黑一团,精神如弹乱的琴,紊乱的节奏,如鲠在喉塞着棉絮。
私奔这种字眼,他居然说得出口。
“怕被发现啊?”
“无妨,有姐夫在,不会被抓回去。”
他见她被吓到了,放柔了语调,风平浪静地解释道:“到一个世外桃源去,远离凡世喧嚣,松花酿酒,春水煎茶,你我日日携手在一起,从黑发到白头,长相厮守。”
“姐夫不器,虽丢官贬谪,这些年多少存了些钱财,够养妹妹无忧无虑的余生。”
甜沁如幻如电,轰隆隆在打雷,雨风恣肆地拂乱了长发,心揪成一团,冲口打断道:“你在胡说什么,你这样,姐姐怎么办?”
“我会与她和离。”
谢探微极平淡,恰似那日谈笑杀许君正一样,叙说着他抛给她最后的橄榄枝。
“妹妹不喜欢做妾,那便不做。你做正妻,至于你姐姐,我会妥善料理好后续。我们抽身而退,世间恩恩怨怨再无干系了。”
他牵起她的手背吻了吻,微雨湿花,长睫深垂,近乎于虔诚:“你总看不到姐夫的诚意,这次想让你看到。若有其它条件一并提出来,赴汤蹈火,为君所使。”
他几乎将所有筹码都掏出来给她,盼她能回心转意。他已经和前世不同,深深悔悟,脱胎换骨,再不会如前世那般对她。
这刹那,甜沁才意识他甘愿承认舞弊、毁掉仕途、忍气吞声的真实意图——
骗她回转,花言巧语诱她,使她一头栽进私奔的甜美危险的漩涡陷阱中,猪油蒙心,今后漂泊无依在外,搓扁揉圆任他摆布,菟丝花一样只能汲取他的养分。
为此,他与咸秋名存实亡的姻缘可以终结,被认为“不配”的正妻之位也可以赠她。
怪不得他一直在求她原谅。
这刹那,甜沁再一次真真切切见识到了他的自私、无情、凉薄、忮忍之毒、骨子里非人类的冷血,将人物化成可以利用的棋子。
她曾天真以为谢探微爱咸秋,前世不遗余力袒护,数十年如一日照料。
现在看来,谢探微做任何事都从他自己角度出发,只有利弊,冰凉的刻度标尺,不存在所谓“感情”和“偏爱”。
多年的发妻他都说抛弃就抛弃,前世他对她的那些冷血行径,实在稀疏平常。
真是一个非人性的可怕对手。
“所以姐夫放弃仕途,为了我?”
甜沁掩鼻酸心,恶感相当深,防御性的姿态,生怕他说出更离经叛道的话。
谢探微道:“某种程度上是。”
“不要。姐夫素来在朝堂上如鱼得水,步步高升,为何糊涂到为了儿女情长自毁?”
她看他像个怪物。
谢探微温柔又冰冷的样子,笑了,“是糊涂,人生难得糊涂呢,我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