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扉划开金属轨道发出刺啦的噪响。
沈轲野神色没变,像是虚弱与麻木,他看着梁矜靠在关紧的门前。
她低下头。
一句话都不敢跟他说。
沈轲野说:“梁矜。”
“嗯。”
男生因为虚弱肤色呈现稍稍的惨白,流畅的轮廓,肤色下蛰伏着青色血管。笑起来的时候眼眶下垂落一片乌青。
沈轲野问:“宋佑晴要你干什么?”
病房里太安静,梁矜呼吸一点点快死掉般停住。
她说:“宋佑晴想活下去。”
他要求,“你过来。”
梁矜的左脚脚踝有伤,走路是微微簸的,但她尽量平稳地走到了沈轲野的床边。
沈轲野语气很轻很冷,他说:“蹲下。”
他静静地看着她,很久很久,有一种近乎可笑的冷漠。
他在死寂般的沉默后问。
“梁矜,我给过你多少耐心?”
第54章 Stay 52
梁矜跟宋佑晴谈了两个条件。
第一她想让沈轲野知道;第二她要求把手术时间定在宋佑晴输了那场官司之后。
宋佑晴不答应。
“你觉得我会输?”宋佑晴在那通电话最后嘲讽她, “梁矜,阿野输了我就不需要你了,你妈妈和你妹妹活不下去。”
梁矜从善如流,“那就不救。”
宋佑晴觉得梁矜异想天开。
梁矜不以为意, 但她发现她低估了沈轲野在自己心里的位置。
房间里静悄悄, 少女脸侧有细微的擦伤,她注视沈轲野, 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 “你来救我, 我很开心。”
梁矜缓慢的语调在说,“谢谢。”
沈轲野看着她缓缓站起身, 冷声问:“你去哪里?”
“还有镜头要补拍, 去剧组看一下情况。”
她还是担心他, 但梁矜没脸一直待在他身边, 她没有回头。
停在那里补充了句,“晚上……我会回来。”
男生冷调的面容露出些讽刺。
梁矜要走, 恍然一只包扎有纱布的手攥紧了她的手腕。
梁矜一愣,她被拽得踉跄, 直觉手腕生疼。
火辣辣的疼痛感, 梁矜回了眸。
沈轲野的手深深勒进她的肉里,要把她勒断。
他看起来虚弱,但力气很大, 半点不温柔, 呼吸里都浸润了消毒水的味道,沈轲野绷着后槽牙坐起身,冷着脸,抬手用唇齿扯开了另一只手上的纱布。
梁矜皱了眉, 质问:“干什么?”
“不干你。”
他柔软的黑发耷着,垂眸时手下的动作并没有松开分毫。
血很快染红他松懈下来的纱布,但脸色没变分毫。
梁矜的手已经被他勒红,快流血,被驳斥,梁矜觉得羞辱。
一圈、两圈,沈轲野用带血的纱布把她绑在自己的病房旁边,沈轲野打了死结才把人松开。梁矜想把他甩开,又怕把他再弄伤,只能死死地盯着眼前人,男生的眼眸漆黑得不透光,“梁矜,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寸步不离地守着我,要么——”
他与她对视语调没有起伏,“滚出港区。”
-
沈轲野的恢复期漫长,他在医院呆了大半个月,还要忙各种事务,梁矜一直在他身边。
曾枝给梁矜打过电话,因为被梁矜拉黑,又借了别人的手机给梁矜打,梁矜不厌其烦,干脆一通匿名电话都不接。
郑韵知来医院探望时说起过这个事情,“你妈妈很担心你,她知道你脚踝受伤了。”
这些天所有人都围着沈轲野转,梁矜也不例外。
这是这半个月以来第一次有人询问她病情的人,梁矜心头一怔,下意识避开了这个话题,“过段时间我会去补拍镜头,郑导,你放心。”
“我不是说这个……”梁矜要去找沈轲野,她要走,郑韵知追上来,“梁矜,你恨你妈妈是不是?”
