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矜从水里游过去,脸露出来时人都哆嗦着喘着气,还算有点热的夏天,她被冻得眼睫毛都在颤抖。
虚弱的脸因为病气苍白得像是一张纸,压根没管在旁边发愣的邵子怡,冰冷的手扶上他的肩,梁矜低着眸说:“不是我想亲你,你朋友让的。”
像是逃脱责任。
而后她靠过来,像是无数次深夜她靠过来给他温暖般,进入他的怀里。
她说,“新婚快乐。”
像是抱歉,也像勾引。
吻贴了过来。
带着她身上的药味和挥散不去的冷香,柔软又锋利。
风吹得浪花起伏,树叶声沙沙,看戏的人闹哄哄的,却好像是一瞬间消失了。
黑夜的泳池里,梁矜疯狂又执拗地在吻他。
-----------------------
作者有话说:生日快乐,沈轲野[抱抱]
第70章 Angel 10
梁矜的湿发垂落在脸颊两侧, 水珠一颗一颗地掉下来。
梁矜的眼眸黑得发亮,沈轲野低着嗓音低着头说:“梁矜,病糊涂了?才打的退烧针。”
梁矜亲得有了点血色的嘴唇还在他唇边,她抬眼问:“你不是没阻止吗?”
梁矜也想知道沈轲野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态, 胁迫她、侮辱她、掌控她, 却又有关心。他们之间复杂的因素太多,不可能既往不咎, 那么剩下的温情色彩里有没有一星半点年少时的余量。
梁矜觉得自己太蠢了, 居然想要知道。
梁矜面色复杂地盯着他, 说:“沈轲野,我们打个赌怎么样?”
冰凉的水面荡开涟漪, 沈轲野看她忍着寒冷对他笑, 她纤细的腰在他的掌握, 可是人不在。
“什么赌?”
梁矜说:“游到对岸, 咱俩谁赢,就答应对方一个条件。”
谈判的语气。
就算结婚了, 梁矜还是希望沈轲野离自己远点。
旁边的邵子怡喜欢沈轲野,梁矜看出来了。
邵行禹之前三番两次的敲打是讨厌她不负责任不辞而别, 也是有为妹妹出头铺路的意味, 虽然梁矜也有不甘,但沈轲野喜欢上其他人也是好的,她有事在身, 跟她牵扯太多, 她怕沈轲野因她受伤。
沈轲野眼神落在他身上,梁矜抬眼轻轻吻落在他的唇边,细微的,像安抚。
梁矜轻飘飘的语气, 抬眼问:“怎么样?”
她看着冷,可身上有点烫,沈轲野知道她想要他的态度,梁矜拒绝人的滋味辛辣果决,赖上他也不算好声好气,折磨得人够呛。
沈轲野低低笑了下,对方有力滚烫的手握住了她的大腿,梁矜一愣,她大概是烧糊涂了,真忘了沈轲野不是什么好人,对方单手抱住她一提,梁矜整个人被迫依赖在他的怀里。沈轲野问:“梁矜,我凭什么跟你赌?”
梁矜下意识环紧他的脖颈,沈轲野压低声线时的呼吸刚好刮擦过耳廓,出乎意料的回答。半粤语的腔调在说:“就凭你刚刚那个不算吻的吻吗?”
-
梁矜嘴巴里含着的温度计被取出来,灰色鹿皮沙发上,梁矜神色恹恹缩成一团,跟回来玩的那群人已经散了,沈轲野就在她身边儿,男人从泳池上来披了件浴袍,盯着温度计,看到没烧起来,才说:“跟我来。”
他拽着她的手臂往卫生间走。
家里的卫生间跟以前在中环的平层很像,都是灰白砖的装修,梁矜被沈轲野拽着手腕有点疼,他进去把她拎了放在卫生间的洗手池上。
抬手开了花洒就将温水往她身上浇,梁矜刚被冻得瑟瑟发抖,现在冷脸咬着唇侧开脸。
沈轲野在担心她,她知道。
沈轲野语气不善,问:“刚那是犯什么蠢?”
梁矜脑子不烧了,就是呼吸有点不通畅,她知道自己到游泳池里吻他有激情的成分,现在脑子清醒了,也没什么好解释的。
她沉默不语,直到沈轲野冰冷的手碰到她的皮肤,他过来解她身上湿漉漉的衣服。
梁矜抬了眼意味不明看他,说:“你又是在犯什么蠢,别脱我衣服。”
她不想给自己做辩解,干脆岔开话题:“晚上了,这就开始要我尽夫妻义务了吗?”
