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过来的护士听到这样的话不自觉笑了,吐槽:“哪儿有这么祝人的?”
但病房里的氛围早就悄然压抑起来。
所有人都沉默,梁薇侧过脸,好一会儿说:“姐,我也祝你新婚不顺利。”
梁矜没说什么,出病房时拎着那束花扔进了医院的垃圾桶里。一转身,看到了不远处的人群,有位穿西装的男士在看她。
很早之前梁矜就听人说过有人想收购养和医院,但周绍川不可能放手,养和医院的营收不算多,但它不仅代表金钱,更代表地位,这家医院算是全港最好的一家医院,拥有全亚洲前三的医疗设施,是宋佑晴留给周绍川的最好的、最贵重的礼物。
医院的高层听到了开价,纷纷私语,对方给出的条件实在心动,但这些事他们并不能做决定。
梁矜觉得那位直白在看他的男士实在是太眼熟,但她并不好奇,她还有事要做,正打算离开,对方走上前主动打招呼,“梁小姐,好久不见。”
梁矜这才想起来,这是很久之前给她送过生日蛋糕的沈轲野在射击队的队友张潇然。
张潇然因病退役后就在沈轲野这边做事,他寸头,腼腆,但比起从前要成熟许多,看外表好像还是曾经那个阳光大男孩,只是眼睛一眯,问:“我帮忙送过去的花,您收到了吗?”
张潇然说:“我之前好像还帮他送过您生日蛋糕。”
他语句一顿,几乎是道明了谁送的花,“八年前。”
梁矜脸色稍变,原本对着他露出的些许故人相见的笑容彻底消失不见。
梁矜目光一侧,终于看到了刚被众人遮住的沈轲野。
他目光深沉,没在看她,而是在看不远处的绿色塑料垃圾桶,新鲜的鸢尾大剌剌地被丢在那里。
他也想收购养和医院。
为了什么目的,梁矜心知肚明。
梁矜笑了下,“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转身就走,被人叫住。
“梁矜。”
粤语港腔的调,像是砸进心里的一块坚冰,冷得叫人发冻。
医院的走廊里本来就静,梁矜没有回头但听到逼近的脚步声。
他们之后还有合作,不要闹太难看。
梁矜停住了脚步,主动回了头,第一瞬看到的是沈轲野递过来的手机,他没有笑,但那张冷感的皮囊上表情也算不上吓人,哪怕她扔掉了他送的花。
沈轲野冷声说,“不是要合作吗?”
不远处不少人在看他们,消毒水的味道在流窜,梁矜的胃像是被狠狠攥紧拧了一把,反酸又恶心。
但她仰起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她有点猜不透这位前男友现在什么心思,沉默后说:“我还记得你的号码,不用了。”
“是吗?”沈轲野单薄的眼皮稍稍垂落,像是意外,语气却平淡,一语中的,“你不仅记得,还知道我的号码仍在使用。”
他一步步走到她身边,高大的身型把她笼罩,梁矜一愣,恍然抬眸。
沈轲野说:“梁小姐也没有我想象的那么无情。”
男人靠得太近了,身上冷杉刺辣的气息像是即刻包裹她,每一次吸入都黏连肺腑,无处可逃。
梁矜的心脏有点不宁静。
她含着警告说:“沈轲野,我无不无情我身边的朋友会有判断,但麻烦不要靠太近,我们已经分手了,现在不熟。”
她显得有些焦虑,但这样的一句话说出口两个人都似是一愣。
太久了。
分手两千七百七十九天,失联两千一百一十四天。
确定好离开他的那一天梁矜也没有想到再次相遇会是在这么久以后,曾经再亲密的关系在漫长时间面前都好像褪去所有鲜艳颜色。
而他们那些未曾解决的沉疴痼疾再也无法解决。
千疮百孔,冥顽不灵。
对方在漫长的审视后仿佛洞穿了她的紧张,轻嗤着取笑:“梁矜,我现在对你没兴趣。”
梁矜细长的眉微蹙,她烦躁,但不甘示弱,一瞬而过的笑生动,反问:“是吗?再好不过。”
“不过——”
沈轲野眉骨硬冷,笑起来鼻梁上那颗细小的黑痣让他显得危险又锋利,他话锋一转,说:“没兴趣不可以接吻吗?不熟不可以共处一室吗?”
语意变得讽刺,昨晚他们确确实实共度了一夜。
男人的目光从高处坠下来,像是邀请她陷入万丈地狱,轻轻地,不含温情,“没那么讲究,我记得咱俩分手了还做。爱了。”
“不止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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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沈轲椰:梁矜梁矜梁矜。我没有一天不想念你。梁矜梁矜梁矜。不知如今的你变得多么聪明野心张扬清冷端庄。梁矜梁矜梁矜。梁矜梁矜梁矜。想念你的时候,我总是分不清我是恨你还是爱你,分不清你是拯救我的天使还是毁灭我的魔鬼。[点赞]
第63章 Crazy 3
往事不堪回首。
听到这句话, 梁矜神色在一瞬间转冷,她抿着唇,不屑辩解。只是问:“沈先生想干什么?”
