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分别,不甘心还是提了一嘴,万一呢。万一有某个瞬间她把他看得比工作重要,哪怕一点点。
宋澄溪点头:“好,我看情况。”
她没有直接拒绝,霍庭洲已经很满意,摸摸她头:“去吧。”
“那我走咯。”宋澄溪转身进门诊大楼,在台阶上朝他挥了挥手,“拜拜!”
男人唇角始终勾着浅淡的笑,也抬手挥挥。
像每个早晨一样看似平静的分别,两个人心里却都不平静。
宋澄溪今天状态明显不对劲。
徐春晓发现她除了给患者看诊,其余时间反应都有点迟钝,中午吃饭时关切地问她:“怎么了?心情不好还是身体不舒服?”
宋澄溪用筷子搅着她平时爱吃的炒粉条,今天却觉得味道一般:“可能没休息好吧。”
“上交国家的男人就是猛啊。”徐春晓啧啧两声,“你看你这段时间,面色红润,内分泌稳定,可得让他多回来。”
宋澄溪勉强笑了笑,拿手机一看,还没有任何信息。
想起一小时前飞机才起飞,懊恼地把手机塞回兜里。
霍庭洲这一走,怎么好像把她的脑子也带走一半。
察觉到不妙的她定了定神,不能继续被男人影响,捡起筷子,专心地吃起饭来。
晚上她住回爸妈那边。
女婿走了,宋懿达也像丢了魂,哪儿哪儿都不得劲,晚餐发挥有点失常。
宋澄溪和乔牧云默契地没发表意见。
吃完饭一家人散步,遇到邻居奶奶,热心地问:“女婿呢?”
乔牧云:“回部队了。”
“哎哟。”奶奶面露惋惜,“部队的小伙子好是好,就是太难顾家啦。”
霍庭洲一直没消息,最后一条还是飞机起飞前,宋澄溪忍不住发过去:【你到了吗?】
意料之中的石沉大海,整整三天。
以前他不是没失踪过,可这一次,她的三魂七魄好像也跟着失踪了。
见不到人的空虚,没音讯的慌乱,担心他会不会出事。
这二十多年,只有父母让她有过这样的牵挂。
直到她渐渐接受并习惯,强迫自己回到刚结婚时那种心态,第四个晚上,霍庭洲终于回复了她:【抱歉。】
两个字,囊括了千言万语。
抱歉没做到事事有回应。抱歉让她空等,让她担心,如果她有担心的话。
静默寡淡的世界好像一下子鲜艳明亮起来,敲字的指头都格外有力气:【没事,你还好吗?】
霍庭洲:【好。】
顿了顿,紧接着又一句:【就是想你了。】
心底烟花炸开,整个人好像飘在天空里摇摇晃晃,周围环绕着五光十色的星。
她知道,再也无法欺骗自己,也再回不到最初了。
*
没告诉任何人,也没在社交平台发帖求证,那三天三夜的茶饭不思,魂牵梦绕,宋澄溪确定肯定并坦然接受,她喜欢上了霍庭洲。
她不能再那么洒脱地将他抛至脑后,不闻不问,把结婚只当做一个任务来完成。
经常会想他工作累不累,训练苦不苦,吃的好不好,有没有按时睡觉。
偶尔失联几天,会担心他是不是在出危险的任务,能不能平安归来,担心到分不清噩梦和现实。
只有在电话里听到他声音,视频里看见他依然鲜活帅气的模样,她才能把心咽回肚子里去。
“我妹妹可以加你微信吗?”屏幕里,男人穿着体能短袖坐在门口台阶上,身上是运动过后的光泽,“她想把最新的婚纱款式给你看看。”
顿了下:“或者我让她发给我?”
