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她爱他,怎么舍得离开他。
她真是后悔,一个生子的妾而已,若开始便听谢探微的选甜沁,没有后面风波。
人心不足蛇吞象,她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是她的嫉妒心害了自己,害了余家,也害了她和谢探微的夫妻感情。
甜沁捧着茶杯,长睫如蝴蝶般颤动,对谢府还有拘谨和畏惧。
咸秋欲言又止,没敢问她是否侍奉过男人了。见她桃润的样子,有种小妇人特有的气质,答案很明显。
看得出来,她姐夫对她有几分情意,宁肯直接毁了余家和许家,也一定要得到她。
其实岂止几分情意,谢探微对甜沁那种非她不可的执念简直恐怖,称得上是瘾。
咸秋只得劝自己,瘾褪后怎样就不得而知了。宠爱虚无缥缈,主母名分握在手里才实打实。
……
傍晚,画园阵阵薄雾。
月淡寒轻,庭间竹梢栖鸦,叫晚雾笼得半隐半现,檐角风铃叮叮作响。
甜沁将首饰都塞进了妆奁中,暗暗计划着存钱,日后如有机会派上用场。
又和陈嬷嬷等人将画园里里外外打扫一遍,泼上水,侍弄喜欢的花草。
凭心而论,这处居所比前世强太多,前世她产子后饥寒交迫,若有这等温庐庇护,应不至于早逝,起码能苟延残喘些时日。
前世没给的东西,今生谢探微给了,她还不想要,冷脸对他,他上赶着,有时候很难说不是一种命运弄人。
忙完这一切,天色薄暮,出了细汗。甜沁站在卧房中正费劲地褪着衣衫的带子,谢探微来了。
谢探微扫了一圈屋庐,“给你的下人不够使唤?”
甜沁默默停下褪衣的动作,“没有。园子自己打扫,住得舒服。”
谢探微走过来帮她拨开后背缠住的衣带,长指灵巧,微凉的指尖擦过她皮肤,变相敲打:“外人见了还以为我们夫妻薄待妹妹,粗活要妹妹亲力亲为。”
甜沁浑身变扭,遮遮掩掩地解开了衣衫,尽量把自己藏在暗面。
“姐夫杞人忧天了,这里离外面九幽十八道弯,竹林掩映,石径铺设在荒叶之中,客人来了也不会发现我这号人。”
他风凉:“哦?妹妹不满意了。”
“哪敢。”她亦凉凉。
“金屋藏娇,”他不经意握了握她滑腻的发,懒洋洋笑着,“一直想把你藏起来。”
“姐夫做到了。”
甜沁矮身脱离他掌控的范围,柜子里翻出几件寝袍,提醒道:“我要入水沐浴了。”
谢探微信然交跨双腿,占据了她的床榻,斜着眼角慢悠悠:“嗯。”
甜沁攥了攥拳,看来他没有离开的意思,也没真把她当妹妹看。
这层不清不楚的肮脏关系是介于妹妹与妾室之间,报复在持续着,既不给她名分,又要求她满足他发泄的需求。
她抱了寝袍去湢室,一场澡洗得慢吞吞,心中断断续续地盘旋,盼着出了湢室谢探微已经走了,时间拖得格外长。
朝露在旁侍奉着,热水已添过两度了,担心她泡得肌肤褶皱发白。
“小姐,可以了。”
甜沁不情不愿出浴,整整洗了一个时辰,披上了备好的寝袍。两个时辰,正常男人都等不了,何况他是日理万机。
结果令她失望了,谢探微深邃静穆地坐在灯蜡之下,翻看着一卷论语,意态何等清寒,既无等烦之意,也无对她磨蹭的质问,神情稳定得可怕,好像一切都属寻常。
知道他养气的功夫好,没想好这么好。
闻她,他道,“洗完了?”
甜沁勉强点了下头,“差点睡着。”
“不要在热水里睡,容易出事。”谢探微淡声提点,视线仍落在奥涩的书卷上。
“嗯。”
甜沁自顾自找了条干巾擦头发,左支右绌,很不自在,也很不适。这时候他该去陪咸秋了,除非他想在她这里过夜。
可她是妹妹啊,头衔上的妻妹,他怎能如此明目张胆。
谢探微察觉,阖上了书卷,朝她招呼:“过来。”
甜沁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只好蹭了过去。谢探微熟练地拿起干巾层层绞干她湿漉漉的发丝,灯烛下,她的脸色经水汽氤氲显得更润泽,他颀长的手更白净秀致。
他是精通毒术的人,微毫的情蛊剂量都能掌握得恰到好处,一双手的价值远远超过了写锦绣文章,擦起她的头皮来也不仅仅是擦水珠,更是无形中的按摩,淡淡的沉香屑之气萦绕,让人恍惚有几分失智。
甜沁蹙眉,顺着他的节奏,忍不住抬首看。谢探微眉目清和,动作和他的人一样温柔极了,烛光洒在他凹凸的眉畔色调变得柔和而临近,他就是暮色本身。
“姐夫常给姐姐擦头发吗?”
