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矜不喜欢跟人叙旧,说:“不了吧。”她扫码付款,语气无波无澜,“我不记得我和姜小姐有什么旧交情。”
姜曼妤并没有生气,只是平淡说:“你和沈轲野结婚了吧?我是不是该叫你一句沈太了?”
梁矜缓缓抬眼。
姜曼妤看她的反应,像是得到了确认。
周绍川和梁矜结婚的事情早就在SNS上闹翻天,不少港媒小报的记者去蹲点拍周绍川在郊外的婚礼,但昨天的婚礼无人报道。
这件事发现的人不多,但姜曼妤浸。淫港娱多年,按照道理该成为爆点新闻的事情没有发生。
事出反常必有妖。
那只有一个可能——梁矜没跟周绍川结婚。
并且她真正的结婚对象把事情压了下去。
姜曼妤对梁矜的心情太复杂了,当年梁矜消失,“天才少女”的名声完全让她泯然众人,但大概是一起从低谷走过来的人,她对梁矜的能力也有自己的判断,抛去橄榄枝说:“聊聊吧,我听郑导说你只要流量大的烂片,你在神坛呆了快八年,现在想从神坛掉下去,我没意见,但我这里有个更好的本一直想拍,没找到合适的搭档,流量不可能差,你可以考虑。”
她们约在一家幽静的咖啡厅详聊,姜曼妤跟梁矜讲述了电影的部分情况,也许是外人的视角,姜曼妤很清晰地知道了梁矜的需求:酬劳丰厚、跟TVB搭上边、半年内上市、快速炒起来流量。她根本不理会自己的未来,只在乎眼前的利益。
她要做什么姜曼妤不知道,但在做什么姜曼妤很清楚。
送梁矜离开前,姜曼妤说了句似是而非的话,“梁矜,你知道现在的你像谁吗?”
梁矜看到了梁温青发来的消息,迟迟回眸,问:“谁?”
姜曼妤笑了下,像是突然想起来自己争强好胜的少女时代,她三番五次跟梁矜争女主演的位置,不惜一切代价。
那时候她只想要上位,慕强、自私,优绩主义。
她喜欢沈轲野,不仅是少女春心,更是一种好胜心和嫉妒心作祟的产物。
她知道攀上沈轲野,就是扶上了登云梯,所以,她对喜欢的人没有粉饰和优化的滤镜。
她语气一淡,评价:“八年前,没认识你之前的沈轲野。”
第72章 Broken 12
梁矜认识十九岁的沈轲野、二十一岁的沈轲野、二十七岁的沈轲野, 但并不认识十八岁的沈轲野。
梁温青让梁矜去机场接人,来人叫周霁,是梁温青派来港区给她新婚贺喜,也是来监视她的人。
在加州那几年周霁就纠缠她, 他喜欢她, 但比起女孩的斗争与互捅刀子,男人的自私与虚伪的团结更让人觉得可耻。周霁喜欢梁矜, 却和梁温青为伍。来港区之前, 周霁单方面跟梁家人提过她跟周绍川结束之后要娶她。榨干她的最后一滴价值, 这就是梁家人和周霁的作风。
梁矜原本还在想怎么敷衍周霁,但鬼使神差脚步停那儿。
女人站在日光里, 冷白皮, 灰色长裙, 像是幅冷色调的古典画。梁矜烟瘾上来, 医生说她的焦虑症不算严重,梁矜就一直没看, 但她不强求自己控制,眸光一扫, 问:“没认识我之前的沈轲野是什么样的?”
姜曼妤被这样的问题问住, 像是觉得可笑,反问:“梁小姐,你难道不知道吗?”
梁矜知道。
她总是习惯性把一切都看淡, 但她看得再淡, 也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邬琳说沈轲野在认识她之前有位白月光,沈轲野为了这个人放弃去伦敦读书,
梁矜很早就猜到是自己了。
她没有证据,但她知道是自己。
高二那年, 邬琳在追李屹柏,邀请过梁矜一起去港大读书。
这是玩笑般的戏言,梁矜真的考虑过,但后来家里出事了。
梁温斌出轨了,曾枝莫名其妙身体开始不好,拿到录取通知书没多久就开始住院。
急转直下的悲剧。
李屹柏那样的人,能混进沈轲野的圈子里是因为自己。
她想过考到港区的消息可能也是因此传达给沈轲野的。
梁矜看过宋佑淮顺走的沈轲野的礼物盒,里面有一枚黑天鹅发卡,跟小时候上海舞蹈团的统一风格很像。
应该是她的。
但沈轲野为什么会有她的发卡,她不记得了。
梁矜记忆里的沈轲野总是一副孤冷忧郁的模样,低着眸、侧着脸,年轻轻狂,他总一身宽松的黑,带帆布的鸭舌帽,长得一点儿也不危险。偏生这样的人,骨相卓越,笑起来就有种黢黑的凝重感。
像是在黑暗中找到搅动风云的命局点,仅仅是对视,就叫人心惊了。
梁矜瞒着全世界喜欢沈轲野,直到她自己都快忘记了自己喜欢他。
梁矜也想找到沈轲野,但见到周霁的一瞬,脑子清醒了。
他们约在一家赛车俱乐部旁边的观景餐厅。
周霁喜欢看人飙车,还喜欢看人打拳,那些看蝼蚁拼命的事儿他都喜欢。
他想让梁矜约沈轲野出来,梁矜说他们感情不好,她做不到。
周霁信不过梁矜,他说:“你小叔叔说你不喜欢这个新的法定伴侣,我不信。”
餐厅的桌子上摆着两份西餐,橘黄的暖灯,梁矜抬了眼。周霁一身简单的西装,戴了金丝边儿眼镜,看起来斯文,这人面儿上温和得不行,清心寡欲,看起来像个善类,正慢条斯理切着牛排,周霁轻声:“但我看未必,周绍川你随随便便就让他掺和进来,像是利用个傻子,现在态度却截然,你在保护他?”
