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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车去医院,路上堵车。
沈轲野翻了手机,语气不咸不淡,“梁矜,你朋友还挺多。”
梁矜上次发在Twitter上的那条“暗恋成真”的推文已经有了几十条评论,比起沈轲野的是挺少,但明眼看评论的语气,还都是梁矜认识的人。
梁矜扫了眼,沈轲野划开屏幕的动作没躲她,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沈轲野不留情面说:“不过先告诉我,这张照片什么时候拍的?嗯?”
他的视线从不远处捎来,含着丝戏谑和探究,挺高兴的。
医院快到了。
梁矜面皮薄,不想多说,发条Twitter是知道沈轲野能看到,她做到这一步已经是很爱很爱了,轻声说:“忘了。”
外头的车流如流水,梁矜听到沈轲野问:“记性这么差?”
沈轲野并没有想轻易饶过她的意味,不咸不淡说:“可是关于你的事,我都记得。”
梁矜放在膝盖上的手稍稍蜷缩,下意识看向沈轲野,他漆黑的眼眸是毫不犹豫的占有欲。
沈轲野前半生属于自己的东西太少,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挣来的,所以对属于自己的东西有强烈的独占欲,是他的,就必须是他的,有近乎执拗偏执的执念。
梁矜给她的东西,包括痛苦的记忆。他都留着、也都记得。
梁矜眨了下眼,说:“在维港边,给你买了围巾之后你去打电话给邵行禹的时候,我偷偷拍的。”
那是好久好久之前的事情了。
却还记忆犹新。
那个时候沈轲野被她骗了,以为她要跟他共度一生。
梁矜说:“包括有段时间,我原来的手机密码是我朋友的生日,你总是要查,我就改了,你也没有再问我密码是什么。如果你明白了我的心意就会知道……我改成了你的生日,但是你一直猜不到。”
红灯还有八十秒。
像是太阳一样红得耀眼睛。
沈轲野听到这句话,伏在方向盘上的手不自觉抓紧了,露出迟疑困惑的神色。
十九岁的沈轲野渴求着梁矜的爱,近乎疯魔,却从来不知道她比他想象的要爱他。
那些记忆深处梁矜似是而非的行为有了解答。
她不是讨厌他,而是开不了口。
沈轲野猛然凑过去亲她,侵略的气息,安全带的束缚有限,但梁矜还是被沈轲野攥住了肩膀深吻。
疯狂又灼热,像是在昏海里生出波澜。
梁矜消失的第一个平安夜,沈轲野在维港给她放了一晚上孤单的烟花,所有人共赏,却是放给那个不可能看到的人。
那时候他在想,梁矜怎么能那么心狠,要怎么让她服软。
抓到她,他惩罚她、审判她,要弄死她。
可是想法出现了,一秒就消失了。
因为她不爱他。
他不配。
现在想来,都错了。
梁矜冷淡垂着眼,只有嘴唇有着被咬过的红痕,诉说着不露声色的旖旎,她轻声诉说最近的计划:“这个冬天我们一起过吧。”
她想给他买新的围巾,陪他去师父的坟前扫墓、陪他去看维港的烟花,把他的不安全感都治好,想给沈轲野一个家。
沈轲野低着眼,没有接触应答 ,而是说:“梁矜,你爱我。”
肯定的话语。
梁矜眸光闪动,想说的话没有说出口。
沈轲野笑了,带着丝悔恨说操,他们错过了好多年。
沈轲野抬手,指腹摩挲着梁矜的嘴唇,女人稍稍抬眼,心乱如麻。
沈轲野说:“真好,梁矜爱我。”
梁矜眼眶发烫,轻轻地、落寞地问:“阿野,答应分手那天你在想什么?”
曾枝死讯传来的那一天,生命的陷落不仅属于妈妈,也属于梁矜。梁矜最愧疚的事莫过于此。
年少气盛时疯狂的性。事,沈轲野要强迫她,梁矜其实没那么想拒绝,她也想找个发泄的机会。
“你猜我在想什么?”
“不知道。”
沈轲野说:“是不是以为我想杀了你?”
玩味的语气。
“还是觉得我会跟你再大战三百个回合?”
