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他似乎真的很烦那人,宋澄溪没再提。
霍庭洲不止一次邀请她过去了,若不是科室的确忙,她也很想去看看他,看看他待了那么多年的地方究竟什么样。
第二天,宋澄溪试着向刘主任打听了一下医院对军属探亲假的制度,准备等徐春晓回来,大家工作量恢复正常了,休几天去博尔塔拉看他。
手上病人的情况做了充足预案,尽量不给大家添麻烦。
还好,最近没有特别棘手的病人。
谁曾想她刚有这个打算,消失了四五天的徐春晓复岗了。
早上遇见穿了身漂亮裙子,还化了淡妆的徐春晓,宋澄溪差点没认出来。
连她手下的实习生也惊呆:“徐老师,您这也太闪闪发光了吧!”
“有吗?”徐春晓换着白大褂,表情淡然,“别看我了,快去准备交班。宋医生,昨天那个二尖瓣狭窄情况如何?检查结果我看看。”
宋澄溪:“开完会我拿给你。”
两人一起往大办公室走,宋澄溪狐疑地看她好几眼,终于忍不住问:“春晓姐。”
徐春晓边走边回复着微信里病人的消息:“嗯?”
“你这段时间……不会是去进修化妆了吧?”宋澄溪小心翼翼地问。
“你这问的还算正常。”徐春晓笑了笑,“刚在地库见到汪树,那小子问我是不是谈恋爱去了。”
宋澄溪满脸八卦:“那你有没有?”
徐春晓:“你猜。”
宋澄溪联想到一种可能,所谓的家里有事会不会是被父母叫回家相亲?毕竟在父母眼里她年龄真不算小了,将近四十,听年长的同事们讲,她从二十多岁到医院来,命里就只有工作没有过男人。
如果是相亲相到了满意的另一半,宋澄溪很为她开心,嘿嘿笑道:“那你回来了,我就请假去看我老公了哦。”
“去吧。”徐春晓无奈望着她笑,“人不去,心也早就飞过去了,留你何用。”
宋澄溪挽着她胳膊兴奋地摇。
徐春晓“嘶”一声:“别乱晃,我发型乱了。”
“好好好,您现在是我们科室的门面担当。”
别说,徐春晓打扮一下还真挺明艳照人。
宋澄溪正式向院里提交了探亲假申请,对于军属福利这块,医院流程过得很迅速,当天批准邮件就下来。
她兴奋地发给霍庭洲:【我可以过来找你了!】
霍庭洲回了个跳跳表情包,又是从她这儿偷过去的。
他所有表情包都来自于她。
【什么时候来?】
宋澄溪:【明天就可以!我看看票。】
霍庭洲:【稍等。】
宋澄溪等了一会儿,他发过来一张详细路线图。
推荐的航班号和下飞机后的路线全都一目了然。
霍庭洲:【这趟时间比较合适,不用起太早,我派人去机场接你,天黑前能到部队。】
敲字的手指快飞起来:【好!】
第一次,她这么期待见到他。
*
回家告诉爸妈,她请了几天假去看霍庭洲。
宋懿达颠锅都更有劲了:“你是该休息休息,成天在医院把自己绷那么紧,也不怕年纪轻轻累出毛病。这次过去就好好玩儿,那边风景好,空气好,适合度假放松。”
一向支持她搞事业的乔牧云这次也帮腔:“一定要去赛里木湖看看,让霍庭洲带你去,多拍点儿美美的照片给我看。诶,老宋,这个月赛里木湖还有没有草了?”
“草怕是黄了,不过赛里木湖不是看湖吗?你管它有没有草。”
“这不是想着闺女可以去体验一下大草原。”
“赛里木湖算什么大草原,要去那拉提,夏塔,那边儿还有雪山呢。”宋懿达声音高昂起来。
乔牧云见老公今天格外神气,表情变得耐人寻味,声音也变得阴阳怪气:“宋老师,您不就去过一次新疆吗还给您去出优越感了?您跟谁去的?没带我吧宋老师?”