梁矜否认:“周绍川是主动入局的。”
周霁也没想要肯定的回复,只是说:“之前有个小女孩跟你妹妹一个病,你也是这个态度,什么都不告诉对方,想要保护她。矜矜,你很善良,但这没用,最后那个小女孩还是死了,忘了吗?”
已经是四年前的事情了,那个小女孩跟梁薇玩的很好,她们年龄相仿,又是相似的命运,就连治疗疗程也是一起做的。
梁薇生病后就没什么朋友,好不容易有个朋友自然开心得不行。
梁矜经常看到两个小家伙黏在一起,她对小女孩颇为关照,是因为梁薇的移情。
但后来梁家人怕没法再卷钱,治疗被迫停止了。
那是生命。
小女孩和梁薇一样病危。
最后的最后,一死一活。
周霁说:“矜矜,事情我不会告诉你叔叔,但你要记住,最爱你的人是我。”
梁矜吃不下去了。
-
港媒小报没再报道周绍川的婚讯,对方也在转手医院和制药公司后消失在港区。
周绍川发来短信说已经到芬兰,他会在那里安度剩下的岁月。
沈轲野站在晚风里,目光向下扫,纸醉金迷的都市灯光如流。
他摩挲着手机金属质地的外壳,不知道想什么。
邵行禹发来的照片。
梁矜跟一位年轻男士坐在一起,举止亲密,是在附近的一家餐厅。
邵行禹不是来通风报信的。只是留言说:【这男的你让我查过。】
周霁,梁矜在哥伦比亚大学读研时的学长,但邵行禹查周霁的时间要早上许多,是六年前的事了。
邵行禹还记得沈轲野让他查人消息时的震惊,谁没事手伸那么长,伸到北美去。
他以为是生意上的事,现在才发现大错特错。
邵行禹打电话过来问:“你不是说你查不到梁矜吗?”
邵行禹一直在帮沈轲野做事,但都是明面儿上的,稍有些阴私的事情都不走他,怕出事。
让他去查周霁是例外,邵行禹母亲在北美有交情过命的故交,容易查出些细枝末节的东西。
邵行禹知道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这么巧合的事儿,他问:“你们分手之后有联系?”
“没有。”
沈轲野低着头,碎发散乱遮住了眼睛,他说的是实话,分手之后只存在梁矜联系他的情况,他联系不到梁矜,在射击场重逢那天他已经很久没看到梁矜了。
他不知道梁矜生过病,也不知道她过的好不好。
他原谅不了她,但她过得不好。
邵行禹冷笑,质问:“阿野,你瞒着我跟梁矜一直在联系?你就在我面前装吧,你早说,邵子怡再喜欢你我都不会让她撞你这个南墙。”
沈轲野靠在栏杆,男人舒展四肢扶着栏杆语气淡淡,他眉骨硬冷,冷笑纠正:“她不见我。”
邵行禹回过神,确信沈轲野的语调不像作伪。
邵行禹欲言又止,最后问:“你就不恨她吗?”
邵行禹想要说什么,被对面打断。
“餐厅地址发我。”
-
梁矜收到沈轲野的消息,对方问她在哪儿。
港区的结婚证跟内陆的不同,需要提前半个月申请,他们昨天的婚礼并不合规,但没差,他们之间的感情和关系也不是纯洁无瑕。
他们预定晚上去打申请。
梁矜错过了时间点。
梁矜知道自己耽误了日程安排,发了短信过去,说:【对不起。】
周霁让她喝茶,不让她走,就是纯粹地滥用自己在她这里的权威,就凭借那句“矜矜,你叔叔被指控的事是你做的吧?”
周霁说:“你很早就在跟一起奇奇怪怪的人联系,之前那个上诉的女人跟你那个律师朋友之前的团队也有交情。”
猜忌的话从周霁的嘴巴里说出来,梁矜知道他没有证据。
只默不作声坐那儿。
沈轲野问:【你跟谁在一起?】
梁矜看着眼前喝酒的周霁,眼睫轻颤,沈轲野怎么知道她跟别人在一起,她问:【你监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