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从周绍川的嘴里听到他说想卖医院是在赶往机场的路上,梁矜是去接邬琳的机路上。怎么回事,梁矜心里有数。
抵达国际机场时已经是深夜,港区突然下雨,梁矜没带伞。
梁矜说:“你先别答应他。”
电话那头的人问:“怎么?矜矜,你能开更高的价?”
邬琳拖着行李站在车流里准备拦一辆taxi,一抬眼看到了梁矜。
黑色骨伞在潮热雨夜撑开一片静谧。
梁矜不想让邬琳听她跟周绍川的联系,下意识就把电话挂了。
邬琳在昏暗雨夜迟疑抬眸看到女人漂亮流畅的下颌线,梁矜接过行李说:“我开了车过来。”
邬琳着急说:“怎么淋了雨?”
邬琳埋怨:“不是给你发了消息别来了吗?”
梁矜今天换了件浅灰高领针织衫和开叉半身长裙,独具艺术气息和清冷感,只是淋了雨,衣服和头发都黏在身上,但并不狼狈,漆黑明亮的眼眸,有股破碎又惊人的美。前两天刚提的黑色大G,梁矜看着瘦,力气不小,单手提着行李帮她放进了后备箱。“嘭”的一声响,梁矜关上门,与她对视说:“放心不下你。”
梁矜从剑桥毕业后去了纽约读研,后来又到内陆为了梁家打拼,已经好久不见。
上了车,邬琳说了定的酒店在哪里。
梁矜觉得那酒店环境不好,说:“别去了,回头给你重订房,但我现在有事,先跟我去一趟。”
邬琳一愣,她看出来梁矜脸色不对,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计划被打乱,车载FM播放着晚间新闻,说着近日的八卦动向,梁矜听到熟悉的名字脸色稍变,也是没想到沈轲野开出远高于市场价的价格来买养和医院。
邬琳听到那个名字不自觉问出声,“你跟他……还有联系?”
梁矜目光一沉,毫不避讳,从善如流,“有。”
邬琳一呆。
梁矜说:“我未婚夫是他前姐夫。”姐夫和前女友,梁矜一时竟分不清对于沈轲野而言,她和周绍川谁跟他的关系更近。
邬琳都快惊呆了。
梁矜单手扶着方向盘,路过红灯时,没来由说了句,“他挺恨我。”
邬琳:“那我们现在……”
梁矜心烦,打断:“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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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周绍川的意思,医院高层在中环订了包厢吃饭,周绍川知道梁矜过来,喊了人下去接,那人认识梁矜,迎上来说:“周太太,周先生在……”
过来的助理刚一出声被打断,“我找沈轲野。”
梁矜让邬琳在车里等她,单枪匹马上了楼。
觥筹交错的包厢里,男男女女各有心思。
梁矜一眼看到主位的男人。
她皱了眉,被周绍川喊住:“梁矜,这里还有贵客,怎么不叫人?”又笑眯眯地看向周遭人,“不好意思,我未婚妻有点急。”
他借由自己未婚夫身份的权威警告着梁矜,并宣誓着自己的主权。
周绍川这两天听说了不少梁矜跟沈轲野的传闻,刚给梁矜打过去电话,他只是说想卖掉医院,梁矜自动翻译成要取消婚约。
梁矜的说法是没有了医院,他们之间没有必要。
周绍川问:“就不能有感情吗?”
回答他的是一声嗤笑。
包厢内,沈轲野坐在那里仰着头抽烟,五官轮廓锋利似刀,下颌线紧削,眯着眼的时候,眼底盘踞着挥散不去的冷戾和危险。
他自下位仰视她,却似笑非笑,一副看戏的倨傲模样。
梁矜看到他身边坐着一位陌生女孩,想来也许是邵行禹所说的“身边有了其他人”。
周绍川上来握住梁矜的手,被不动声色抽离。
梁矜说:“沈先生,能借一步说话吗?”
周遭窃窃私语,梁矜无暇顾及,沈轲野像是置身事外,反问:“周太太在这儿聊不好吗?”
梁矜被气笑了。她站那儿,唇一抿,说:“沈先生非要我在这儿聊养和医院发生过什么的旧历史吗?”
买下养和医院港媒一定会深挖沈均邦和宋佑晴自杀的事,前后两位至亲因他去世,受过的无数道德上的谴责会卷土重来。
他在给自己埋雷。
梁矜想说什么沈轲野很清楚,男人目光冷了三分,说:“我倒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梁矜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从梁矜不辞而别开始,沈轲野就对她恨之入骨,梁矜在他心中的形象从纯洁无暇变得面目可憎。曾经炽热专注的情感像是旷野上燃烧的野火,无休无止无眠地自燃,他想掘地三尺把她找到,却一次又一次落空,最痛苦的时候他想掐死她,可噩梦惊醒,却茫然发现只剩下他一个人。
沈轲野等着她说那些难听的话,可不远处的女人只是稍稍皱眉,平静说:“不是说要我哭着求你吗?”
