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不喜欢程颜,高考结束后,他放弃了去国外读大学的机会,留在了北城。
虽然因为这事,他差点被程继晖打断了脊骨,还断了一年的生活费,但他觉得值得。
她是那么热切盼望着他能出国读书,盼望着他能快点离开这个家,距离他开学的日期越来越近,程颜的眼睛越来越有光彩,放学回家的路上都哼上了歌,足见她心情有多好。
“哥,你什么时候走,我请假去机场送你。”
知道他要走,她甚至愿意请假欢送他。
“你想知道?”
“嗯嗯。”她频频点头。
“下个月吧。”
程颜脸上是明显的错愕:“你不用提前去那边适应吗?”
“不用。”
“哦。”她应了声,好像有些失望。
程朔玩味地看着她,紧接着,把话补充完整:“因为我拿到的是北城理工大学的offer。”
话音落下,他看到她眼底的光尽数熄灭了。
程朔心里涌起难以言喻的快感,他怎么可能舍得离开这个家,离开她呢。
他要留在这里,时刻盯着她,让她在接下来的每一个日子因为看到自己而感到恐惧和惊慌,只有这样,他才会感到满足。
他喜欢看到她脸上露出曲意迎合的神情,明明她也那么讨厌自己,但当着邹若兰的面,她还是要对着自己笑。
所以,每个周末,他都不厌其烦地从学校赶回家,她在书房里写作业,他就在旁边打游戏。
“哥,二楼的书房也有电脑。”她小声地抗议。
“怎么,我吵到你复习了?”
说着,他摘下游戏耳机。
“那倒……没有。”
沉默了一会,她又小心翼翼地问:“哥,大学的生活怎么样?”
“挺好的。”
“那为什么你每周都回家?”
程朔被问住了,愣了愣,挖苦说:“难道你上了大学,周末就不回家了?”
“是啊,回来一趟太麻烦了。”她应得很快。
程朔握住鼠标的手一顿,这个阳光明媚的下午,他莫名变得烦躁。
*
程颜考上了北城师范大学。
因为不喜欢她,她开学那天,程朔放弃了在国际青年论坛发言的机会,陪她一起去学校报到。
都说记忆是有锚点的,对她来说,新生开学第一天是多么重要的日子,她要让她以后回忆起来,都摆脱不了他。
他要成为她记忆里抹不去也忘不掉的污点。
九月的天气,炎热得像个蒸笼,他帮她提着行李箱,沉甸甸的,也不知道里面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这辈子都不打算回家了。
两人并肩走着,不少人都看了过来,显然把他们当成了一对。
“同学,你男朋友长得好帅,他也是今年的新生吗?”
她惊慌地摇头,立刻否认。
“不,他不是我男朋友。”
这回,走路时,她越走越快,和他拉开一大段距离。
“怎么,我让你丢人了?”他在她身后说。
“没有,”程颜欲盖弥彰地说,但脚步没停,“我只是走路走得快。”
程朔冷笑了声,长腿一迈,没几步就跟上了她。
他就站在她左边,紧紧挨着,是手臂快要碰到手臂的距离,所有人一看就知道,他们是一起的。
她又加快了速度,但仍然无济于事,他依旧不紧不慢地跟着她。
“别把自己累着了。”他没好气地笑。
实在没了办法,程颜累得满头大汗,这才停下来,在湖边的长椅坐下。
路边有卖冷饮的,程朔走过去给她买了一瓶冰橙汁。
“拿着。”
她没有接过来,有些生气地看着自己:“程朔,你为什么要这样?”
“怎样?”
“你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你为什么要毁了我人生里最期待的一天?”她声音里压抑着愤怒,一字一句地质问他。
程朔愣在原地,九月的太阳晒在脊背,火辣辣地疼,比那日程继晖打在身上的伤似乎还要更疼。
他果然还是成为了她美好记忆里的污点。
*
程朔不喜欢程颜,很不喜欢。
他不仅对她看不顺眼,他也对她的朋友看不顺眼。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她是没有朋友的,因为他从来没有看到有谁和她联系,也没有人来家里找过她。
她的微信上,除了补习课的老师外,她没见过她和别人聊天。
也是,像她这么闷的性格,没有朋友似乎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程朔第一次发现程颜有朋友是在她大一的寒假。
那年,北城比往常都要冷,放了暑假,连他都不愿意出门。
某天,快到午饭时间,她却迟迟没有出现,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程颜好像从早上出门后就一直没回来。
即便如此,他还是下楼找了她一圈。
张姨:“你找颜颜?她今天和朋友出去玩了,可能晚上才回来。”
朋友?
她什么时候有朋友了?
看来他对程颜还不够了解。
其实最开始他还是为她有朋友这件事而感到欣喜的,直到——
他给她发了消息:「人呢?」
很快程颜回复了他。
「哥,我今天不回去吃饭了,朋友今天约我,我还在外面呢。」
「哪来的朋友?」
「是福利院认识的,他大学也考到了北城,寒假在这边做兼职,今天刚好放假。」
他留意到了是“他”,所以,这是个男的。
原来她一直和这个男的都有联络。
那这个男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曲奇趴在他脚边,蓬松的尾巴在地上来回轻扫,他吧手机扔到一边,无由来地感到烦躁。
一整个下午,他都心不在焉,连玩游戏都提不起劲,屏幕里的人物频频死亡,队友在麦里问他今天到底怎么了。
他也想知道他怎么了?
想了半天,他想,他可能是撞邪了。
摘下耳机,他衣服都没换,在大门外招了辆出租车,让司机载他在市中心绕了一圈。
漫无目的地,每条路、每个巷口,沿街的每间商铺,他都看了一遍,仍旧没有看到她。
“已经开了一个小时了,这还要开到什么时候?”司机看向后视镜问他。
实在烦闷,他没有耐心回答,拿出钱包把剩下所有的现金全塞到中间的扶手箱,这下,司机终于不问了,在车厢里放起了音乐。
这天,他把整个淮杉区都找了一遍,但仍是一无所获。
到后来,他甚至觉得自己有点魔怔。
她和谁在一起和他有什么关系呢?而他竟然浪费了大半天的时间,大费周章地找她。
晚上八点,他终于不找了,出租车停在门口。
也是这时候,他看到了程颜。
她是自己一个人回来的,手上提着某个游乐园买的纪念品。
“哥,你也刚从外面回来?”她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心情很好。
“嗯,”他随口应了声,又问,“今天去游乐园了?”
“是啊,朋友说想去。”
“哦,好玩吗?”
最后这几个字,程朔几乎是咬着牙说的。
她还没说话,手机却震动了一下,弹出消息。
徐昊远:「陈颜,你到家了吗?我已经到出租屋了。」
徐昊远。
他盯着手机屏幕,记住了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