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经理,那你的意思是就定我和Lili的线路给客户了?”祝若栩询问。
“这回的客户是启明的大客户,我做不了主,得费总才能拍板。”张经理抬头回答祝若栩,“你们所有人的设计我都提前上交给费总了,等费总过目之后,很快就能出结果了。”
产品部是归航的核心部门,受总裁直接管理,设计的产品被递上去给费总过目也不是第一次了,他们都习惯了。
祝若栩对这次和林妙一起做的计划书很有自信,不出意外一定能被选中,她想费辛曜虽然抵触她,但应该能把公私分开,至少不至于在工作上给她小鞋穿。
下午上班的时候,祝若栩接到了祝琛的电话,提醒她今天是周家的家庭日,晚上会来接她一起去吃饭。
每个月21号是周家的家庭日,祝若栩从小到大被她母亲常常念叨这个日期,想忘都不敢忘,现在每天忙的不可开交,居然把这个日子抛到脑后,她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
蜜月线路的事情暂时不用推进,祝若栩开始核对下个月由她负责的圣诞前后的旅游产品,打电话问了几个对接酒店、餐厅和交通负责人,一切没有问题,目前的销量也很可观。
产品卖得好,祝若栩也能得到可观的绩效奖金,拿到钱她还想着要把自己那只香奈儿手包赎回来,所以她对圣诞节的产品十分上心。
做完一切她到点下班,林妙要加班,她就先走一步。
祝琛的车还停在老地方等她,后座照例放着母亲周芮为她亲自挑选的衣服。
即便她们母女已经闹僵快半个月没联系,在家事上祝若栩还是得乖乖听她的话,配合母亲去外祖父家演一出母女情深的戏码。
她突然觉得有点可笑,随手翻了翻衣服的款式,微微蹙眉,“怎么是礼服?”
再重视到底也是个家宴,怎么用得着这么隆重。
“还宴请了其他一些人,听说是要谈什么合作。”具体情况祝琛也不算清楚,他连半个周家人都不算,“你去了就知道了,芮姨安排不会错的。”
宴请了外人那就不算家宴,祝若栩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她现在的脸色还是太苍白,看起来病恹恹的。
“给我妈咪的化妆师打个电话,让她过来。”
“现在化妆?来不及吧?”祝琛停在红灯前,回头看她没觉得她和平时有什么区别,“要不别化了?你现在这样不是也很靓?”
“打电话,别啰嗦。”
祝琛搞不懂她,掏出电话打给周芮的化妆师。
祝若栩靠回椅背上,她要是顶着现在的状态去出席周家的宴会,外人不先开始议论,她母亲一定会先把她劈头盖脸说教一顿。
她从小就被教育,作为周芮的女儿要时刻光彩夺目,高跟鞋不能离脚,背要永远笔直,举手投足之间要优雅高贵,出场永远要艳压群芳。
这几个信条根深蒂固的种在她脑子里,她岂敢怠慢。
前前后后花了一个半小时,祝琛开车带她赶到九龙城赴宴时,勉强没有迟到。
祝琛先把她带到周芮和祝父身边,周芮先是从头到脚打量祝若栩一番,最后落到祝若栩腰上,语气不悦的开口:“腰细了x,按照以前的尺码定做的礼服都不合身了。”
母亲给她挑的是一条月白色的抹胸鱼尾礼服,裁剪设计十分贴身,腰线那块不合身的确会很明显,但祝若栩腰再瘦也不可能暴瘦个十几寸那么突兀,乍一看其实看不出来的,只能说母亲看待她的眼光还是一如既往的毒辣。
祝父哈哈笑一声:“我怎么感觉若栩没有变化?还是这么靓。”
周芮心里有数,“走吧,先去见我爸。”
祝若栩上前自然挽住周芮胳膊,母女俩一路上和赴宴的宾客们点头示意打招呼,将母慈女孝的戏码演的十分真情流露。
他们来到宴会厅二楼的露台处,一个身着中式唐装的老爷子被一群人簇拥在其中,手中拄着一根黄花梨木的龙纹拐杖,鹤发童颜,神采奕奕,看着慈善眉目,但交谈间周身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气势,这就是祝若栩的外祖父。
“公公。”祝若栩喊道。
外祖父周乾转头,一见她来瞬间喜笑颜开,中断和其他宾客的交谈,笑着跟她招手:“若栩,快来公公身边。”
周家这一代就出了祝若栩一个女孩,上面三个表兄她是最小的,周乾疼她跟疼亲孙女一样,连若栩这个名字都是他亲自取的。
祝若栩走到外祖父身边挽住对方手臂,外祖父一脸自豪的跟身边的人介绍起祝若栩,讲她从小就又乖又听话,成绩从来拿A,贴心懂事,刚从英国留学回来,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祝若栩几个姓周的表哥很少得到周乾在人前的夸赞,祝若栩余光瞄到她妈咪周芮站在旁边,脸上的笑容发自肺腑。
她再一次觉得她果然不是她的女儿,她只是她用来讨外祖父欢心的工具。
“若栩,听说你最近工作了?”周乾拉着她的手问,“是在做什么?”
