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娘:“考试这个事儿一看能力二看运气,二哥你的能力我觉着没问题,至于运气吗,二哥不止考了童试案首书院考试也是第一,运气简直逆天,如果二哥这样都考不中,别人就更别想了。”
二郎道:“可是这两回考试都是你帮我作的诗,不然诗赋这项,二哥就过不去。”
五娘眨眨眼:“那到时候我就再帮二哥作不就好了。”
二郎:“又不知道考题,怎么作?”
五娘:“童试跟考书院的时候,也不知道啊,不也押中了,等乡试的时候咱们接着押好了,押中了自然好,便没押中,二哥就再复习几年好了,反正头一回下场能考中的也没几个。”
二郎:“这倒是。”两人说着进了大门,各自回了自己屋。
回了屋,关上门五娘直接进了耳房,屏风后的浴桶内已经烧好了热水,五娘探手进去试了试水温正好,三两下脱了衣裳,便跳了进去。
梁妈妈话虽不多,干起活来却真利落,而且很快摸清了五娘的生活习惯,每天都会在差不多时间烧好洗澡水,即便在桃源上住,五娘也能天天洗个澡,当然,那天喝醉了不算,这一点,五娘迄今为止最满意。
可惜没有淋浴,不过浴桶也有浴桶的好处,能泡澡,五娘闭上眼整个人沉在水里,让温热的水一直漫到脖子,舒服的忍不住哼哼了两声。
正舒服呢却听见一声轻笑,五娘猛地睁开眼:“谁?”晕黄的灯光下屏风映出一个熟悉的人影,他就这么大喇喇的坐在外面,一手撑着下巴,就算隔着屏风都能看出他有多自在,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儿是他的屋子呢。
五娘没好气的问:“你怎么来了?”
楚越道:“我可是跟着你去的罗府,你怎么自己先回来了,就不怕我被罗府的人抓了吗。”
五娘:“刚在罗府那么长时间都没动静,说明你那边肯定成了,我还等你做什么,要知道刘方跟柴景之都在,万一他们认出你怎么办。”
楚越:“这么说我盖多谢你了。”
五娘大方的道:“不用谢。”又道:“书信拿到了?”
楚越点头:“拿到了。”
五娘忍不住问:“凭这样一封信就能扳倒罗家。”
楚越:“罗家在大唐经营多年,方有今日的势力,怎么可能一封信就扳倒。”
五娘:“那你拿了书信不是打草惊蛇吗?”
楚越道:“在你眼里我是这么蠢的人吗?这些书信不过是想知道罗家的动向,想扳倒罗家,需得从根儿上开始。”
罗家的根儿?难道他指的是宫里那位罗嫔娘娘,不,应该说是罗嫔娘娘生的哪位皇子,心里一跳,忍不住道:“你不是想弄死皇子吧?”
楚越:“怎么,怕了?”
五娘:“又不是我干,我怕什么,不过,你跟皇上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厚堪比兄弟吗?”
楚越嗤一声笑了:“皇家哪来的兄弟?”就算隔着屏风,看不见他的脸,五娘都能感觉到他这笑有多凉薄。
是啊,为了皇位亲爹亲儿子都能下得去手,兄弟又算什么,更何况还不是亲兄弟,而且,听他这语气对皇上也不是那么尊敬,莫非有隔阂了?就算两人是一起长大的,亲如兄弟,可随着地位变化,心态也会不一样,当皇子的时候两人一起上学可以是兄弟,但坐上那张龙椅之后,身边有这么一个手握兵权战功赫赫的昔日兄弟,只怕是夜不能寐了。
这么说来,定北候上回那次在北疆血战的粮草问题,可就难说了,毕竟,如果想查的话早查清楚了,这么多年都没查出来,只可能是一个原因,那就是皇上也不想查出结果。
第183章 讨盏茶喝
五娘想的出神,外面的楚越大概见她不说话遂问道:“你为什么帮方正。”
五娘:“方正是谁?”
男人:“祁州知府。”
五娘忙道:“你别误会,我可不是因为你帮他的,就是觉外面那条路实在太难走了,如果能修修,以后我出去也方便。”
男人沉默半晌道:“你这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五娘:“谁此地无银三百两了,你跟我又不沾亲带故,我干嘛因为你帮那方知府。”
男人:“我是你师兄。”
五娘:“即便如此,也不是因为你。”
男人:“你这么着急跟我撇清干系是为什么?”