梁矜下意识否决,“没有。”
“你妈妈也有自己的苦衷!”郑韵知着了急,高声强调,“她是爱你的。”
梁矜停下了脚步。
这几天休息的不好,她整张脸都是白的,脸上却是厌恶的神色。
郑韵知太清楚了,他说:“她早就想死了,是你让她活到现在,梁矜,你妈妈为了你忍了很久很久的痛苦,你是知道的。这个病仅有的几桩病例最后都是病人自己选择放弃治疗,自杀或安乐死!她知道你妹妹生病了想要你妹妹去死,是她心狠吗?是她不想要自己的孩子吃苦。”
梁矜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好一会儿,她说:“我走了。”
“梁矜。”
郑韵知走过来,苦口婆心,“她怪她左右摇摆,可是现在有机会治好了,她当然毫不犹豫把你妹妹送到港区,她如果只想着自己,为什么她不过来?她爱你跟薇薇,尤其是你,梁矜,她想要你堂堂正正地活,她可能是糊涂,但她那个脑子拍片子的时候专家不都说了吗?几处危险病灶,疼起来要在病床上打绑带,她根本没办法思考清楚。”
男人急急忙忙从兜里拿出一张存折,递到梁矜手边。
梁矜没接,郑韵知烦躁,硬生生把存折塞到了梁矜怀里,说:“这是你妈妈给你存的钱,从你出生开始,每一年生日存进去一笔,有的年份是两三万,有的年份是十万,这两年少,可能就几千几百,因为是定期,她没办法拿出来给你用。她还给你买了保险,等你七十岁了,保险公司每年会给你十万,一直到你百岁。”
剧组还有事,郑韵知站那儿也不知道说什么,叹了口气,理了理帽子,说:“我先回去了,补拍的事……尽快联系我。”
……
沈轲野发消息过来时梁矜在24h营业的便利店。
他只准她离开半个小时,梁矜发了定位,说马上回去。
她问营业员小姐拿了包日版的七星,坐在便利店的角落想静一静。
身前摆着红色的单薄存折卡,里面一共是二百零三万七千一百六十二块七角六分,有零有整,到她二十周岁才可以取用。
曾枝怕她不在了被人欺负,也希望梁矜长命百岁。
“喝酒吗?”突兀的搭话从身后传来,梁矜回眸看去,宋佑晴站在那里,买了一瓶威士忌和薄荷汁,还带了两个玻璃杯。
看着就是在这家便利店买的。
梁矜移开视线,说:“我不和你喝。”
宋佑晴笑了下,善解人意:“你不会喝酒吧?”
她坐下,吩咐跟着的人去买气泡水。
宋佑晴说:“想见你一面挺难的。”
这里不是禁烟区,梁矜拢火给自己点了根烟,日光打进来照在梁矜的脸上,温温的。
少女脸色很淡,没什么表情。
梁矜说:“不难,难的是只见我。”
她一直跟在沈轲野旁边。
宋佑晴倒了半杯薄荷汁,将杯子推过去,说:“病人面前还是不要抽烟比较好。”
梁矜听到了,侧脸一扬,对着宋佑晴笑了笑:“没关系,你离我远点就行。”
宋佑晴软了口气,“阿野的事……”
宋佑晴是最清楚圈子里风向的,短短二十天,她已经感觉到了颓势,名下不少产业被打压,没有舅舅,她解决不了那么多。
以防万一,她想给自己留条后路。
话没说完,梁矜的手机一震。
手机上就两个字。
【过来。】
便利店柔和的暖光灯下,梁矜缓缓地抬眼,郑韵知说的话她怎么可能不受影响,她心情太糟糕。
这个世界混蛋透了,梁矜没立场恨任何一个人,但她恨所有人,除了沈轲野。
可养和医院外围的法国梧桐下,男生穿着简单的风衣,挺拔的身姿,一张脸疏冷,未曾愈合的擦伤平添了几分戾气,黑眸黑发,像是注意到她的目光,稍稍侧目,冷漠得有冷风切割的肃杀。
沈轲野刚知道陈嘉赐跟宋佑晴勾搭到一起,陈嘉赐把许多内部文件都透露给宋佑晴,他们那里对症下药,官司不一定好打。被摆了一道,他也没想到跟了他四年的陈嘉赐两面三刀。
沈轲野出来拿东西,看到梁矜的消息,就顺道多走几步。
也是没想到。
宋佑晴跟一个半个小时前跟他说“不会离开他”的女孩坐在一道,有说有笑地喝下午茶。
宋佑晴对着沈轲野笑了笑,也是说风凉话:“阿野看起来不怎么希望咱俩聊下去……”
身侧的少女压根不搭理她,碾了烟,快步离开。
便利店关门前,梁矜听到机械提示音前,听到宋佑晴那句最后的温和的话,“梁矜,我会救你妹妹和你妈妈,你的条件,我答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