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觉得若这么出去,似巴不得让他娘看见,虽然她并不怎么在意他家中人如何想,但不代表她想故意挑事。
这种暗戳戳的挑衅,都不如直言直语的宣战来得好。
她抬手要摘下来,谢锡哮便抱臂立在她身后,透过镜子阴恻恻地盯着她:“摘什么?你什么意思,不是都见过我家中人,为什么不戴?因为没成亲?”
他抬手去抚她的面颊,自顾自说服了自己:“你别心急,过几日咱们便成亲。”
胡葚被他闹得没办法,干脆随便翻了翻他添置的首饰匣子,又挑了几个东西戴上去,不让这簪子太突兀。
席面上谢家两房都坐在了一起,只是人太多,男女便分了两席。
她带着女儿坐在二姑娘身侧,虽没去学过什么京都高门的礼数,但没人说什么。
世人还是会对孩子多几分宽容,温灯这样大的年岁,不吵不闹、大口吃饭,自然便能得人喜欢,她祖母瞧她瞧了一会儿,见她放下碗筷才给她叫到身侧去说话,倒没问什么其他,无外乎是些喜欢什么、爱玩什么、有没有读书。
温灯不是个会讨好人的性子,问什么答什么多的一个字都不说,一眼也能瞧得出来只是不爱多说,并非是当着人面怯场。
她祖母也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地轻笑一声:“跟你爹小时候一样。”
这却惹来温灯板起脸:“我不要跟他一样,我要跟我娘一样。”
谢夫人顺着向胡葚看过去,见到的也只是个安静乖顺不多言的模样,只可惜是异族女子。
但再想一想儿子,她轻轻叹气:“多像你娘些也好。”
温灯这才满意对她笑:“祖母明理。”
谢夫人揉了揉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孙女的脸,所以与她想的一样便是明理,若与她想的不同,是不是就成了昏聩?
她无奈笑笑,也不忍心戳破这孩子心中所想,告诉她已经注定事与愿违,只抬手将腕上的镯子退下给她:“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拿去玩罢。”
温灯回去时,将镯子放到了一旁,胡葚瞧了瞧,觉得应与自己头顶的簪子是一套的,说给温灯留着玩,应当也是要给她的意思,也不知为何要转女儿这一道。
府上请了戏班子过来,用罢饭女眷去了厅前听戏曲,谢锡哮却只得留在桌案上听着叙话,父亲面色不好,席面上唯姐夫妹夫与大伯聊得热闹些。
他视线越过众人落在远处胡葚身上,一群女子老老实实坐在一起听戏,唯她回过头来,直对上他的视线,在灯烛映衬下眼眸格外明亮。
谢锡哮神思飘远,觉得她才像是羊,看似愚钝的就知晓在一个地方吃草,却料不准什么时候惹到了她,就要被她蹬踹到地上踩。
他不想再继续坐在这,只想赶紧带她们母女两个离开,不让其他人在他们之间打搅,但耳边却冷不丁传来谢锦鸣的声音:“……容色倒是不俗。”
他骤然向其看去,面色沉下:“乱看什么?”
谢锦鸣被他厉声唤回了神,视线慌乱地来回看两圈,才明白他的意思,赶忙开口解释:“我是在说上面扮莺莺的戏子。”
谢锡哮眉头蹙起,面色却没缓和:“那也不成,怎能如此轻薄浮浪?”