五娘:“谁撇清了,我只是说事实。”
男人:“不管为谁,总归你帮他筹了银子,他便不会去烦我了,倒也清净。”
五娘忽有些不满:“他不是你的人吗,你帮他难道不应该。”
男人:“什么我的人,他是朝廷的知府,既当了这个官,便得凭自己本事做出政绩,若事事都找我解决,还要他这个知府作甚?”
五娘虽觉他说的有道理,但到底是追随过他的属下,这么不闻不问是不是有些凉薄。
正想着,便听外面的男人道:“你不冷吗?”
五娘这才发现,水是有些冷了,不过他怎么还不走,难不成要看着自己出浴,遂道:“你是不是该走了?”
谁知男人却道:“来者是客,作为主人不招待一盏茶岂不失礼。”
失礼?他好意思跟自己说失礼,自己一个姑娘洗澡,他就在外面看着,难道这不算失礼,就算隔着屏风,也说不过去吧。
五娘瞥了屏风一眼道:“大晚上的不合适吧。”
谁知屏风外却道:“我来跟我的小师弟讨一盏茶,哪里不合适了。”这就是不想走了。
五娘道:“那你可得等我沐浴完才能给你泡茶了。”
男人道:“今日无事,不着急,你慢慢来。”
五娘气结,心道,行,今儿才知道这位的脸皮厚起来真是无人能及。
浴桶的水冷了,再泡下去非感冒不行,只能出去,刚站起来却想起什么,又蹲了回去,跟外面的人道:“你先转过头去。”
男人道:“这会儿怕我看见是不是有些晚了。”说着顿了顿又道:“隔着屏风呢,看不见。”
这屋里可点着灯呢,是看不真切却能看见轮廓,不然自己怎么看见他坐在那儿的,没好气的道:“让你转过去就转过去。”语气都有些不好了。
男人倒是没再坚持,转了过去,五娘这才出来,匆忙擦干套上衣裳走了出去,因有些匆忙,头发只粗略的擦了擦,还有些湿漉漉的,索性也不扎起来,就披散在身后,让它们自然晾干。
这里是五娘的寝室,男人就这么坐在她的寝室中,那自如的样子,有一瞬五娘都觉是不是自己弄错了,这里其实是他住的地儿。
已然九月中,夜里有些冷,又没到点炭火的时候,平常洗完澡就钻被窝了,也没什么感觉,今儿半湿着头发坐在这儿,感觉有些冷嗖嗖的,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男人:“你还是把头发擦干,免得着凉。”
五娘懒得擦,便道:“晾一会儿就干了。”把桌子下面的茶具拿了上来,在那红泥小炉中放了银丝炭,用火折子引着,把放了水的提梁壶放在炉子上烧着,那炭烧的又快又旺,不一会儿就烧开了水,冲入放了茶叶的白瓷盖碗内,顿时满屋茶香。
五娘把盖碗递过去道:“请侯爷用茶。”用词虽恭敬,语气颇有些怨怼的味道。
男人接过喝了一口道:“好茶。”
五娘道:“这茶是谭掌柜送的。”自从上次在天香阁得了两包茶叶之后,每隔一个月谭掌柜都会让伙计送茶过来,现在想想,忍不住道:“不会是你让谭掌柜送来的吧。”
楚越挑眉:“不然呢?”
五娘一听,顿时心里那点儿小怨怼就没了,吃人嘴短拿人手短,真是至理名言,白得了人家的好茶叶,人家讨盏茶喝也应该。
五娘呵呵笑道:“那多谢师兄的好茶了。”说着打量他一遭,见他却是一身道袍打扮,不禁道:“你是从侯府别院来的。”
楚越:“我回去换了件衣裳。”
五娘想起他今儿扮成万妈妈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楚越道:“你笑什么?”
