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的日子我选在十二月二十六。明天晚上,我会向所有人告知,你和我在下个月订婚。”
季言猛然收回了手,仿佛捉着她的不是他的手,而是烧红的烙铁。
她神色间惊慌,“你从没告诉我。”
廖青眼里闪过一丝心虚,“黎司负责的新曦那边出了点事,相关合作者推进困难,我太忙了,所以忘记告诉你了。”
季言摇头,“在你没忙起来的时候,你也没告诉我。”
她的眉越压越低,“如果我不问,你是要准备明天晚上让我和外面那些人一起知道这件事吗?”
“季言。”他低低叫她一声,“你要相信我。”
“我一直都在相信你。是你没有相信我,是你从没想过跟我商量。”
说完,她猛然起身,大步朝外走去。
步履决绝。
廖青紧跟着起身,脚下加快赶在她拉开书房的门之前按住了那门,“别这样,季言。”
她不听,只是说:“让开。”
廖青也不听,两个人无声对峙。
许久,廖青低叹一声,“季言,我发誓我是忘记了,不是——”
“可是你知道我在给棠棠挑礼服挑首饰,你知道棠棠为什么会去参加晚宴。你一直都知道,你只是不愿意跟我说。”她抬头,“别发誓了廖青,你的说辞没有可信度。”
按在门上的手指蜷握起来,廖青脸上被她这话激出一层寒霜来,他克制住自己,问:“那你说,怎样,你才会信我?”
季言不想跟他纠缠,她更怕跟他纠扯下去真的被他哄着定了个日期,那样她将无法跟廖老夫人交代。
收起手掌,廖青试探着去揽住她的肩膀,“要我脱了衣服出去站一晚上吗?”
季言眼底直抽抽,她只是想把这事儿延迟,不是想要他死。
她不说话,廖青就知道她是不忍。有这份不忍,他心底就没那么痛了。手臂用力把她圈进怀里,他的下巴蹭着她的发顶,“这次真是太忙了,我没打算要擅作主张的。十二月二十六是个好日子,但不是最终日期,最终还是要根据你的意见来的。相信我,老婆。”
“我的意见,”季言顿一顿,心里的话她知道根本不可能说出来。
她想无期限往后拖,可那根本不可能。
心内叹息着,她软下来,“我没什么意见,只是我不喜欢你事事都自作主张然后临时通知我的样子。我讨厌被安排,我讨厌被动接受。”
廖青收紧了手臂,“我知道,我错了,再没有下次了。”
下次……
季言不敢把自己的思维放得太远,她闭了闭眼,开始回到先前的话题,“你能通知折南那边,让他们安排棠棠去参加晚宴吗?”
磨在她头发上的下巴顿住,他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快转换话题。轻咳一声,他想了想,“我只能建议,但是最终决策权,还是在他们负责人手里。”
“你是甲方,你指定不行吗?”
抬手在她鼻尖上划了一下,他问:“你以为我之前没有指定要金棠那一组的人来?”
也是。
季言想想,如果不是廖青这边指定了,棠棠当时也不会那么笃定那么开心。
“可是现在棠棠说她们公司要临时换人,她被刷掉了。”
廖青拥着她走向沙发,“那就是她们公司的内部安排,我再霸道,也不能插手别人公司内部的事宜。不过我倒是可以明天让项南警告一下,如果不是金棠去,我们可以撤销跟折南的合作。”
他们都能做出不顾廖青已经指定,还临时换人的事了,怕是也不会太在意项南的警告。被他托着腰坐在他腿上,季言忽然想起一个人来。
掏出手机一通翻,找到那人的号码,她落下手指就要拨出去。
然而一只手横插进来把她的手指握了回去,耳畔上凑过来一阵低沉的热意,可那热息吐出的字却冰冷无比,
“林知敬?”
第63章
“折南是林家的,这事儿找林知敬问问就知道了。”
她解释着,不满他的行为,“松开呀。”
廖青乖乖听话松开手了,但他紧接着就抓住她的手机丢到了地上,“不许找他。”
“为什么?这是最直接的办法啊。”
廖青托着她的腰按向自己,“想叫金棠参加晚宴很容易,你亲亲我,我亲自给她下帖子。”
季言翻了个白眼,“这不是参不参加晚宴的事,这是折南恶意针对棠棠的事!”
“那就叫她离职,来我这里。”廖青毫不在意,“有你这个女主人在,没人敢恶意针对她。”
“廖青!”季言无语,“我没跟你开玩笑。”
她往后挣挣,认真向他说:“她勤勤恳恳在折南做了这么多年却被这样对待,她当然要离职,当然要离开那里。可是现在不是离不离职的事,她如果就这样走了,那么折南里的人就会觉得是她这一单没有做好才走的,可问题根
本不是因为这。她要走,就要干干净净清清白白地走,不可能任他们这样磋磨她!”
“我知道。”他颔首,但并不赞同,“既然金棠的贡献有目共睹,那折南这样做就是在犯众怒,他们这样不可能长久走下去。既然这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那何必同不值得的人浪费口舌大费周章?”
话虽如此,但季言绷紧了唇线,“你不懂,这是我们小人物的自尊。哪怕不值当,也要收回来。”
抬手抚去她褶皱的眉心,他劝,“让金棠带着她的人来我们这里,过一段时间坐看折南沉底不好吗?”
她怔了怔,“你要对他们动手?”