周芮笑容一僵,“爸,若栩她现在还没工作……”
祝若栩知道妈咪打从心底就没看得上她现在的这份工作,但知道归知道,被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讲出来,她还是觉得难受。
她抿着唇没有反驳,周乾和颜悦色的对她说:“跟公公讲真话啦栩栩。”
周芮拼命给她使眼色,她默了几秒钟,移开目光,如实道:“公公,我现在在一家旅游公司上班,我打算先从基层做起,了解产品结构和他们的运作流程,有经验之后再自己出来做事。”
周乾听完笑着点头,“这个行业是个新兴产业,比起做金融建筑那些老行业,更有发展的前景和空间。我们栩栩好有志向好有眼力,公公支持你。”
选择的路终于有一个亲人认可,祝若栩诚恳的说:“公公,我会好好做的。”
周乾拍了拍她的手背,“公公信你。”
“祝小姐后生可畏……”宾客们适时加入话题,“现在后生仔们的眼界比我们当年那可是高多了,我们这些老一辈迟早都要被他们挤下来退位让贤!”
讲起后生仔们的事迹,周乾更有话讲。
他面朝海港,指给在场人看,“大家看见对面那个要竣工的港口了吗?几年前就是一个后生仔当初同我一起参加政府拍卖,从我手里抢走的……”
周家在香港富庶了好几代人,树大根深,现在威望仍在,敢从祝若栩外祖父手里抢生意,如果不是不知天高地厚,那就是太有魄力和胆色了。
周乾继续说:“我本来属意那块海域用来建跨海大桥,没想到那个后生仔花天价把海填起来修成了港口,比我的眼光更长远。”
“周公说的这个后生仔我知,几年前香港都没这号人物,听说他当初炒股赚了一大笔钱后来就开始开公司做房产和金融,碰上香港那几年房价疯涨他又赚的盆满钵满。2008年赶上全球金融危机,香港几乎所有炒股都赔的血本无归,只有他全身而退,不仅没赔还转投了祝小姐说的旅游业,又赶上风口赚了一笔,运气是真的好到顶啊……”
周乾不赞同他的说法,“做生意,运气就是眼界。他能赚到钞票,那是他有能力有眼界。”
周乾讲完又拍了拍祝若栩的手,“那个后生仔今日我给他发了请帖,待会儿公公介绍你同他认识,往后在香港多个朋友多条路。”
祝若栩颔首,“不过公公,你说的那个后生到现在还没来,是不是他故意拿乔啊?”
宴会都开始半小时了,受邀人还没个踪影,很难让人觉得他重视这场宴会。
“别多心,那后生很知礼数,提前同我通过电话会晚到。”周乾解释,“人家是上市集团的大老板,身家都能够上胡润富豪榜,每天行程那都是满的。”
祝若栩说明白,放在包里的手机突然响了,她走到一旁的温室花园里接起电话,“Lili,什么事?”
听筒里传出林妙沮丧的声音,“Ophelia,我刚才下班的时候经理告诉我,我们的方案被费总驳回了……”
“为什么驳回?”
