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矜“嗯”了声,语气很好,“邀请您来。”
郑韵知问:“怎么想的?”
梁矜听到问话,语气淡下去,“不怎么想。”
她蹲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好像不在乎什么形象,单薄的身型,牛仔裤搭灰色的毛线衣,像个平平无奇的女大学生,但实在漂亮。
郑韵知说:“我听人说你要接管你爸爸的公司了。”
梁矜没否认,只是说:“还差钱。”
她来港区,一是为了薇薇,二是为了投资。还差一点,她就能获得梁温斌所有的信任。
郑韵知对梁温斌的印象实在差,但自打电影上市之后,他对梁矜的态度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没人会对自己的缪斯不宽容。郑韵知耐下脾气:“缺钱可以回来拍戏,我这儿有好剧本。”
梁矜婉拒了郑导的邀约。
她起身时恰巧听到一位身着黑西装的工作人员在接听电话。
“小邵总?”
“嗯,好。顶楼那一间吗?”
客客气气的答复,“我会照办。”
太客气的语调,殷勤得不能再引擎,行色匆匆,办事利索,梁矜留了心眼。
梁矜看向与八年前不同的街道,她记得从前在这里发生了许多事,之前闹起来沸沸扬扬还以为要毁掉所有的人生的人和事,现在看来都好像沉在咸湿海水里的荒唐的梦。
隔了一会儿又听到一句“小邵总”,熟悉的身型从专用电梯下来。
邵行禹。
这些年陪在沈轲野身边最多的就是这位小邵总,沈轲野当年跟宋佑晴作对,可以说过的日子都是水深火热的,白手起家,谁敢站他的队就是和宋佑晴作对,不少人背叛、坚持不下去离开,唯有邵行禹不离不弃,小邵总就是沈轲野手头最锋利的剑,有港媒评价沈轲野豺狼虎豹一般胃口大,而这位邵行禹就是沈轲野最得意的走狗,还是笑面虎。
沈轲野扩张太快了,当年沈家倒台富绅都以为要有机会,到头来还是沈家人一家独大。
这些年商场刀光剑影、寒刀霜剑,仍是不少人记恨。
邵行禹分明看到她了,眼底有复杂的情愫。
梁矜踩着高细的红底黑高,没上前打招呼,就对他露出浅淡的笑容。
“梁矜,”邵行禹等司机开车过来,讽刺,“还回来干什么?”
没人知道她当年为什么离开,但他最清楚她的无情。走得太干净,以至于什么都没有留下,最难的时候她没有陪,沈轲野受伤了,她一走了之,成了在沈轲野那里一个不能说的忌讳。
梁矜干净利落留下两个字,“结婚,”似乎是怕他听不懂,她又耐心解释,“我回来结婚的,小邵总不是清楚吗?”
邵行禹评价:“你还真是心狠。”
周绍川的消息适时发了过来,【早点回来,矜矜。】
梁矜略带歉意,说:“小邵总,我未婚夫的消息。”
她回周绍川说:【好。】
也没再跟邵行禹说话。
太平山已经被夜色吞没,白日里清晰的天际线消失不见。
邵行禹的车缓缓行驶来,停在门厅前,门童上前伺候,男人开了车门,突然停住脚步冷冷看她,开口说:“梁矜,阿野身边有其他人了。”
梁矜倏然一顿。
邵行禹讽刺:“没人会在原地等你。”
她懂邵行禹的意思,她说,“小邵总,您忘了?下周我结婚。”
邵行禹冷笑声,他上了车。
梁矜目视他的车离开才收敛笑意。
分手后这些年梁矜一直在调查梁温斌的事,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梁温斌坐不了牢。
梁矜没有办法,她跟以前根本看不上的人吃饭,创业、结交朋友、虚与委蛇,不为别的,只是要回属于她和梁薇的东西。
这次回港是板块的最后一块拼图,她还以为沈轲野忘记她了,没想到他还记得,下午他拿着枪对准她的模样历历在目,那双对于恨意毫无保留的眼眸盯着她,疼痛感贯穿心脏。
大概是报应。
周绍川让她早点回去。
梁矜喃喃:“回不去了。”
今晚回不去。
她和沈轲野也回不去了。
当年的事各有难处,她只是和沈轲野做了一样的选择,各淋各的雨。
太久的时间,梁矜自以为不爱沈轲野了。
只是午夜梦回,偶尔还会怅然若失,梁矜总是记得十九岁的沈轲野从她的身后抱住她。
温暖的怀抱,他一点也不温柔。
今晚,沈轲野要把她关起来,这件事梁矜已经从邵行禹和工作人员的通话内容里猜到了。
梁矜缓缓抬眸看向建筑巨擘的顶峰,夜幕森森。
梁矜知道,沈轲野在那里。
他的蓄意敲打在进门之前她就心知肚明。
但是没关系,她默许了。
第62章 Crazy 2
这一夜漫长度过。
梁矜翌日要去看梁薇, 一出门就接到未婚夫的电话,周绍川一晚上没有看到梁矜的身影,不免乱想,气急败坏道:“你们一晚上干什么了?”