“那不是单位组织的么,你又没空,不然我高低带你去。”宋懿达一边往盘子里盛菜,一边越说越小声。
乔牧云高兴时叫他宋校长,不高兴才叫宋老师。
一声宋老师,叫得他心里直咯噔。
宋澄溪发消息问霍庭洲,现在还看不看得到青青的大草原。
霍庭洲:【大部分草原最多绿到八月份,现在都九月了。】
【我让别处的战友打听打听,海拔高的地方兴许会有。】
【你记得带点儿厚衣服,晚上气温低。】
宋澄溪:【好。】
霍庭洲察觉到她些微的失望:【没事儿。万一今年看不到,明年再看。】
【咱们来日方长。】
来日方长,真是个令人安心的词语。她好像一下子被哄到,心脏雀跃起来:【嗯嗯。】
第二天上午的航班,早上宋懿达出门上班前,放了一袋子药在客厅茶几上。估摸着她起床了,打电话提醒她收进行李箱。
宋澄溪正往箱子里塞护肤品:“爸,您给我备什么药呀,我自己会带,我……”
“我知道你是医生。”宋懿达接过她话,语气严肃,“你就会照顾病人,从来照顾不好自己,我要不先给你装着,你一准忘了。”
每个字都没冤枉她,宋澄溪不再反驳,嗓音乖巧地低下来:“我知道了,会带的。”
“现在收箱子里去。”
“好好好。”女行千里父担忧,拿这个爱操心的小老头没办法。
宋澄溪把衣服堆掏了个洞把药袋子塞进去,拍了张照片发给宋懿达。
小老头这才放心。
*
霍庭洲怕她中途转机太麻烦,行李多倒腾一趟,还得在西安过一夜,直接让她坐到伊宁,派车去接。
虽然车程也很久,但起码她不用再操心。
从伊宁机场出来,坐上熟悉的绿色吉普后,宋澄溪给他发了条消息,便舒服地陷在座椅里,转头悠然看着窗外的风景。
从现在起,就等下车见到他了。
开车的战士从前座对她说:“嫂子,路边如果看到有什么想买的,或者需要去超市您就跟我说,咱们今天直接回家属院了,路上不会再经过市区,部队买东西不太方便的,这会儿在伊宁,什么都有。”
“没事儿,该带的我都带了。”宋澄溪笑了笑,“你是广东人呀?”
口音有点太明显。
“是啊,我老家汕头的。”小伙子从后视镜望着她嘿嘿笑。
宋澄溪:“那么远,回家很麻烦吧?”
“我都三年没回过家了。”
“……”轻描淡写的语气,让宋澄溪心脏震了震。
“正常,队里的单身士兵都很少回家,但偶尔会有父母过来。”小伙子毫不在乎地解释,“嫂子,前面风沙大,得关窗。”
“好。”宋澄溪把玻璃窗升上去。
*
一片巍峨正气的楼房矗立在戈壁盐碱滩附近稀疏的居民区,几乎和周围黄沙融为一体,只有楼顶的红色五角星和八一标志在乌蒙蒙的天色里发出指引般的亮光。
风沙的呼号声越来越大,钻入办公室内人的耳朵里,蹙了蹙眉。他关上窗,看向身后:“我不管你什么数据,计算,我的兵不是机器,你也不能影响我训练。”
共事这段时间,陈子恒算是深刻领略了前单位领导对霍庭洲此人的评价:霸道,固执,目中无人,但确实是个将才。
前三点陈子恒特别同意,至于将才,他不承认这个士兵出身的特战队长,会强过他这个经历过系统学习的干部。
他们本质就不一样。
但即便如此,霍庭洲是整个连队除了主官最有威望的人,他开展任何工作,都不得不和霍庭洲有商有量。
跟这种没文化的人打交道,可把他难受死了。
“霍队长,现在时代进步了,我们凡事要讲科学。”陈子恒忍着翻白眼的冲动,试图说服他。
“读过书的就是不一样啊,调子拔得真高。”霍庭洲冷呵一声,弹了弹帽子上的沙,刚从训练场回来就遇到这人,简直休息不了一点。
陈子恒被他阴阳得绷不住了:“你——”
“陈子恒教导员。”霍庭洲连名带姓完整地叫他,“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如果通过我的实践,你所谓的科学是伪科学,你还要给我添堵吗?”
陈子恒接连被他噎住第二次,脸都绿了。
军机响起来,霍庭洲接听完后对他说:“木特塔尔发生大沙暴,不少游客被困,景区求援。”
陈子恒目光一凝:“我们现在去——”
“得了吧,您这小身板儿风沙一吹,我是救您还是救老百姓?”霍庭洲把帽子戴好,扶正,“我带几个人去沙漠,您好好研究您的科学。”
门板撞在墙面上,震得陈子恒心脏也颤。
他举起胳膊看了看自己肱二头肌。
小身板?他好歹也是正经陆军练出来的,姓霍的不要太瞧不起人。
离开霍庭洲办公室,遇到手下士兵着急忙慌跑来,行了个军礼:“教导员。”
走廊尽头只有一间办公室,陈子恒拧了拧眉:“找霍队?”
“是。”士兵嗓音洪亮地回,“汽车连来电话,霍队要接的领导十分钟到营区大门。”
“领导?”陈子恒问,“什么领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