“经理没告诉我……”
祝若栩还要再问,温室花园的门被人从外推开,走进来个神态风流的公子哥,是她三表哥周楚白。
“Ophelia,阿爷叫你呢,快出来。”
祝若栩只能暂时先挂了电话,跟着周楚白一起走出去回到刚才的地方,一眼看到刚才自己站在外祖父身侧位置,被另一个人男人占据。
祝若栩的步子怔在那儿。
似有所感一般,费辛曜的目光掠过人群落到她身上,他的眼神仍旧是冷淡的毫无波澜,像是对她出现在这儿并不意外,又或者说他并不在意。
“若栩过来,公公给你介绍新朋友。”周乾向她招手。
她回神,按下心里翻涌的情绪,走到外祖父身边,和费辛曜面对面站着。
“这位是启明集团的负责人,费辛曜费生。”周乾互相为他们两人介绍,“小费,这是我的心肝外孙女祝若栩,你们两个年龄一般大,多多认识以后在香港互相有个照应。”
费辛曜垂眸凝着祝若栩,平静的向她伸出手,“祝小姐,幸会。”
祝若栩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什么表情,她觉得好笑又觉得不可思议还觉得有些气愤。
只要费辛曜愿意,他真的随时能做到将她视作陌生人。
他可以,她凭什么就要在心里翻江倒海呢?
祝若栩回握住面前男人的手,唇角上扬,冲他露出一个艳光动人的笑,“费生,久仰。”
他颔首,绅士的只握了祝若栩指尖便将手收了回去,随后又同她拉开距离退回原位,十分的疏离克制。
周乾招来周楚白,“楚白,费生是第一次来参加我们家的宴会,务必好好招待,不要怠慢费生。”
周楚白从旁边走过来,祝若栩退到一旁让位置。
周楚白对费辛曜和颜悦色的伸出手,“费生,我久仰你大名,我今晚一定好好尽地主之谊。”
她这个三表哥因为出身好,一向是拿鼻孔看人,但面对费辛曜周楚白言语之间却很有几分欣赏,看得出是真心想结交。
而费辛曜举止沉稳,言辞内敛,和周楚白交谈时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成熟男人的阅历。
祝若栩从没见过他这样的一面,但她不得不承认,这样的费辛曜很有魅力。
不仅是她这样觉得,在场所有的年轻女性估计都这么觉得,环视全场一周,她们所有人的视线几乎都明着暗着集中在费辛曜身上。
多金,未婚,年轻,还有张俊到让人挑不出毛病的脸。这几个关键词放在一起,放眼整个香港,恐怕都没几个女人不想跟他发生关系。
祝若栩突然就觉得这场面没什么意思,端了杯香槟转身走了。
费辛曜余光轻扫祝若栩离开的背影,见她走向的人是她的母亲,才将分去的视线收回。
祝若栩走到母亲身边,边喝酒边观察了她母亲一会儿,见她笑容得体,举止依旧优雅,看不出半分的异样。
她忍不住低声问周芮:“妈咪,你之前不认识费辛曜吗?”
周芮优雅的摇头,“刚刚才认识。”
一股尘封在心底多年的怒火直冲祝若栩的头顶,无数句想要质问的话都涌到了她的嗓子眼,可当她余光瞥到被人群簇拥着的费辛曜之后,那些怒火和质问霎时烟消云散。
没有意义了。
她和费辛曜的关系无法修补,他们回不到过去。
时过境迁的质问和愤怒,没有任何的意义。
周芮见她在身边,又趁机低声教育了她几句,问她什么时候从归航辞职去祝家酒x店上班,跟梁宗则进展到什么地步,什么时候肯听话,是不是心里没她这个妈咪了,没有一句关心,连询问她一句上次找家族律师的事是否解决都没有。
祝若栩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她觉得今晚特别的难受,可能是因为她要扮演太多的角色,听话的乖女儿,懂事的外孙女,现在还多了一个不熟的前女友。
于是她不免多喝了几杯酒,又想到林妙说她们的方案被费辛曜给pass了,一股怨愤就堵在了她胸口,无论喝几杯酒都咽不下去。
宴会结束之后,夜空下起了小雨,露台上的宾客为避雨纷纷离去,周家一众人前扑后拥的将外祖父送上车,周芮更是为献殷勤和祝氏父子开车亲自护送。
祝若栩随口说了一句不和他们同路便被顺理成章的遗忘,祝琛临走前望着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能说。
祝若栩打着服务生送来的伞站在宴会厅门口,面前的海港因雨水的冲击变得波涛汹涌,海风吹得愈来愈急,飞溅的雨打湿祝若栩迤逦的裙摆。
黑沉雨幕中,宾利驶入祝若栩的视野里,它的主人撑着一把黑伞从一旁的旋转楼梯上走下来,掠过她,径直走向停在海港前的车子。
祝若栩站起来,一阵激烈的海风迎面刮来,她手里的伞没拿稳被吹飞在地,“费辛曜。”
她没管那把伞,从雨里走向他,“你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