五娘:“没笑什么,你穿这身挺好看的。”
楚越却显然不满五娘的夸赞,皱着眉道:“我是男的。”
五娘:“男的怎么了,男的就不能好看了,你这种思想可狭隘了,要知道美是不分男女的,美人可不是只能形容女子。”
楚越眉头皱的越发深了:“你不会想说我是美人吧。”
五娘托着腮打量对面的人,昏黄的灯光柔化了他有些硬挺的轮廓,而他的五官长得实在好看,俊秀的眉斜飞入鬓,一双狭长的桃花眼,鼻梁高挺,薄薄的唇线即便总是抿着,却因唇角微微上翘而有了鲜明好看的弧度,不知道是不是喝了茶的缘故,在灯下竟然有些红润的色泽透了出来,像樱桃,令人有些好奇它的味道。
自己想什么呢,五娘猛然回神却非常真诚的道:“师兄的确很美。”
男人虽不喜欢她说自己是美人,但看她酡红的脸颊,那双大大的杏眼这会儿直勾勾盯着自己看,微微歪着脑袋,唇角一弯露出两排莹白的贝齿,说不出的灵透喜人,让人想恼都恼不起来。
而心里其实也不想恼她吧,即便她如此冒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对这小丫头的容忍度变的这么高了?
五娘见他虽皱着眉头却黑脸,暗暗松了口气,深知见好就收的道理,便岔开话题道:“如果柴家跟罗家成了姻亲,以后罗家倒台会不会牵连柴家?”
楚越:“柴家既然站了队,自然要接受站队的后果。”
五娘:“会怎样?”
楚越:“男的发配,女眷充入教坊司。”
五娘一惊:“那不是全完了。”不过想想也是,罗家本就是北国的细作,在大唐经营这么多年为的就是颠覆大唐政权,如果罗家不完,那完的可就是大唐了,毕竟政治斗争,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而,以目前来看,罗家必会落败,这可不是胡乱猜的,是定北候上次吃了大亏后的反扑,上次北疆那场血战,在罗家占尽了优势的前提下都没把这男人弄死,更何况现在,以这男人的心机手段,这几年肯定已安排妥当,扳倒罗家差的只是时机。
柴家这时候掺和进来,实在很不明智,柴家估计也不是押的罗家,押的是宫里罗嫔生的那位皇子,既然柴家敢这么明目张胆的站队,那位皇子想来很出挑了。
想到此,问道:“罗嫔生的那位皇子,很聪明吗?”
楚越点头:“是很聪明,四岁开蒙,到如今六岁已出口成章,尤擅诗赋,所作的诗皇上都大为称赞。”
五娘愣了愣:“皇上称赞,皇上喜好诗赋?”
楚越目光一闪:“当年我与皇上一起在书院读书的时候,皇上便常办诗会,广邀擅诗赋的同学,一起吟诗作对。”
五娘暗暗点头,怪不得上次他别院诗会办的那么丝滑,原来早就轻车熟路了。
楚越道:“如果你想救柴景之的话,可以劝他别娶罗家小姐。”说着又道:“不过,我看罗家小姐也不想嫁柴景之,她喜欢的是你,想嫁的也是你,你倒不如利用这一点,搅黄两家的亲事。”
五娘愕然看着他:“我搅黄他们的亲事?”
楚越点点头:“我看罗家丫头对你痴心一片,已到了非你不嫁的地步,这时候只要你稍微表现出些疏离,她肯定会以为你不喜她跟柴景之定亲的事,到时候不用你说什么,她自然会去宫里找她姐姐,而罗嫔娘娘最疼的除了三皇子便是这个妹妹,只要她拿定了主意非你不嫁,跟柴家的亲事自然就黄了。”
五娘犹豫:“坏人姻缘,是不是太缺德了。”
楚越:“你不觉着,这是做好事吗,不止能救柴家,也免得世上又多了一对怨偶。”
五娘:“那之后怎么办?”
楚越:“你怎么跟桂儿说的,照着来便是。”
五娘点点头,这倒是个好主意,到时候就说自己是女的,罗七娘自然不会嫁给自己了。
正想着却见对面的男人站了起来,五娘下意识问:“做什么?”
男人看着她挑了挑眉:“你这是不舍得我走?”
五娘脸一红,才知道他站起来是要走了,忙道:“我明日还得去书院,也该睡了,你走吧。”说着要去给他开门,不想自己刚站起来,他已经打开窗户跳了出去。