他撂下竹箸:“这几日在家中禁足,誊抄状元诗赋,何时知错何时放出。”
谢锦鸣顿时愁云满面:“三哥,我真没看三嫂嫂,还是说因为白日里的事?我也只是把三嫂嫂请了进来,旁的什么都没做。”
饶是他说什么,谢锡哮都不再理会他,只静静等着,席面散去,这才带着胡葚离开。
今夜算是温灯同他们一起睡的最后一夜。
小孩子畏寒又畏热,这段时日赶路她睡中间,总嫌热,若是让娘亲睡中间,说不准夜里什么时候又会被她抱转到中间去,若是让另一人睡中间,那她实在没有睡在一起的必要。
后来谢锡哮干脆说自己似她这般大时,便已入宫为太子伴读,早自己离家,更遑论是同娘亲睡在一起,温灯不服气,既觉自己不该比他差,又觉他是在故意让她自己睡,为了霸占娘亲而使诈。
但他多的话也不说,不逼她下决定,就继续让她睡中间,即便是后来她想试试自己睡他也不准。
可以试试的念头被憋拦住,时间久了一点点壮大,或也是沾了些逆反,便成了非要自己睡不可,待明日离了这,换到新宅子就能有她自己的院子。
第二日离府,倒没什么大阵仗,只是请安时拜别了他爹娘,便径直出府上了马车,与之一同带走的,还有他院里的那只麋鹿。
想着次日晨起要入宫觐见,让母女二人在家中,谢锡哮沉声叮嘱:“若无趣,便让丫鬟带你们上街,过几日请的女先生会入府,在温灯不愿意继续学之前,或许不会再有什么空闲。”
胡葚点点头,应了他的话。
但她见他欲言又止,便拉上他的手,催促他继续说。
谢锡哮轻咳两声:“那鹿别吃。”
原是在担心这个,她连声应:“不吃不吃,温灯还挺喜欢那鹿的。”
谢锡哮轻轻呼出一口气,那鹿也算是借了温灯的光。
*
抓获的草原人,早在谢锦鸣回京时便被关到了刑部牢狱,这几日多少审出了些当年的事,但只是这些还不够。
与天子回禀之时,细说八年前战败一事疑点。
可能是觉得他是在为自己争辩,亦或者是觉如今天下安定,不该将此事重新翻出来细纠,皇帝只高坐龙椅之上,居高临下看着他,似点拨似警告:“三郎,已为人父便稳重些,凡事多三思。”
谢锡哮心口发沉,却也自知不能再多言,只得拱手应了一声遵旨。
出宫门的每一步都似走得虚浮,笼在他身上多年的荫翳本该终有见亮之日,却又似重新罩来一层薄雾,光虽能打得进来,但仍旧什么都看不见。
他转而去了刑部,又亲自去审一遍,直到过了午时,染血的手因反复搓洗而发疼时,太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太心急。”
谢锡哮动作顿住,回身时正见喻太傅负手缓步而来,顺势翻看他身侧誊录的口供。
“越是此时,越不能心急,陛下眼明心明,自不愿有人蒙冤,但为君者亦有掣肘,现在还不是时候。”
谢锡哮没说话,他尽可能压下血脉之中涌动着的不甘,预想功亏一篑的后果强逼自己冷静。
太傅没再说下去,只是转而问他:“听闻太子曾托你寻一样东西,殿下今晨还提起此事。”
谢锡哮知晓,这说的应当是那个女子。
他不曾答应班二,既是不愿受他模棱两可的几句话掣肘,也是因达勃查还被需用那女人为障眼法遮掩行踪送入京都,但在他查出钟家是否与太子有牵连之前,不能将那女子送出去。
面对太傅,他也只笼统开口:“过几日罢。”
太傅没多言,将供词合上:“一走便是几个月,既归京,你嫂嫂也想着为你接风洗尘,明日来家中用饭罢。”
谢锡哮强牵了牵唇角,拱手应下。
待回了家中时,天还亮着,胡葚给女儿绑了个秋千,还挑了个看着不错的柱子,比着温灯的身量,在上面刻下划痕,又刻了个伍上去。
眼见着他回来,她跟着他一起进屋,却下意识蹙眉:“你身上有血腥气,受伤了吗?”
谢锡哮身子一僵,倏尔回眸看她,见她神色没变化,几步靠近过去抬手抚她的额角。
没发热。
“不是我的血。”他语气紧张,“你怎么又能闻到,不会是又怀了?这不可能。”
听着他没受伤,胡葚才有心思计较他莫名奇妙的紧张:“……只是鼻子灵。”
谢锡哮这才长输一口气,转过身去解外衣的系带。
胡葚偏头看他,冷不丁开口:“怎么会有呢,你不是一直在吃药吗?”