从她回港开始,他就阴魂不散。
给周绍川寄吻照、把她关在一间总套, 现在又要收购养和医院。
沈轲野没做解释, 转身要走。
梁矜上前拉住他,男人的目光从她禁锢他的手腕转移到梁矜的脸上, 梁矜今天的妆容偏淡, 但她天生丽质, 足够冷艳,看起来像是那种死了丈夫的新寡。
她说:“我跟周绍川的结婚协议里约定好了, 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医院不可以转让, 沈先生死心吧。”
沈轲野不懂她哪儿来的劲儿跟她叫板, 他反问:“死什么心?我要投资你们的项目, 顺便买家医院,不可以吗?”
没什么起伏的语调, 配着他玩味的神色有了些许嘲讽意味。
梁矜的臭毛病没改,沈轲野的手攥住了她, 说:“至于我要做什么, 梁小姐心里不是很清楚吗?是怕自己说出来没脸吗?”
他像是嫌弃似的,一根根把她的手指从他身上剥离,毫不留情。
梁矜被他问得发怔, 她当然知道沈轲野想做到的事必然做到, 但收购宋佑晴的医院不觉得脏吗?这么多年都没干的事突然开始有所改变,有意义吗?
有东西凑到她耳边,发沉、发冷,梁矜想起来在境外玩过的巴。雷。特, 阴冷飘雪的天气教练教导时让她集中注意力,她用这种方式来消磨思念、锻炼自己的耐性。那个时候梁矜总会想起来沈轲野,一枪命中活物,现在她也是他狩猎的动物。
男人的呼吸盘旋在她的耳垂,视线如有实质,梁矜觉得脖颈发烫,一阵一阵的颤栗,他说:“我要你哭着求我。”
梁矜没有推开他,只是说:“你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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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轲野想收购一家医院,这事儿早有想法。
事实上,他名下一大堆医院,但他偏就是看中了养和医院。
可能是因为师父,也可能是因为前女友。
沈轲野这人是个彻头彻尾的实用主义,哪怕这家医院死了宋佑晴和沈均邦也没什么关系,他们早就化土了。
邵行禹听说之后过来问他干什么。
沈轲野说:“哪天老了、病了,要死了,得找个地方收尸。”
邵行禹不信。
沈轲野给出新理由,“哪天生小孩了,给我老婆一个地儿产检。”
如果他跟梁矜没分,绝对有小孩了。邵行禹冷笑声,说:“你是到这个年纪了。”
邵行禹联系了周绍川,沈轲野的代理人已经联系过,但邵行禹不放心,等对方客客气气说完,才透了底价,“如果尽快转手的话,价格可以更高。”
周绍川已经接到了梁矜,两个人下午有酒局,梁矜已经言语里警告过他,但周绍川面对天价的报价不可能不心动。
邵行禹转达:“阿野说,加南法一家葡萄酒庄园,周老板,错过这村没这店。”
威胁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有一番玩笑的意味。
周绍川知道谈下这笔生意之后什么投资,乃至于跟梁矜的婚约都要泡汤。他不懂沈轲野为什么这么执着他的未婚妻,说:“小邵总可能不知道,我未婚妻的妹妹在自家医院,钱怎么会有命重要?我不可能卖的。”
邵行禹嘲笑:“周老板,你也不是第一次结婚了。”
周绍川不动声色说:“小邵总说笑了。”
邵行禹那里开的公放,周绍川听到有另外一个人说。
“周绍川,今晚的话再加一家赛马场。”
他的意思很清楚:没人说笑。
压迫感的语气,周绍川脸色微变。
沈轲野真想要这家医院,也是真想要他的未婚妻。
天价的筹码,堆成金字塔的巨额财富,周绍川不是没见过市面的人,但还是被对面出手的阔绰震撼。
周绍川问过梁矜她和沈轲野之间的事,梁矜不想谈,新闻报纸的事情都太久远模糊,周绍川根本猜不透过往的纠葛,干脆开诚布公,说:“阿野对我的未婚妻有什么意见吗?”
认真的语气,电话两头陷入沉默。
突然周绍川听到一声促狭的冷笑。
沈轲野的手机屏保还是很多年前他跟梁矜唯一的那张合照,游艇会的香槟木迸发脆响,纸醉金迷的场面却敌不过万众屏息瞩目的烟花炸鸣。
万千流动的光斑,所有的一切,玻璃楼宇还是无边海面都在燃烧。
梁矜收下了他的戒指,没有还给他。
她毁了他一桩婚事,他锱铢必较、礼尚往来。
沈轲野反问:“你的未婚妻?”
他们只是分手了,没说不结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