他又笑了。
目光所及,沈轲野低了眸,眉骨硬冷,容颜冷淡,他高挺的鼻梁那颗细小的黑痣依旧扎眼,他碰了碰她的额头,像是家里的猫,语气却变得平稳,他说出的话掷地有声,没有任何迟疑,沈轲野说:“不至于,我舍不得动你。”
“你那天哭着跟我说妈妈去世,哭得不好看,根本哄不好 ,我那时在想,随便了,你骗我我也认,你跟宋佑晴站在一道都行。”
“你离开我,我害怕,你太有能耐了,我怕你跟师父、跟我的猫一样彻底消失了,我找不到了,但是你不开心。”
沈轲野靠得近,两个人好像只要稍微有点什么,就能再黏在一起。但沈轲野就隔着那个暧昧得快发烫的距离,说着平淡的话。
“矜矜,”他的手掌贴着她的侧脸,“现在也是,沈轲野是你的,所以,我的感受不重要。”
低磁的嗓音,冷静的话,梁矜在那双危险忧郁的眼眸里找到了自己,沈轲野说:“你背叛我、伤害我,我也都认。”
第89章 You 29
医院的检查报告梁矜看了, 沈轲野的手不可能好了,长时间使劲儿会脱力,除非手术,但是偶尔还是可以射击。
梁矜听到医生的话, 保持了沉默。
她在医院的外楼抽烟, 沈轲野做完检查下来,看到梁矜靠在墙面, 知道她心里不痛快。
天色要黑了, 沈轲野说:“跟我去个地方。”
郊外射击场好像还是很多年前的模样, 里面有几个眼熟的,梁矜记得好像是从前沈轲野的队友。
“阿野?”
听到询问, 梁矜也跟着一愣, 是沈轲野那时的教练。
对方似乎也挺久没见沈轲野了, 看到的时候露出意外的神色, 说:“怎么有空来这儿了?”
这些年郊外训练场几经翻修,虽然没换地址, 但跟从前的模样没了半点相似之处,沈轲野说:“想回来看看。”
教练本来忙着去带训练, 此刻站那儿说:“那就随便看看。”
梁矜跟着沈轲野逛, 有几个显然和沈轲野眼熟,大老远跳起来称呼他叫“野哥”,沈轲野也没什么架子点头“嗯”了声就算过。
沈轲野找了个空的训练场, 说:“咱俩比比?”
重逢的时候, 梁矜在中环的射击俱乐部一眼看到沈轲野,那时他们没有比过。
梁矜听医生的意思,问:“你行吗?”
她表面上说自己不熟,但在国外的时候也是受过专门训练的。
沈轲野神色自若, 理了枪。械,说:“赌什么?想要什么?”
梁矜眉心一跳,她的确有想要的,但是又不希望沈轲野为她去冒险。
她没有直说,只是扯唇说:“阿野,没必要给我什么。”
沈轲野的手沉默拂过器具,侧过来,慢慢悠悠的目光,眉骨轻压,说:“这么自信?”
梁矜抿唇不语,她最迷茫的时候是训练场的常客,她的教练惜才,最常说的就是她的水准已经到了职业水准,劝她去参加洲际比赛。
梁矜以此来训练自己的耐心和心气儿,当然有自信。
场地外几个看热闹的大概是听说了沈轲野回来,原本晚间休息准备吃饭,拎着运动饮料就过来围观。
热热闹闹的起哄声不自觉就有了。
一群人来看,梁矜还在想沈轲野输了会不会面上无光,但对方告诉她:“我赢了,矜矜,你让我在你身体里呆一整夜怎么样?”
他凑过来,是仅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
梁矜却刷的发臊,冷淡退开些,说:“你——”
沈轲野盯着她,似笑非笑:“觉得我不会赢?”
梁矜只觉得他欠揍,之前那些心疼和悲伤的情愫一空,她不露声色侧开脸,说:“你赢不了我,我在国外训练了五年。”
沈轲野显然怔愣了一瞬,似乎又发现了什么,说:“又暗恋我。”
梁矜恼羞成怒,像是被拆穿了内心,愤愤否认:“我没。”
她声音大了些,意识到会有人听到,又悻悻住嘴,沈轲野也不生气。凑过来亲了口脸,围观的那群小年轻看起来也就十几二十岁,看到这一幕一片的欢呼声。
梁矜刚想发作,听到沈轲野说:“看好了。”
他没换射击服,就是常服,带上公用的耳塞和护目镜。
梁矜在观赛区,自然有人过来搭话,问她是不是沈轲野的女朋友。
梁矜没说话,来的时候教练给了她和沈轲野两瓶赞助商给的矿泉水,此刻装作口渴,旋开瓶盖猛灌了两口。
沈轲野站在射击位,枪托抵肩,视线低垂,肩膀的薄肌因为预期的后坐力而微微绷紧,他稍稍侧脸,额前的碎发稍稍遮住了漆黑的眼。
他扣下班机,梁矜听到“嘭”的一声。
似乎有风被搅弄的噪响。
人群中发出一片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