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即便他此刻锦衣华服,她仍旧能一眼将其认出来,熟悉又精准,她从未想过竟将他记的这么牢。
怎么办?
胡葚的心咚咚直跳,昨日才想起来他,今日竟就这样猝不及防见到他,他是来做什么的?他还记不记得她?
啊,原来他还好好活着,没死。没死就好。
胡葚脑中乱得很,纷杂思绪最后只化作一个字——跑!
跑,赶紧跑!
她也顾不得其他,脑中嗡嗡作响,她不至于真的将北魏的事忘得一干二净,这种时候若是叫他发现了她,会如何处置她?
她此刻已经来不及深想,只想赶紧跑,她将药箱牢牢攥握住,将身子俯得更低,赶紧从人群之中挤出去。
但如此,反倒是叫谢锡哮发觉不对。
若是幻视,不应该这般久不曾消散。
他面色骤然沉下,几步便走到了人群跟前,居高临下看过去,却不曾见到那双眉眼。
他不甘心将此刻仍旧归于他可能更严重些的幻视,只厉声问:“方才此处的人呢?”
他语气凌厉,女医们不敢不作答,有的人或许没注意少了个人,但站在胡葚旁边的人却是知晓的。
有一女子颤颤巍巍开了口:“是、是有人方才偷偷走了,是贺家药铺的贺大郎媳妇。”
谢锡哮的心似被紧紧捏攥了一下。
贺家……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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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谢锡哮·破防加载中ing……
ps:温灯对应的是门都,健康的意思,原本想叫闻灯的,但我觉得叫温也挺有反差的,一个不温柔的人,名字里有温柔的温
我比较喜欢这样起名字,就比如我专栏的奇幻预收,芙疏不服输(对,没错,这就是给我自己打个广告),喜欢的话点点收藏叭~
(我公司老出幺蛾子,我感觉我五月初可能会被开除,要是这本到时候的收藏能到300,我就五月份双开给它写了)
岁数的话,男主比女主(五年后25)大一岁,贺老大死那年比女主大三岁,贺老二比女主小一岁,对没错,我就是不喜欢大年龄差
第33章
谢锡哮伫立在原地, 袖中的手逐渐攥紧。
身侧妇人的话砸在他心口让他近乎窒息,若是人妇,那便应当不是她,可……又确实很像她。
此刻他竟不知究竟更心向何种结果, 但最后还是他的执念更盛, 视线紧紧盯着巷口处, 对身侧人吩咐道:“贺家是罢?去追,将人带过来。”
身侧人颔首应是,直接隐入巷中, 谢锡哮抬手按了按眉心,强将近乎失控的冲动压下去,命人将女医领进府, 自己则翻身上马,继续向衙门而去。
他攥紧缰绳, 闭了闭眼, 他应该冷静才对,他早该习惯这种滋味,以为终是寻到了她的藏身之所将她擒获,但最后皆是扑了个空。
天下之大,能叫她藏匿的地方太多太多, 若今日之人只是个寻常女子, 或许还有可能是她,但此人却是人妇。
他似乎已经预料到最后的结果,只等亲卫带回来一个陌生的女子, 把最后一丝可能扑灭,但宁错杀不放过,即便结果注定, 也定要等到亲眼见到人的那一刻才算。
昨夜舆图看得大差不差,他奉命到骆州的消息不难探查,流寇既知晓便不会硬往上来撞,而山寨易守难攻,贸然强攻损兵折将得不偿失,是以时辰宽裕,商量对策不急于一时。