廖青撇下眉头,状似无奈,“你在意她,我在意你。”
摆摆手,季言摇头,“没必要,我只是觉得棠棠需要一个公平。”
把自己的手机掏出来交在他手里,廖青道:“你不妨打电话问问金棠,是给她一份高薪且舒坦的工作重要,还是‘公平’那两个字更重要?”
抱着他的手机,季言认真看着他,“这不是一码事。”顿一顿,她勾起唇角,“再说了,这明明是可以兼得的。”
廖青轻笑,低头撞了撞她的鼻尖,“我老婆比我想得还要贪心呐。”
轻滑打开手机,她堂然,“这怎么就叫贪心了,这本来就是棠棠应得的!”
按下了手机号,她示意廖青不要说话。
廖青眉尾轻扬,诧异于她居然真的要打电话出去。
很快那边就接通了,接通的一瞬间季言听见一丝细微的布料摩擦的声音。把手机拿远了点,她疑惑着问:“棠棠?”
“咳咳,言言吗?你怎么换手机号了?有什么事?”
季言默默翻了个白眼,看样子这是沈清淮在旁边了。她耸耸肩,问:“廖青这边可以直接给你请帖,你要来吗?”
她知道金棠在意的并非这场晚宴,所以要不要去,还是得问一问的。
果然,金棠那边安静了下来。窸窸窣窣的,季言听见沈清淮询问的声音。片刻后,金棠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我不去了,我怕到时候撞见赵令宛,我会忍不住。”
“可是你都期待好几天了。”
“没关系呀,我期待周末的火锅也期待好久了呢!”
季言知道她在强颜欢笑,心里不好受,不能顺畅接下话去。金棠听出来,拉着沈清淮一起说,“过来,跟你言姐说说我们明天怎么安排!让她也羡慕羡慕!”
金棠的声音刚落,沈清淮的声音就响起来,“言姐,别担心,我们明天跨海去渡边岛玩。晚上的时候约了采采,保证会把棠棠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季言还没来得及说话,金棠的声音又挤进来,“你明天晚上要穿那么繁复的礼服,又要一整晚端着,可不要太羡慕我们呦~”
终于被逗笑,季言忍俊不禁,“行啦行啦别说啦,再说我也不去参加那个破晚宴了,你们车上不是还有空吗,当心我硬挤进去!”
她都能料想到金棠要如何夸张地大笑,正要再贫两句,忽然肩上一热,一只手带着她的肩膀往里靠,廖青低笑的声音猝不及防间响起:“那不行,你走了我怎么办?”
扬声器里金棠刚响起的笑声戛然而止,季言的眼猛的瞪大,她脸色瞬间变了。
不像是玩笑被抓包的嬉闹,倒像是,悚然变色。
她慌忙抓起手机,匆匆一句,“好了那就先这样,挂了。”
随后立即从他怀里起身,“行了,没事了,你继续忙吧。”
廖青只感觉自己的血都僵硬着冷下来了,她的反应太刺眼,就好像,他是一个不该闯入她们私人世界的外来者。
可他是她的男朋友,就像刚刚被金棠拉过来哄她开心的那个沈清淮一样的男朋友。更有甚者,他们马上就订婚,结婚,他们是这世界上最亲密无间的人。
她怎么可以有这样的反应。
他的身体如一阵风席卷过去,把她拦在半路里,紧紧锁在怀里。
深深吸气,他克制着,问她:“怎么了?不开心?”
刚从他怀里离开季言就知道自己应激了。她不该反应这么大,毕竟复合是她提的,现如今他还是她男朋友。可事情已经发生了,她真的没办法接受廖青要进入她最后的私人领域这件事。
她脑子疯狂转着,身子比话语更早一步做出反应,转身把头埋在他胸膛里,她紧紧抱住他的腰,“对不起,我还没有习惯。”
她想,这时候,坦率一些或许比撒谎更能应对得住。
果然,她敏锐地察觉到他腰身的一顿,紧接着,那只手便落在她背后,轻轻抚着。
“我没放在心上。”
又往他怀里蹭了蹭,她闷着声音道:“以后不会了。”
之前她说过,他们复合的时候太短,她还没有从往日的习惯中抽离出来。金棠又是她这些年一直交心相处的人,所以……他愿意相信她只是一时间没有习惯。
低头捧起她的脸,浅浅的吻落在她额头上,“没事,得了闲我多安排些饭局,慢慢你就习惯了。”
他算了算,从复合到现在两个多月,除去那一次他让靳柏带金棠来,也确实太少和她的这些朋友接触。她有新的生活,有新的在乎的人。他不能全盘拦断,他应该渗入进去,让她的生活彻底贯穿着他。
“周三晚上可以吗,那天你课少,折南那边也公休。晚上的时候一起吃个饭。”
她知道他的提议是对这件事最好的结束,不能否定,不能拒绝。她点头,“好,我跟棠棠说。”
抚平她眼角的哀愁,廖青一把将她抱起,“天晚了,明天要忙很久,你该去睡觉了。”
她小心地让自己依偎在他怀里。回应一声“好”,她又多问一句,“那你呢?你什么时候睡啊?”
廖青的步子放得很缓,“项目书还有一些没看完,半个小时吧,我很快。”
季言勾着他的脖颈向上倾,他以为她有话要说,便低下头。可她却极快地在他嘴角啄了一下,眨着晶亮的眼睛看他,“我等你。”
胸口猛然紧紧一收,廖青忽然停住脚步。他深深低眸,对上她清澈纯真的眼神,心底一阵不绝的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