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言羞红了脸,一把把她推倒,“我都没问你跟沈清淮怎么样呢,你倒过来问我了!”
金棠脸不红心不跳,大大方方竖起大拇指,“不得不说,男人还是得要小的。怪不得人人都喜欢十八岁呢,我也喜欢哈哈哈!”
没救了,季言干脆躺倒跟她一起,“你呀,我看到时候他要跟你结婚可怎么办。”
“结就结呗。”金棠双手枕着头,“其实他也还好啦,就比我小两三岁,总体还是
不错的。反正我早把户口扒出来了,这种事情还不是想做就做了?”
她歪着头看向季言,“对了,你的户口我记得也是单独的吧,那你订婚,你家里人……”
她没跟金棠提过家里人,一是没机会提,二是她不想。如今说到这里,她不由得要想一想。
昨天晚上景先生跟她说了一些闲话,提及她的家庭。景先生说她父母缘浅,但她并不那样觉得。母亲遇人不淑,早早香消人间,她和母亲虽然相处时间短,可情深似海。至于那个她名义上的父亲,呵,现如今他早已是她的父亲了。
这些往事总是让她触及人性的险恶,因此也总叫她发笑。她拿了个软枕垫在隐隐酸软的腰下,絮絮说起:“我和你也差不多啊,这种事情只要我们愿意,就没谁能阻碍得了。”
罕见的,她忽然提起,“不过说起来,我那个已经断绝了关系的爸,这会儿估计正忙着和他监狱里的儿子互相思念呢。就算是我真的邀请他来,只怕他也不会来。”
“监狱?”
金棠第一次听她说这些,翻身坐了起来。
季言倒不怎么当回事,“当年我离开他们后就一直跟廖青在一起,他们后来查到廖家的权势极大,便动了歪心思,想以我为由攀上来。具体的事我也不清楚,当时他什么都没告诉我。大概半年后,突然有一天他跟我说我爸爸和弟弟犯了法被判了二十年,问我要不要去送一送他们。后来我才知道,那大概率是廖青的手笔。”
“啊?”
金棠想吐槽一下,可又觉得廖青的做法好像没错,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感谢他当年对我的帮助,可是我还是不能接受他后来对我做的那些事。我能理解,可是我不想原谅,更不想重蹈覆辙。”想起最近这些日子,季言神情恍惚起来,“棠棠,我快不能分得清我这样做到底是不是对的了。”
金棠拿起她一只手捂在手心里,问:“那你先问一问你自己,你愿意摈弃前嫌和他继续走下去吗?”
她摇头。
“那你现在做的就是对的。”
她看向她,“是吗?”
“我们的人生没有那么多对错,只要你愿意,只要你肯,那就是对的。你的人生路,对和错都由你来判定。”她循循诱导,“你心里的缺憾是他造成的,那你现在利用他补全这个缺憾就没错。别担心对错,这世界上没有那么多非要分出对错的事。”
鼻尖猛然一酸,眼眶的泪意瞬息汹涌。季言嘴一撇,翻身抱住金棠的腰,把自己紧紧埋进了她怀里。
雁阵声寒,声声离人肠寸断。
秋天就在这日复一日的徘徊和逡巡中渐渐逝去,窗外的红叶落了满地。某个寂静的夜晚,季言猛然从梦里惊醒,眼前一阵恍惚,迷蒙间听见窗外沙沙的细碎声音。
掀开被子赤脚下床,撩开窗帘才看见,山野之中已经一片雪白。
转身回看,身旁空空如也。
廖青这段时间忙了起来,一周七天,总要有三四天里她夜间醒来时他不在她身边。她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也懒得去问,只是站在窗边看着那静静的雪,一粒粒落下,堆积起来,化成他们回不去的点点滴滴。
卧房的门轻轻一响,她知道是他,目光收了收,却一动未动。
身后的温热围着拥过来,廖青手上摘掉她撩起的窗帘,“怎么起来了?”
她淡淡道,“我做了个梦,睡不着了。”
“哦?”他饶有兴趣,“梦见什么了?”
在他怀里转过身,她倚在窗边,手指勾上他睡衣的系带,漫不经心把玩着。
语声淡淡,她说,“我梦见,你死了。”
她抬眸,眼神里却依旧淡淡的,“廖青,你会死吗?”
第62章
静雪纷纷,沙沙无声。
廖青唇角倏然一勾,低头在她鼻尖上蹭了一下,“说什么胡话?”
她漫不经心地笑,“人都会死啊,但是人也都不想死。你呢,你想死吗?”
他吃笑,“有你在我身边,死或不死对我来说都一样。”
“真的?”她眨眼,“我不信。”
廖青低头,“那怎样你才信?”
指着窗外的雪地,季言道:“你就这样出去站到天亮,我就信你。”
外面冰天雪地,而他如今只穿一件薄薄的真丝睡衣。她语声没有起伏,只是淡然的和煦,廖青从中听出些不对劲来,侧脸看她,“这样你就信了?”
她点头,“嗯。”
唇角勾起,他松开了环抱着她的手臂,“好,那我现在出去。”
说着,他居然真的理了理睡衣衣领,大步走到阳台门边去开门,
咔哒一声,阳台的门被拽开,寂静的风伴着细碎的雪花沫子飘进来,刺骨的寒意瞬间将屋内的温暖压制下去。季言眼神低了低,暗暗叹息着小跑过去,一把扯住他的手腕,“我开玩笑你听不出来吗?”