他没让霍希恩直接加她,许是怕唐突,不清楚她愿不愿意单独和他的家人打交道,怕给她带来一些疲于应对的麻烦。
宋澄溪太明白他的顾虑,心底一暖:“让她加我吧。”
她和霍希恩直接交流,霍庭洲可以少操点心。
“好。”男人无奈轻笑,“那丫头不相信我,非要你亲自选。”
他哪里猜不透霍希恩的小心思,就是对嫂子好奇。
他不在,如果宋澄溪愿意和霍希恩多多来往,也是好事。那丫头怪会哄人开心的。
微信刚加上,对面就是一个熊抱表情包:【嫂子!我总算加到你微信了!】
【我跟我哥说了七八次他都不同意!说我闹腾!我哪里闹腾!】
热情得她有些招架不住,一边笑,一边从表情包里挑了个活泼点的“你好鸭”。
实在不知道和他妹妹能寒暄什么,宋澄溪直入主题:【听说你要给我看婚纱款式?】
霍希恩:【是的!】
【婚纱只出了一款高定,就这个银霜系列~】
【主要是秀禾啦,我们中式设计更多,入秋打算上十八套新款,先给你尝鲜!】
宋澄溪点开她发来的第一张图。
新款婚纱是一字肩缎面,“银霜”这个名字起得十分贴切,好像皎洁明月落下凡尘,散发着清冷光辉。
一眼就是她喜欢的样子,简单低调却质感高级。
宋澄溪回复:【婚纱我很喜欢。】
霍希恩:【那就这套?】
宋澄溪:【可以。】
霍希恩:【嗯!那我先着手准备配饰了,等过年咱们见面再给你量尺寸,你如果有喜欢的小元素可以微改设计,反正是量身定制嘛。】
【挑一挑秀禾?】
宋澄溪点开第二张长图,瞬间眼花:【太多了,我选择困难。】
霍希恩秒懂她意思:【没事,我给你推荐!】
被她藏到后台的视频里传来男人嗓音:“干什么呢?”
宋澄溪:“跟你妹妹聊天。”
“现在跟她聊什么,你们有的是时间聊。”
宋澄溪没等到霍希恩给她推荐,反而等来一句告状:【嫂子我哥凶我。】
【他不准我占用你们交流感情的时间。】
【我先溜了……】
宋澄溪忍不住笑出声:“你干嘛凶你妹妹?”
她调回视频,对面男人理直气壮:“这段日子平均算下来,我每天只能和你聊半分钟。”
半分钟,三十秒,稍纵即逝。每次失踪过后换来的短暂联系,平均下来竟然只有一瞬间。
宋澄溪心口也颤了颤,嘟哝:“怎么这么忙。”
“没办法,新来一个教导员,工作上正在磨合,事儿挺多。”霍庭洲叹了口气,“科班出身的,正儿八经高材生,理论一套套,跟我这种下里巴人不对付。”
什么下里巴人,宋澄溪以前还真信了,如果不是顾鸢告诉她实情。
但两人约好的小秘密,她不会让他知道。
想起他才结束遥庄的任务,回到原单位都没能喘口气,又要应付幺蛾子,宋澄溪一阵心疼:“你别太累了,有时候放过人家也是放过自己,没有原则上的冲突,你就少操心好了。”
“训练上的事儿都是我原则,不可能让别人做主。”
宋澄溪拿他没办法。
她也在加班,最近徐春晓请假的频率有点高,科室其他人分担不少,她平均每周要多值一个夜班,手术也多了好几台。
宋澄溪问过徐春晓怎么了,对方说是家事,她一个大龄单身女青年,家事只有亲生父母,但她似乎又没回老家。
宋澄溪摸不着头脑,向刘主任也没打听出结果。
对她而言,徐春晓算半个恩师,向来连节假日都坚守岗位的心内科女战士,突然这样,她总有些心绪不宁。
霍庭洲叫她才回过神。
抬起头,男人重复问了遍她没听到的话:“最近有空过来吗?再等等这边儿天就冷了。”
“难说。”宋澄溪苦恼地托着下巴,“科室劳动力不够,大家都好忙。”
男人变暗的眸色掩入视频昏暗的光线里,她没看出。
“好吧,没事儿。”霍庭洲轻松笑了笑,“工作重要,忙完了有的是时间。”
宋澄溪点点头:“嗯。”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那边突然有人叫霍庭洲:“霍队,教导员有事儿找你,在你办公室。”
“大半夜能有什么事儿?”霍庭洲揉了揉眉心,“告诉陈子恒让他等会儿,我现在没工夫理他。”
宋澄溪脑袋一嗡,一些久远记忆从被遗忘的角落里爬出来,抖落掉灰尘,逐渐显现出清晰的轮廓。
陈子恒……是同名吗?
第43章 咱们来日方长。
等他挂了电话,宋澄溪若无其事地问:“陈子恒是谁啊?怎么这么晚还找你?”
“就是那个每天八百个幺蛾子的新教导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