她平淡的眼神像是隔着安全又舒适的距离,目光一收,就扭了头。
留下句,“沈轲野,错过这个机会,你不会找到第二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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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野矜=极致的[黄心]+极致的纯爱
[熊猫头]权威这一块 好耶
第64章 Crazy 4
沈轲野不动声色, 低眸看眼前摇曳波澜的酒杯,在梁矜的脚迈出房门前说:“梁小姐,我可以给你个机会占用我宝贵的时间。”
梦寐以求的台阶,他给, 但不白给。
沈轲野说:“不过, 你可能失去更多。”
哭着求他,还是太轻了。
包厢里温和的暖光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刺眼, 梁矜回眸看到沈轲野起了身。
和重逢时相似, 他缓缓走来, 递过来一张房卡。低头时薄唇轻扯,说:“今早你忘记拿走了。”
暧昧的语调, 这话一出来四周静下来, 落针可闻。
周绍川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你——”
梁矜带着疑惑的话被人打断。沈轲野漆黑的眼眸里映着她惨白的脸色, 危险的语调, 他开诚布公问她:“还是昨晚的玩法,来吗?”
梁矜抿着唇看他。
沈轲野笑了。
……
顶楼总套放了热水, 梁矜叫人把邬琳带到了新酒店。刚进门时接到邬琳的电话,邬琳说安全抵达, 又问:“你前男友没为难你吧?”
担心的话梁矜没办法回答, 抬眼看到沈轲野从善如流地脱下外套,昧着良心回答:“没有。”
今天他没有屏蔽电话信号,甚至没锁门。梁矜想走扭头就可以, 但她走不了。
没开公放, 对话的嗓音不大不小,但沈轲野分明听到了,漆黑分明的眼眸眼神赤裸在盯她。
梁矜问:“沈轲野,今天打算怎么玩?”
她跟邬琳说话声线带着温柔是怕对方担心, 但一挂断电话就显得冷漠无情,整个人脸色淡下来,像是换上一张保护自己的假面。
沈轲野并没有生气,只是似笑非笑,“梁小姐都是这么求人的吗?”
梁矜跟他说的是“哭着求”,但她很抱歉,“沈轲野,对着你的脸我哭不出来。”梁矜看到不远处的棋盘,在事态变化前给出建议,“下棋怎么样?赢的人答应对方一个条件。”
她当然清楚自己玩不过沈轲野,但她希望他安分点。
沈轲野将灰黑色外套挂在衣橱,他常来,里面挂了几件他的常用衣物,像是思考了良久,他批准了,“梁矜,你确定?”
梁矜眼睛不眨说:“我确定。”
沈轲野似乎意外梁矜的果断,他教她博弈,教她权衡利弊,但大概怎么也想不到最后她用这些跟他过招。
沈轲野不动声色,“我要的,你给得起吗?”
他没怀疑输赢,直白又危险。
梁矜反问:“你要什么?”
“跟我睡。”
骇人听闻的话从他嘴巴里滚出来,低低沉沉,不重,却在心里砸出轩然大波。
梁矜一怔,她张了张嘴,冷声提醒:“我要结婚了,沈先生是有特殊癖好吗?”
沈轲野低着眸看她,表情不变,像是在看一个被他捕获的困兽,反问:“是,怎样?”
沈轲野从善如流:“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梁小姐,你不清楚吗?”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这么久。
沈轲野说:“不敢的话,那算了。”
梁矜盯着他,目光灼灼,反驳:“沈轲野,我跟你玩。”
梁矜看起来心如止水,可是捏紧白棋时内心还是波澜不息,指节捏得发白。
分开之后梁矜没再收到过沈轲野的消息,但她给沈轲野打过电话。
梁矜那个时候才认识帮助梁温斌的幕后合伙人梁温青,也是梁矜血缘关系上的小叔叔,梁矜二十岁的时候梁温青已在竞选北美某个洲的洲长。
彼时港区和梁家的时局都不明朗,梁矜跟在梁温青身边做事,还是溜出来在公共电话亭给他打了电话。落雪的陌生城市,不远处是监视她的人。沈轲野的私人电话没几个人知道,梁矜等到他接听只说:“为什么不去治疗?”
她从港大的同学那里知道他去看过心理医生。因为前后有两个人在他面前自杀,他出现了严重的创伤应激,癔症,噩梦连连。
沈轲野有很长一段时间睡不好觉,宋佑晴刺他那一刀他没及时治疗,后来恶化了,在医院住了几个月。他身体本就不算好,嗓音听起来虚弱空洞,没有什么起伏,“梁矜,”沈轲野一下子听出来是她,问,“你在哪里?”
梁温青住在曼哈顿上城的南哈勒姆区,是有名的富人区,治安好,保密信息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