谢锡哮动作顿住,半晌没回头。
她上前几步:“我今天才知晓这事,你怎么不告诉我呢,难怪你一直说不会有,我还当你们中原人这种事能自己自控呢。”
他不动,她就偏头过去看他,他却在察觉到她视线时躲闪。
胡葚站到他面前,觉得他这扭捏来的奇怪:“我说你有时候身上怎么有药味,你什么时候开始吃的,是我们在你府上的第一次吗?好早啊,你那时候就不想杀——”
“别说了。”
谢锡哮打断她,抬手抚住她的眼睛,也不让她看他。
眼前贴着的是他温热的掌心,腰身也被他一把揽住,整个人锁在他怀里。
而后他的气息喷在耳边,语气似带着些气急败坏的意思:“再说就不吃了。”
许是他觉得这话不像威胁,直接扣着她的腰,似在床榻上那般撞她一下,正好沉甸甸地压在她小腹上,恶狠狠开口:“再说现在就让你生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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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嬉笑:我要狠狠do你!!(生气地吃药吃药)我最恨你了!!(委屈地吃药吃药)好吧好吧,只是有一点讨厌你而已(得意地吃药吃药)
ps:不要孩子当然不是作者的金手指啦,是嬉笑在好好吃药(中医好像确实有男的吃完降低活性的药),细看哈细看,中原第一次凿,凿完干嘛了?诶~直接去摸摸洗澡了呀,在柴房里面为什么只吃了自助餐就结束了呢?因为没那吃药的条件。
看到评论区有姐妹猜,上一章的开头嬉笑会说“别乱说话”
为什么没说呢,因为作者不想被猜到而故意阻挠嬉笑吗?
非也非也,可以细品一下,嬉笑只有害羞的时候才会这样说,而他在自己家里,正骚着呢,所以不会这样说
pps:题外话,还看到有姐妹说,作者再不更新打扁做桂花饼,我合计幸好当初没叫杏花,桂花饼一听就美味(爽吃爽吃~),杏花饼就让我想起安陵容的苦杏仁,这听起来就很要命了
第88章
谢锡哮没用力, 掌心下的长睫似在眨动,轻扫过他的掌心,而后他察觉到怀中人抬手环抱在自己腰际。
胡葚微仰着头,即便眼睛被遮住, 仍旧能向他怀里靠过去, 将下颌抵在他胸膛上:“好了好了, 我不说就是了,你没受伤就好。”
谢锡哮垂眸,掌心的痒意似能混着身上被抱住的力道, 一点点传至心肺,随着心口分不清究竟属于谁的心跳在鼓动跳跃,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松了手, 胡葚也没看他,直接抱紧他紧贴到他的怀中:“我今日看见那鹿自己往厨上走, 我是怕它被别人顺手做了才跟过去, 要不然也看不见有人在煎药。”
谢锡哮不说话,她便继续开口:“今日那药怎么煎这么早,你什么意思呀?”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捂上她的眼,颔首在她唇瓣上吻一下, 而后将她的身子转了过去, 开口时语气里似带着故意维持的平静:“你少管,真闲着无事你也荡秋千去。”
边说他边扣着她的肩膀朝外走,一步步走到门边, 倒是第一次在她入了他的屋中后,还能被他给请出去。
她回头,见他背对着她继续脱外衣换常服, 转身去做别的事时也故意避开她的视线,但她看他耳根是红的,似故意躲着她一般没多久就转而去了里屋。
但他的躲避也没躲多久,到了夜里压过来吻上她时一直直勾勾盯着她,甚至这次毫不遮掩,唇齿间似还带着若有似无的药气,破罐子破摔般用力吮她的唇舌。
他也不知道在说服谁,贴在她耳边喘息时也见缝插针开口,话说个没完:“吃药又如何,否则还能有什么办法?月老不会偏待我,送子观音更不会。”
胡葚在颠簸中抱紧他,随便回两句:“吃吃,没说不让你吃。”
他唇上用力吻她,生生在她锁骨肩头处落下痕迹:“没有哪家的夫妻夜夜宿在一起,还什么都不做,你我更不会这样。”
胡葚只觉腰腹之下被他挑衅般地揉弄冲顶,她神志都不是很清醒:“做做,没说不让你做。”
谢锡哮这才满意些,终于不再说那些乱七八糟的话,只专心做要紧的事。
待收拾干净被他抱在怀里准备睡下时,胡葚闭着眼算了算时辰,觉得他吃这一回药也不白吃,很让他回本。
只是第二日果真起晚了些。
或是因常年行军的缘故,他起身穿衣很快,可天一日比一日凉,晨起的光也一日比一日暗,他不想点烛火吵醒她,但急迫之下确实没能看见昨夜不小心被挥到地上的官帽滚到了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