她问了句,打破这窒息的沉默,作为人上人,他的熟练不会空穴来风。
谢探微坦荡承认:“是。”
“哦。”甜沁拖着尾音,“姐夫和姐姐感情真好。”
话音一落,空气莫名沉重,浸在暗影中,好似她拎不清身份地吃醋。
实则她没有,故意的试探,企图找出些离间这对夫妻的机会。
谢探微游离在关键话头在外,笑笑结束了擦发,“傻丫头,感情不好也不会成婚。”
甜沁内心轻蔑,若非经历了前世,今生又经历了这么多,她还险些相信他这迷惑性极高的鬼话。
一个深爱妻子的男人,又岂能会亲手毁了妻子全族,纳妾养妓,使妻子病恹恹在霜风冷雨中,深夜和妻妹调情?
和人渣相处,或许不能用正常思维。
甜沁坐在妆台,往顺滑的头发上抹香粉,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玉兰花的幽香。
谢探微嗅着这气息,很沉醉。
第41章 早膳:同咬一枝花
若寻常的姐夫和妻妹,肯定不能夤夜这般亲密相处,男子瞧着女子梳妆。
可他们不寻常,很多事心照不宣。
甜沁将玉兰香粉梳在发梢,空气暗香浮动,屑小的香粉化作无数细小钩子,搔着人心,隐隐动荡着旖旎的气息。
谢探微的视线一直盘落在她后背,冷淡而富有攻击性,她能感觉到,毛骨悚然,但偏偏不捅破窗户纸,装作若无其事。
“妹妹用的什么花。”
甜沁颊畔沾了杳然的月色,“玉兰花。”
“这个时节玉兰花可不寻常。”
“是姐姐给我的。”
她道,“有一小座花房温室。”
竹影透窗斑驳地覆在墙上,月明如水,险些掩盖了烛光的光辉。
花瓶还插了几枝花瓣淡粉的玉兰,谢探微随手折下一枝端详着,“妹妹想要吗?”
“什么?”
“花房。”
谢探微道,“让人也给你营建一座。”
整个谢府都是他的,他能给咸秋建,自然也能给她建。
甜沁梳头的动作停下了,平视铜镜,“我要的话,姐夫索取什么代价?”
谢探微轻轻懒懒,未给答案,招呼她过来。甜沁披着滑如流墨的长发,面无表情,直直坐到了他膝上。
他揽着她,使她转了个圈,跨过在他腿间,面孔正相对,鼻息交织,四目交汇。
那枝花,放到了两人的唇中间。
“你说呢?”
他含笑一口咬住花瓣,目色在夕暮中闪闪发亮,半圆的冷月。甜沁呼吸清纯如酿,迟疑了半晌,亦咬住了另一片花瓣。
他们的鼻尖几乎碰撞,唇舌近在咫尺,偏偏各自咬着花瓣,咀嚼花芬,并未吻住。
此等采撷花枝的意趣,和着诗韵,赏着冬夜簌簌风声的明月竹林,檐角风铃声阵阵,风雅极了,花香四溢,令人意动。
谢探微瞥着灯下唇红齿白的美人,心中满足,捻着她的下巴反复辗转,如同私人藏品,愈加不后悔夺了她。
她是他的,前世今生都是,岂能嫁给旁人。即便玩腻扔了,也只能烂在谢府里。
甜沁稍仰着脖颈,一动不动承受这耻辱。忘不掉此刻她双膝还分开,跨坐在他腿间,忘不掉她被种下了情蛊,灵魂戴着沉重的锁链,稍微反抗便会百蚁挠心。
二人快要吻上,谢探微却忽然松开了她,点到为止。
甜沁懵了一懵,想起他有洁癖,轻易不喜亲吻,吻是他失控时才会发生的事。
“好好休息。姐夫走了。”
谢探微轻振衣襞,清醒得近于薄情,顷刻间情漩褪得干干净净,光风霁月,仿佛方才与她同咬一枝花的人不是他。
他忽然抽身而退,无非证明他对她没有瘾,没有陷溺,节奏始终由他把控着。
甜沁颇为莫名其妙,懒得花心思琢磨他,走了倒好,省得她受磋磨,又一夜清净。
……
翌日晨曦,甜沁被叫过去一同用早膳。
主君和主母的私人饭桌召唤客人,是对客人尊重之意。
而今甜沁非妻非妾,寄住在谢家,外人只当她是余家落难后遗留下的小姑娘。听说还与野男人私奔过,谢家不计前嫌收留,实属圣人胸襟才能做出来的事。
甜沁前世做了那多年的妾,拼命生下了一男一女两个孩子,都从没上过主君主母的私人饭桌,得资格与他们一起用膳。
今生忽然恩赐,显得假惺惺。
她一句“我不去”刚要出口,婢女已然预判到,道:“这是主母的意思。做了您喜欢的菜肴,请您千万过去。”
口风太过熟悉,或许这不是主母的意思,而是主君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