昨晚周绍川给梁矜打了无数电话, 没人接听。
周绍川自从收到那张吻照就去翻查了往年的新闻, 当年的事不知道被谁刻意压下去,但纸质的报刊一旦发行就不可能收回。果然, 他找到了曾经被港媒誉为“世纪之吻”的头版头条。
年轻男女接吻的模样动情, 跟沈轲野寄给他的如出一辙。
周绍川说:“梁矜, 别忘了你的身份,下周我们就要结婚了。”
周绍川对于年轻美貌的妻子还算满意, 但如果这么一个任人摆布的未婚妻在他眼皮底下跟别人苟合, 乃至被人夺走, 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恶意。
刻意压制的怒问之下是毫不掩饰的猜忌。
梁矜听出来此番意味, 安抚道:“投资的事,沈先生同意了。”
平淡的回答让周绍川所有的怒火都浇灭了。
梁矜叫的taxi停在酒店门口, 她回头望去,沈轲野在二楼的栏杆旁接电话, 那只骨节分明的修长的手指松松散散地拎着象征秩序与几何美学的黑棋, 关节凸显,青筋盘踞。比起十九岁时五官轮廓要锋利许多,充满了棱角感和距离感, 似乎是感受到她的目光, 稍稍低眸。
一双漆黑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注视她。
窥探、凝视、侵略,那是沈轲野的眼神传达给她的危险信号。
昨晚在总套的一整夜是沉默的,梁矜根本睡不着,沈轲野信守承诺没对她做什么, 只是沉默处理自己的事,忙完就睡了。他没把她放在眼里,就好像她是房间里一个不怎么昂贵的漂亮摆件。
但梁矜很清楚,他的目的就一个——搞烂掉她的婚约。
今早出门前梁矜听到他说,“梁矜,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男人披上外套,没有系领结,床边放着一本磨旧了的《浮士德》。书里的主人公和魔鬼梅菲斯特做交易,又或者说一场盛大的赌局,一旦安于享乐,就会把灵魂出卖给魔鬼。
梁矜知道,年少时她也把灵魂出卖给他。
惩罚、报复。
昨晚倒塌的棋局还被随意摆在那里,黑白棋局是难以驯服的战场。
这是一句预告,接下来的日子他会不留余地地不让她好过。
电话那头的周绍川听到投资搞定了,狂喜瞬间淹没他的思绪,问:“真的吗?”
梁矜说:“真的。”
忿恨的话被刻意压制,周绍川好声好气评价了句,“矜矜,做得好,但是以后不要再这样了,你知道后果。”
敲打的话梁矜像是听进去了。
不远处的沈轲野身边过来了位年轻女士,女孩浅笑依然,说:“等会儿还有事吗?”
男人的目光还在梁矜身上,一直注视她上了车,才开口:“要收购一家医院。”
……
过几天港大将举办校友会,听闻梁矜回港的消息,校方联系了郑导说邀请她作为校友代表返校。
问到去不去,梁矜还犹豫,但挂了电话,邬琳发来消息说她会回去看看。
跟前男友分手后邬琳休学一年回来完成了学业,前些年邬琳在内陆开了一家民宿,她委婉说:“民宿我停业修整了,正好有空参加校友会,一起去吧,你……不是要结婚了吗?也好参加。”
邬琳和梁清虞都不赞同梁矜跟周绍川结婚,梁清虞的态度很坚决,婚礼绝不参加。邬琳的态度要软和许多,她妥协了。
邬琳说:“毕竟一生只有一次。”
“谁说的?”医院的吸烟区,梁矜已经换了身黑色常服,她乌黑的长发被挽在脑后,低眸时细密的睫毛在苍白皮肤上压出一片阴翳,她语调平淡,“升官发财死老公,不死,也可以离。”
拿捏的语调带着玩味的腔,梁薇的具体情况养和医院的郑院已经跟梁矜说清楚了。保守六个月,最快到年底。
她只要忍周绍川和梁温斌到今年年底,就可以大获全胜。
梁矜跟郑院确认好治疗方案,将人送走之后突然瞥见病房的角落摆着束蓝紫色的鸢尾,看到第一瞬,梁矜问:“薇薇,有谁来看过你吗?”
很少有人探病送这样的鲜花。
太像沈轲野送的那枚求婚的蓝宝戒指。
梁薇原本不想说的,姐姐问出这段话,她皱了下眉,说:“有个……有个哥哥。”
梁矜以为是沈轲野,但梁薇说:“我不认识……”刚放下来的心还没安慰,又听到梁薇说,“他祝你……新婚不顺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