她顺手把阳台的玻璃门关上,恼了一般把他推得撞在门上,“没意思,烦死了。”
廖青追过来,两条手臂紧紧箍着她的腰身,“要是那么简单就能永远留住你,我愿意天天都在外面冻着。”
季言身子蓦的一僵,“瞎说什么。”
她掰开他的手,“懒得理你,我要继续睡了。”
他没有跟着上床来,只是帮她把外衫脱了放在一边,而后又把灯调到舒适的度,“别怕,我把事处理完了就来陪你。”
季言撩着被子翻身过去,只剩个背影给他,“我才不等你,我现在就要睡了。”
他只笑着,把被子盖好,又把温度往上调了调,才转身往外走去。
季言看着他的身影走到门边,忽然叫住他,“廖青。”
他转身,“嗯?”
半开玩笑,她问:“你什么时候才不爱我呀?”
他背着光,她就看不清那阴影里他的眼睛。他顿了顿,似乎在笑,“不会有那一天的。”
“嘁,瞎说。你死了呢?死人还会爱吗?”
她说完就扯着被子把头蒙上了,因此便没看见他沉沉凝望她的目光。
她只听见沙沙几下声音,蒙着头的被子被人轻轻取下来,而后紧闭着的眼上划过一丝温热。她听见他说,“当然会,躯体的消亡不代表爱意的消失,我永远都爱你。是永远。”
有半句话他咽在喉管里没说出来,可他想她应该会明白。
他会永远爱她,所以,她会永远都陪在他身边。
她不明白也没关系,只要她在,就够了。
*
廖如仪订婚那天是周日,周三晚上的时候金棠就给季言打电话说她的稿子过了,而且廖家那边还邀请相关设计人员去参加廖小姐的这次晚宴。
“虽然不知道廖小姐的晚宴邀请我们去干什么,但是言言,我好开心!这次你是不是也要去,这可是我们俩第一次一起参加这种场合!那天你怎么去,要不要我开我的帅气小鹏去接你?哦哦,对了,廖青那狗会带你去。好吧好吧,他的Batur确实是比我的帅气小鹏贵了那么一点点,但是肯定没有我的鹏鹏帅!再给你一次考虑的机会呦~”
季言忍俊不禁,“如果能选我当然选帅气的小鹏啦!”
金棠大大地嗯了一声,“算你还有良心,不跟你逗乐啦。我要去准备别的事了,沈清淮还在那边等着我呢。”
季言嗯了好几声,才把电话挂了。刚挂了电话又想起来棠棠要不要新的礼服,要不要新的首饰,要不要也给她准备个车去接送她,要不然她穿着礼服再去开车也太不方便……
操心了两三天,季言都把东西准备好了,却忽然在周六晚上接到了金棠的电话。
“言言,不用帮我准备了,我不去了。”
那会儿季言手上还拿着两条项链在做最后的对比,“什么?怎么回事啊?”
“葛涵说,要赵令宛去。”
“什么?!”
季言又惊又怒,“凭什么啊!跟她有什么关系啊?!”
虽然自己气着,但金棠还是先安抚季言,“别着急宝儿,你别生气。反正本来我
也不想去了的,太累了,我还想着周日在家好好休息呢。要是周日真去了,累到大半夜,我第二天上班不得累死。”
季言知道她在安慰自己,好好稳住语气,“好,我不气。你跟我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金棠的声音消下去片刻,许久才闷闷响起,“照葛涵的说法,这次合作廖氏还算满意,但终究不是特别满意。所以上面希望去个新面孔,显示折南的诚心。再有就是,公司觉得这次可以争取一下廖小姐的结婚珠宝设计名额,所以,需要一个长袖善舞的人去。我不会来事儿,把我刷下来是正常的。”
怕她又担心,金棠扬起声音故作欢笑,“这样也好,我明天可以跟沈小狗一起去吃火锅啦!这两天为了能穿上你弄来的那个礼服,我都没怎么吃饭呢!这次我可要大吃特吃,把前两天缺的都补回来!”
季言落下眼皮,声调还稳着,“好,把过两天我也去找你吃火锅。我们俩也好久没吃了。”
“行啊。哦,不跟你说了,沈小狗给我打视频了,我先挂咯~”
“好。”
掐灭屏幕,季言陷入了沉思。
她记得,昨天廖青还把金棠完善好了的设计稿拿给她看了,确定就要这一版,随后就立刻送出国去进行手工制作。所以无论如何,都应该是金棠受到邀请来参加……
不对,金棠负责的是他的订婚珠宝的设计,跟廖如仪的订婚并没有关系。那么他为什么要邀请设计人员来参加?
越想越觉得头昏脑涨,她干脆往书房去。
推开了门,廖青正在翻看电子项目书。见她进来,便放在一边,“怎么了?”
季言把凳子扯过来径直坐在他对面,“棠棠说她明天去不了了。”
廖青眉头轻挑,“为什么?”
她摇头,“听说是她们公司的安排,但是我想不通。”
对上他的眼睛,她问,“棠棠她们设计的是你的订婚珠宝,跟廖小姐订婚有什么关系吗?为什么要让她们来?”
廖青的手穿过宽阔的桌面捉住她的手,轻轻揉着她的掌心,“有件事我忘记跟你说了。”
季言蹙眉,“什么事?”
“明天晚上,我会在晚宴上宣布我们的订婚日期。”
季言一怔,“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