她故意这么问。
沈轲野漆黑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讽刺:“你要这么想也可以。”
梁矜推开沈轲野的手自己脱。
四年前,因为梁矜的不懈努力妹妹的病已经转好,也就在那个时候,梁矜在美国读研时认识的几位朋友被多次入室抢劫,其中一位华裔女孩发生了车祸,差点去世。梁温青特意打电话来说要出医药费时梁矜就懂了,他是什么意思。
梁矜总是想保护一些人,但无可避免,也会伤害到一些人。
她的在意和关心,有的时候也会成为伤害到别人的利刃。
最后的结果是当时的主治医师在收到一大笔意外之财后失踪,时隔一年被爆在拉斯维加斯赌场被人打死。
梁矜说:“你想要得到我然后让我赎罪,沈轲野,你做到了,我现在开始忏悔,对不起,我错了,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只要你解气。”
梁矜说这些话时还虚弱,她是真心实意说这些话,勉强的笑容清冷又疏离,沈轲野像是一拳头砸在棉花上。
他关掉了花洒,手摸到了梁矜的脸,像是雾里看花,水珠从玻璃和墙壁上缓缓落下。
久别重逢,沈轲野一直觉得梁矜变了,她瘦了,看着好接近了,可是却有了锋利果决的气质。
沈轲野冷着眼说:“我如果只是想报复你,没必要把你娶回来。”
男人手的虎口侧有薄茧,他另一只手拽住了她的小腿,把她往自己怀里拽了拽。
半湿未干的碎发粘在额前,沈轲野的呼吸很近,他低哑的嗓音带着金属的颗粒感,每一次喉结的震动都像是扣动在她的心弦。
沈轲野说:“梁矜,你有想要的东西我知道,要跟我谈条件也可以,坦白局,我现在问你三个问题,每个给你十秒钟的问题来回答,你答出来,不论真假,我都答应你的要求。”
梁矜被迫贴他很近。
卫生间里热气散了就冷了。
梁矜下意识环住了他的脖颈,把他抱住。
她薄薄的眼皮一压,睫毛稍垂,给出应答:“好,你说。”
沈轲野一直在盯着梁矜,他一直在看梁矜的微表情,调查报告说梁矜有严重的失眠史,在散布在加州的十二家医院有不同程度的问诊记录。
他想知道她经历了什么。
沈轲野说:“你先提要求。”
梁矜一愣,声音柔和下来,她说:“不要干预我的生活,也不要向任何人再透露我们的婚姻关系。”
不讲道理的要求,沈轲野算是知道她为什么要用那种方式当众跟他谈条件。
沈轲野轻嗤,说:“好。”
意料之外的干脆。
梁矜眼皮一颤,扣在男人身上的指节不自觉发颤,她觉得喉咙口发紧,浑身发软,她听到第一个问题。
沈轲野问:“在伦敦读书开心吗?”
梁矜在剑桥的学费和生活费都是沈轲野出的,她只在伦敦读了一年书,却远比在纽约读研的两年交了更多的朋友。
她忙着赚钱,但可以安心地跟身边任何一个人说真心话。
也可以很偶尔地给喜欢的人发送消息。
每一个节日、每一个纪念日。
偷偷摸摸的,像是享受偷来的幸福的窃贼。
梁矜用微弱的声线,尽量的冰冷,她说:“开心。”
沈轲野问:“重逢第一天……不,到现在所有的跟我玩的游戏里,都在藏拙,对吗?”
她没有很拙劣,她装着不懂射击、不懂西洋棋、不懂扑克,但玩这些要的不是多熟练、多懂规则,而是精于算计。
梁矜选择了一个折中的回答,“我听不懂。”
沈轲野气息里有一声冷笑,梁矜在他的怀里,她已经低下头,他看不清她的脸。
沈轲野说:“最后一个问题。”
他一直想问她,或者说,他早就知道答案了。
“一六年十二月底给我打电话说爱我,是真的吗?”
沈轲野觉得自己也没那么贱,单相思缠着一个女孩那是畜生行为。
但是,梁矜总是爱给回应不是吗?
梁矜听到问题的一瞬已经僵在那里,纤细苍白的后颈,湿发缠绕,她说:“我想睡觉了。”
沈轲野没回答她的请求,而是说:“五秒。”
梁矜抬了眼,她波动的黑色瞳仁倒映着他自嘲讽刺的模样,她皱着眉听到他继续倒数。
“4”
每吐出一个数字,梁矜纤细的眉就拧得更紧,她显得有些焦虑,摁在他肩膀上的手指甲无意识地扎进了他的肉里。
“3”
梁矜不懂沈轲野为什么非要问他。
但是也许,是看在她生病。
可是她不需要别人剖开她的心。
反而会把她的软弱展露无遗。
“2”
梁矜听到那一声,先行帮他摁在了最后的倒计时,她说,“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