贺县尉晨起到职便带人去巡察,待回来时,他已经在衙门饮过两盏茶,贺县尉领着手下迈步进来时,打眼便能看见其官帽外套了个兜帽,不伦不类,叫他不由多看了两眼。
贺县尉与身边衙役上前抱拳给他施礼:“谢大人久等。”
谢锡哮收回视线,淡声道:“无妨。”
他原本尚且能将此前的躁动压下去,但此刻见了这贺县尉,却又让他想起了那个贺家的妇人,捏着杯盏的手不由得用力。
上官不开口吩咐,贺竹寂也不好催促询问,只是刚入秋,此刻进了堂内还带着兜帽多少有些热,他抬手摘了下来搭在臂弯,动作间也难免叫面前人的视线落上一瞬。
旁边的衙役是个活泛的,自然要把话递上去,总不能叫上官主动开口,借着这兜帽便道:“谢大人打京都来的,或是不知这骆州的天,春秋短冬夏长,稍不留神天便凉了,而且动不动风便大的很。”
他笑着用手肘触了触贺竹寂:“还是妇人家心细,说头是最要紧的,不能挺着吹风,这早上非要叫贺大人带上兜帽才成。”
贺竹寂不由失笑,顺着应了一声是。
谢锡哮心思并不放在这事上,随口道:“贺夫人贤惠。”
贺竹寂张了张口,视线落在臂弯的兜帽上,鬼使神差地,他没开口解释。
衙役陪着笑了两声,顺着秋风,便将话引到秋收上,又提起流寇也要过冬 ,即便是知晓朝廷派了钦差不敢贸然前来,却也定是要盯准秋收的粮食伺机而动。
话说到这,剩下的便顺理成章,一直商议过了午时,吩咐了些新的事下去,谢锡哮这才离了衙门,骑马朝府邸行去。
*
胡葚自觉这几年来在药铺待着,曾经又有贺大哥亲自调理,身子比之从前好了不少,本不该被追上才是。
但她生生逃几条街,却仍旧没能甩开身后的两人,她又不敢贸然回家,只抓住她算不得要紧,若是叫他们把温灯也一起端了,那才是坏透。
最后没了办法,两人也不知怎么绕过来的,一前一后将她堵住,或许是被溜得久了,皆是面色沉沉很不好看,最后拿了个链子出来,冷声道:“得罪了。”
胡葚这时候没反抗,这两个男人明显是习武的,她打不过。
中原的武同草原不同,草原靠力气,真勇猛的人便是又抗打又能打,但中原不同,他们会有很多的招数,花样多又灵巧,她见竹寂晨起习武时就是如此。
她认命被带回去,待入了那大府邸,便被带着穿过了长长的连廊,又绕着几条小路越过了几个月洞门,终是到了一个屋子前,饶是她自觉擅认路,记起来也很吃力。
链子一端锁在了她手腕上,另一端锁在了小榻的床头,门一关,将她一个人搁在这。
胡葚垂眸,重重叹了一口气。
想来谢锡哮定是看见她了,要不然这两个人不能追得这么狠,她心中害怕又不安,她没想过会这样猝不及防遇见他。
既已经到了这,再跑便没了什么用处,她想,干脆就在这里等他来罢,如何处置随他。
可这一等就等到了午时,她出门突然,当时温灯原本还粘着她要跟她一起来,但她没应,只叫温灯在家中等着,还许诺午时前便能回去同她一起用午膳,但现在可怎么办?
胡葚有些难过,什么样的结果都好,但怎么能让她的女儿饿着肚子担心她呢?
她想了想,终究还是拿下发髻上的素簪,将锁给撬了。
那两个人或许以为她跑不掉,门也没锁,倒是省得她爬窗户,她推门出去,入眼又是近乎一模一样的矮树和卵石路。
她凭着记忆朝前走,却是越走越觉心慌得很,分明是秋日里,却仍旧叫她觉得额角生了冷汗,待到她迈过最后一个月洞门,却是陡然听见身后传来记忆之中熟悉的声音——
“拓跋胡葚。”
男人的声音沉冷得叫她心惊,暗含的戾气似从地狱之中爬出来,恨不得将她撕成几半。
“你还想逃到何处?”
胡葚闭了闭眼,紧张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大口喘了几口气,也知晓此刻走不得了,只得硬着头皮慢慢回过身去。
谢锡哮立在连廊尽头,旁侧支出来的枝叶挡不住他高大身形,他还穿着早上那身绯红的官服,墨发被一根质地清润的玉簪束起,金质玉相,瞻瞩非常。
生得清俊的人,果真还是更适合在中原。
分明是同一个人,却同他在草原上时的感觉很不一样,但那双似狼般带着凶狠的墨眸朝她看过来时却仍旧让她熟悉,更让她觉得恍惚回到了草原上的营帐里,叫她有些喘不上气。
她周身紧绷着,一动也不敢动,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向自己逼近,每一步都似踏在她心上,应和着她咚咚直响的心,而他周身似散着凌厉杀意,直到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盯着她。
胡葚喉咙咽了咽:“我、我还要归家做饭。”
谢锡哮双眸眯起,周身怒意更胜,气得冷笑一声:“这便是你要与我说的第一句话?”
胡葚有些胆怯地看了他一眼,但现在回去做饭确实是要紧事。
温灯还太小了,她不放心她自己生火,若是烫伤了怎么办?竹寂也不知何时能归家。
或许是已经在那间屋子里安抚了自己一上午,让她觉得也没一开始那么慌、那么怕,还是担心女儿更胜一筹。
“给我半个时辰,我回去做了饭便过来,可以吗?”
谢锡哮垂眸看着她,对上她这双熟悉的,与五年前相比不曾有一点变化的明亮双眸。
她看到他不惊慌、不意外,甚至语气随意与他讨价还价,就好似五年前在营帐之中,她躺在他身侧抬头看着他:“我要是不小心压到了你,你翻身的时候动作轻些,别给我弄醒,可以吗?”
谢锡哮呼吸重了几分,胸膛起伏着:“你竟还敢与我在这讨价还价?”
不容胡葚再开口,他冷声吩咐:“带走。”
他身后立着两个武婢,闻言上前来,一边一个擒住胡葚的手臂。
谢锡哮转过身,怒意凛凛大步向前,胡葚则被拉着跟上去。
依旧是回到了她方才待过的屋子,谢锡哮率先一步踏进去。
胡葚只觉后背猝不及防被推了一把,整个人向前踉跄,眼瞧着要到地上时,谢锡哮却敏锐得厉害,抬手扣住她的臂弯将她拉住,冷厉视线扫过门口两个武婢。
外面人当即颔首道知错,而后在谢锡哮的眼神示意下,将门关上退远了几步。
手中握着的手臂依旧纤细又紧实,但轻薄的衣衫与草原上的兽皮不同,握上去似能感受到手臂的暖意。
谢锡哮面色更沉,松开了她:“坐过去。”
胡葚看了看面前的小榻,到底还是听话过去,局促端坐着,而谢锡哮则反手勾过旁侧的扶手椅,在她不远处与她对坐。
他身量高,长腿随意屈起,门外的光打进来将他的影子拉长,长到能攀勾上她的衣裙。
他紧紧盯着她,长指随意搭在扶手上,整个人却比之以往更具压迫之意。
“长本事了,会撬锁?”
与他对视太过心慌,胡葚只能将视线落在他骨节分明的长指上:“以前也会,你也没问过我。”
谢锡哮气得又是冷笑一声。
他清楚记得,当年刚被俘没多久,他被铁链紧锁缚在木桩上用饭都艰难,他与她商议先解开他一只手,她却说没有钥匙,只肯捧着碗过来,让他似犬般舔食。
谢锡哮紧紧扣住扶手,用力到手背青筋凸起:“你口中究竟有没有一句实话!”
胡葚这会儿看着他的手上用力,也跟着有些慌,只得将视线移到他被蹀躞带束起的紧窄腰身上:“有的,我真是要回去做饭,你可以等我回来吗,你问什么我都答,想怎么样都可以。”
谢锡哮呼吸更沉:“做饭,给谁做饭,给你的——”
他声音顿了顿,再吐出时似混着凌厉杀意与恨意:“夫君?”
他笑了,却比他从前吼她时可怕得多:“你嫁人了,是吗?”
“拓跋胡葚,你凭什么嫁人,你怎么敢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